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节:一次可以看到这么多个月亮(1)
3.一次可以看到这么多个月亮!
1980年5 月至1982年12月,我辗转于中央情报部、陆军教导所与清州教导所,
过着流动的监禁生活,罪名是煽动光州暴动1980年5 月18日,韩国光州学生与市
民为反抗全斗焕军事独裁统治而发起的民主运动,对韩国政治影响深远,通称
“5?18光州事件”。,我作为“反国家团体的主谋”,一开始被判死刑,之后变
成无期徒刑,又改判二十年有期徒刑。
较之一般的犯人,我的狱中生活尤其严酷。在清州教导所,专门关押我的监
牢有三间,我被安排住在中间,旁边的一间住着监狱看守,专职监视我,另一间
是“浴室”,放着一个小小的铁皮桶,供洗澡时用。这样一来,我与其他犯人的
房间就被完全隔离开,走廊也用混凝土挡住,牢房的四周都是砖头垒起的新墙。
为我配备的看守一共有五名,常常两人一组,交替执行对我的监视工作。对
于一般的犯人,常常十个牢房安排一名看守,而一间牢房通常关押十名犯人左右,
看守与犯人的比例为1 ∶100 ,而我的则为2 ∶1 。我被封锁得很严,无法与任
何人接触,什么信息也进不来。
我的牢房,前面是一重厚厚的门,后面有一扇小小的窗。只有透过这扇窗,
我可以看到天空。也就是说,这扇窗是我与外界沟通的唯一通道。
但是窗户上装着很粗的铁丝网,因此连夜空里的月亮,我都不能一览无余。
于是我只好透过铁丝网的小窟窿来看,这样就看到无数个月亮。我经常自我解嘲
:我是多么富有啊,一次可以看到这么多个月亮!
我在1971年朴氏政权蓄意制造的交通事故中负伤,无法坐在地板上,于是他
们给我配了一套粗糙的桌椅。一日三餐的糟糕程度更是一言难尽。饭菜要么太咸
要么太辣,还常常是馊掉的,实在无法下咽,所以有时侯我宁肯挨饿。
为了对付饥饿,只好买点心吃。吃甜点心太多,我的体重增加了,还记得被
释放出来时妻子看到我说:“看你变得这么胖,谁会相信你受苦了?”
牢房没有地暖,所以犯人们得躺在湿漉漉的地板上,挨过漫长寒冷的冬天。
考虑到我有关节炎,教导所那边答应给我放一个小小的电暖炉,但这对于深冬的
严寒无异于杯水车薪,我的身体经常会冻僵。
人是善于适应的动物,不管条件多么恶劣,都会努力去适应,只要假之以时
日,最后都会找到应付的方法,这似乎是生存的本能和智慧。一开始,接受这一
与世隔绝的事实并不容易,因为我并没有做错什么,所以感情上总是难以适应。
我开始思索这种“被压制者的痛苦”,后来得以阅读神学和历史著作,内心
才渐渐找到安宁与平静,之后在一成不变的狱中甚至开始感受到喜悦。
写于狱中的诗
有人要问了,在每天都一样的监狱中会有什么喜悦呢?现在我想回答一下。
我在狱中尝到四种甜头。第一也是最大的甜头便是读书的快乐。过去的1977年我
在真州教导所,以及1981年在清州教导所的两年就是在读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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