四十五、“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
———毛泽东和罗元鲲(2 )
《新化县志》载:罗元鲲“在一师任教期间,适逢毛泽东就读该校,罗对毛极
为器重,师生情谊甚笃。”的确,在并入第一师范后长达四年半的学习生活中,毛
泽东和老师罗元鲲之间建立了非同寻常的师生感情。罗元鲲不仅在读书做学问上谆
谆教诲毛泽东,在思想感情上也同自己喜爱的学生是相通的。
在1915年一师发生的那场轰动长沙城的学潮中,毛泽东执笔草拟《驱张宣言》,
历数校长张干在办学当中的一些过错,因而被校方所不容,要开除带头“闹事”的
毛泽东。罗元鲲同张干平常在私交上很好,但他这次却不同意老朋友的做法。在学
校教职员会议上,他站出来为毛泽东说话,与杨昌济、徐特立、袁仲谦等先生一道
竭力为毛泽东担保,使张干在无可奈何的情况下,不得不收回成命。
同年秋天,袁世凯为了爬上皇帝的宝座,指使他的爪牙在全国各地成立所谓
“筹安会”,大演“劝进”闹剧。奉袁世凯之命督湘的反动军阀汤芗铭,勾结湖南
劣绅成立了“筹安分会”。对这股复辟逆流,一师师生们十分愤慨,同“劝进派”
进行了针锋相对的斗争。罗元鲲和徐特立、毛泽东等进步师生,专门编辑了一本反
袁的小册子———《汤康梁三先生对时局的主张》,在长沙城广为散发,无情地揭
露了袁世凯对外投降卖国、对内搞专制独裁的丑恶嘴脸,产生了很大的社会反响。
次年初,全国各地反帝倒袁的斗争蓬勃兴起。是时,罗元鲲的新化同乡和好友
曾继梧(字凤岗)出任湖南护国军第一军总司令,因赏识罗元鲲的才华,特邀请他
前去辅助。罗元鲲一是为了参加反对袁世凯的战斗行列,二是出于对继张干之后几
任校长在学校推行封建复古教育的强烈不满,同意了曾继梧的入幕请求,离开了第
一师范,担任了湖南省都督府和陆军第一军军部的机要秘书,成为了曾继梧的高级
幕僚。
罗元鲲在曾继梧处干了数月后,亲眼目睹了官场的腐败和尔虞我诈,逐渐失去
了当初的热情,萌生了退出军界重新事教的念头。后来,他怕曾继梧不允,便悄悄
地取出简单的行李,不辞而别了。曾继梧知晓后找到他,问:“翰溟兄为何不同弟
招呼一声,便径自去了呀!倘若嫌职位不高,可容弟再作道理嘛!”罗元鲲淡然答
道:“我是个教书的命,官我可是做不来的,现在找你要事干的人很多,不如把这
个位置让出来,我仍去干我份内的事罢。”曾继梧闻言,只好无可奈何地由他去了。
后来,他回到一师和毛泽东等关系亲近的学生谈及此事说,学校只是保守落后,而
官场则是腐败反动,只有兴办教育、改良道德人心才是正业。他由此教导毛泽东,
应当牢记“智者不取非其求,廉者不取非其有”的古训,安安心心地读好书,掌握
真正的本领,将来做一些对国家和民众有益的事情。
秋收起义后,毛泽东率队伍上了井冈山,自此毛泽东与罗元鲲便隔绝了音讯,
但在心中一直怀念这位给过自己帮助的老师。罗元鲲更是十分惦念毛泽东,时常向
家人提起毛泽东,夸赞他“有抱负、有才华,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全国解放后,在湖南省长沙市妙高峰中学任教的罗元鲲,从报纸上得知毛泽东
的消息,甚感高兴。
罗元鲲十分想念和深深敬重毛泽东——这位当年的得意门生。当下他挥笔给毛
泽东去信,述说了自己和原一师老校长张干的近况。毛泽东接到来信后,知道了昔
日师长的情况,一方面感到高兴,另一方面又为老师的清贫感到同情。
1950年10月11日,毛泽东致函湖南省政府主席王首道,托他派人前去慰问老师
罗元鲲和张干诸位先生。信中说:张次、罗元鲲两先生,湖南教育界老人,现年均
七十多岁,一生教书未作坏事。我在湖南第一师范读书时张为校长,罗为历史教师。
现闻两先生家口甚多,生活极苦,拟请湖南省政府每月每人酌给津贴米若干,借资
养老……
王首道接信后,很快派人前往慰问罗元鲲和张干,妥善安顿了两位“教育界老
人”的晚年工作和生活。
1952年,毛泽东去信邀请罗元鲲、张干一同赴京相见。9 月21日下午,罗元鲲、
张干应邀来到北京。
这次师生久别重逢,毛泽东感到由衷的高兴,并始终对老师们尽到了尊敬礼让、
躬谨谦和的弟子之礼。
这天,当接罗元鲲和张干的轿车驶进丰泽园时,早就迎候在门口的毛泽东即刻
笑盈盈地走上前去,同师友们一一亲切握手,并致问候。将客人请进客厅后,他一
定要罗元鲲和张干等坐上座,自己坐在下座。
叙谈间,毛泽东又把李敏、李讷这些孩子们喊出来,介绍说:“你们平时讲,
你们老师怎么好,怎么好,这是我的老师。我的老师也很好嘛!”他接着诙谐地说
:“我的老师,你们要喊太老师。”毛泽东的话把大家逗笑了。顿时,师友之间的
拘谨气氛全消除了,心里有说不出的温馨和慰藉。
毛泽东又说:“次先生和元鲲先生,都没有加入蒋匪帮,是好的。没有听人讲
你们的坏话。”
张干内疚不安,想到当年那场学潮,他眼里噙满泪水,终于向毛泽东说了憋在
心里几十年的话语:“一师闹学潮那阵,我曾主张开除你,真对不起呀!”
毛泽东缓缓地摆摆手,说:“我那时年轻,虎气太盛,看问题片面。要是现在
这样学点猴气,就不会发动那场‘驱张运动’了!陈年旧事,过去就算了,不要再
提它了。”
随即,毛泽东又详细地询问起罗元鲲先生解放后的生活和工作情况。当他听说
罗元鲲因小有家资,当地有人主张将他的成分划为地主时,毛泽东摆了摆手说:
“您解放前一直是靠知识、靠教书吃饭的,还受了不少苦,属劳动人民,给您把成
分定那么高不公道,您是自食其力嘛!”后来,当罗元鲲离京回乡时,他专门给老
师亲笔题写了“力食居”三个字,并允其作为家宅的匾额,以此肯定罗元鲲“自食
其力”的历史,并对老师寄寓了用劳动创造新生活的厚望。
“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毛泽东引用了这句古诗,继续说:“我这颗‘
寸草心’,是怎么也难报答老师的‘三春晖’啊!”
罗元鲲和张干等听了,深受感动。
末了,毛泽东对几位老师说:“你们年纪大了,就不要再教书了。学校应当优
待,照送薪水。”罗元鲲闻言,更加感激莫名,他给毛泽东敬了一杯酒。
午餐过后,毛泽东陪同罗元鲲等师友一道参观游览了中南海,直至尽兴方散。
罗元鲲和张干在北京逗留了近一个半月,政务院派出专人陪同他们游览了故宫、
颐和园,观看了国庆阅兵和节日焰火,乘飞机俯瞰了首都风光。毛泽东还委派国家
卫生部副部长傅连璋为他们检查了身体。他们在第一师范任教的同事徐特立还专程
探望了他们,并请他们吃了饭。
10月19日,李漱清和邹普勋要去见毛泽东,罗元鲲赶紧写上一封信,并将自己
的自传和所著《第一师范时代的毛主席》一文,托李漱清代交给毛泽东。几天后,
毛泽东给罗元鲲回了信。翰溟先生:十月十九日赐示敬悉。李先生交来两件,均已
拜读,极为感谢!自传兴会飙举,评论深刻,可为后生楷模。另件所述“特色”诸
点,得之传闻,诸多不实,请勿公表为荷。两件奉还。袁先生墓文遵嘱书就,烦为
转致。新化古寺有所毁损,极为不当,此类各地多有,正由政务院统筹保护之法,
故不单独写字,尚祈谅之。僧尼老者守寺,少壮从事劳动,此论公允,已转政府有
关机关酌处。此复。
敬颂旅安毛泽东一九五二年十月二十二日罗元鲲读后,为毛泽东的谦恭和尊师
之举而备受感动。
11月3 日,毛泽东派车接罗元鲲及张干、李漱清、邹普勋到中南海瀛台,设宴
为他们送行。宴会结束后,毛泽东请几位师友一起合影留念,毛泽东站在中间,李
漱清、邹普勋站在右边,罗元鲲和张干站在左边,留下了一张美好难忘的纪念照。
罗元鲲离京返湘后,终因年迈体弱一病不起。1953年岁末,他带着无限的满足,
在长沙溘然辞世,终年71岁。毛泽东闻知老师逝世的消息后,从北京托老同学周世
钊带去500 元现金,以示悼仪。毛泽东的一往深情,罗元鲲在九泉之下,当会感到
无限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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