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节:君臣登高宣婚期阿瞒卜筮观吉礼(7)
却说潞州东部横亘着太行,向西地势平坦,盛产麻、葛等物。这里作坊遍布,
主要生产一些麻布及葛绳,另外还有一所官办的大作坊,其生产盛名天下的潞绸。
由于物产丰富,通商便利,潞州商贾之多,也是天下闻名。
潞州府向东不足一千步,有一处气势森森的大宅院。这是潞州首富张暐的宅
第,此人垄断了官方采办潞绸的输送生意,且拥有十余家作坊,其生意通达全国,
当地人用“日进斗金”来形容张暐的敛财速度。
张暐此人很会享受,其宅第仿造王府规格,占地达五十余顷,屋势雄伟壮阔,
院内穿山造池,亭阁遍布。为了附庸风雅,其搜罗天下之书填满书阁,并造一乐
堂广引乐工唱角聚于此。
此时的乐堂内人影毕集,鼓瑟响震。乐工偏左而坐,操鼓手倚羯鼓立于其前,
居中及偏右的空地上,则是舞者及歌者的场地。
操鼓手扬槌于头顶,身后的乐工眼睛齐望在鼓槌上。随后鼓槌轻落于鼓面之
上,那声音,似是江畔对面夜行人脚踢石子的闷响,又似是山涧之间风吹浮石落
入深渊的跌撞声。其声过后,一支洞箫的呜咽声加入其中,其声在空旷的月夜下
更显哀愁,其后续音中又似有苍凉之意。此后,丝、木乐器如琴、瑟、筑、雅、
应依序奏出,描绘出一派似真亦幻的景象:空明的月夜里,一位愁肠人漫步在旷
野,其既有无尽的哀怨,又有与自然风景为伴的悠然。每至乐声转换之际,羯鼓
便成为乐器进退的指挥。
一名身材颀长的书生在台前漫步,其身后有数名身着轻纱的舞者。
蓦地,乐音停顿,一声长长的乌啼成为全场的余音。乌啼接连三声,场面为
之停顿。
鼓手又扬起鼓槌轻触鼓面,这一次演奏是以金、石乐器为主,钟罄演奏出了
宫廷场面。祥和乐声中,一位丽人身着粉红纱衣出场,轻启红唇唱道:
姑苏台上乌栖时,吴王宫里醉西施。
吴歌楚舞欢未尽,青山犹衔半边日。
银箭金壶漏水多,起看秋月坠江波。
东方渐高奈乐何?
丽人唱罢缓缓退出,舞者亦随之退场。然乐声不断,到了最后,诸乐器停奏,
唯有羯鼓开始发力,鼓声由缓而急,似进入到千军万马列阵冲杀的战争场面。
那鼓手至此时,已然挥汗如雨,脸色凝重,全身而动。到了最后,他舍槌用
手,将之抚在鼓面上,鼓声戛然而止。
一直在侧观乐的中年人立起身来,嚷了一声“好哇”,然后走到鼓手面前,
躬身颂道:“临淄王今日又让张暐开了一次眼界,此曲由临淄王所谱再亲自指挥
奏之,赵妃又咏唱辅之,果然大妙,让我听得热血沸腾。”
张暐即是此宅的主人,其面对的操鼓手即是相王李旦的三儿子李隆基,被封
临淄王,去年被派外任为潞州别驾。
太子李重俊政变未遂,事后有人说相王李旦也参与其中,李显和韦后半信半
疑。其后虽未处置相王,然对相王几个生龙活虎的儿子不放心,觉得把他们放在
京城里容易生事,遂皆散放外任。李隆基被放为潞州别驾,潞州仅算下州,事情
不多,刺史一人把事都办定了,且李隆基还是郡王身份,所以来到潞州后无事可
做。张暐是一个爱交朋友的豪爽之人,看到京城郡王来此,焉有不交之理。李隆
基自小随父亲幽闭深宫,读书和钻研乐理成为他的两大爱好,看到张暐府中藏书
许多,又有很像模样的乐舞场地,遂一拍即合,日夜厮混在张暐府中。潞州刺史
也不愿这个郡王过问政事太多,遂两不相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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