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和平日报》副刊

　　还有一件事与昔日留英同学有关，那就是主编《和平日报》学术副刊。46年秋
杨宪益刚到南京不久，牛津大学时期的好友杨人楩教授就找到他，把他拉到另一个
留英学生黄少谷那儿去了。黄少谷与杨人楩是湖南老乡，在国共第一次合作的大革
命时期他们就是北伐军的战友，后来又分别到英国留学。杨人楩在牛津大学学法国
历史，黄少谷在伦敦大学学政治经济。黄留学前在国内受到冯玉祥的器重，是冯玉
祥资助他去英国留学的。杨宪益与黄少谷在诗人王礼锡家相识，以后也多次见面。
起先他对黄的印象不错，后来就有了些变化。他在访谈中说：

　　黄少谷原来是挺好的一个人。也是很主张抗日的。后来就越来越有点变了。那
时候有的（留学生）是蓝衣党那一派的，有的是亲共一方面的，属于红的。红、蓝
的界线很清楚。那时候向达跟我开玩笑说我们这个朋友黄少谷看起来不是红的，现
在越来越变得粉红了。就是他有点想做官了。(1994 年5 月6 日谈话，北京)

　　黄少谷回国后成了孔祥熙、宋美龄一系的人。抗战胜利后他已经当上了国防部
副部长。他掌管着一份军方报纸《扫荡报》，该报因其坚决反共的倾向而名声不好。
黄少谷给报纸改了个好听的名《和平日报》，想找些文化人编副刊，使报纸的面貌
有些变化。他找老朋友杨人楩帮忙，杨人楩则找到了杨宪益和吕叔湘。杨人楩认为
" 小杨" 和吕叔湘在英国编过《抗日时报》，干这件事比他胜任。那时，杨宪益与
黄少谷虽然已经是" 道不同不相为谋" 了，但见面时互相还是友好的。碍于杨人楩
的面子，杨宪益和吕叔湘都同意了。两个人分别选择自己有兴趣的领域，吕叔湘编
文学副刊，杨宪益则编史学副刊。

　　说干就干，杨宪益大刀阔斧地编起了报纸。他给自己的副刊题名" 人文" ，有
整整一个版面。从1946年9 月21日第一期《人文》开始，至1947年10月25日第四十
六期《人文》结束，一年多的时间内几乎每周一期，从不间断。副刊的学术性很强。
除了少数外国文学翻译以外，几乎全是史学考据文章。其中大部分是杨宪益自己写
的。笔者查询了北京图书馆藏的《和平日报》资料，发现杨宪益一个人在四十多期
副刊中发表了七十二篇文章！仅举46年10月5 日第三期《人文》为例，该期除了两
篇翻译文章以外还登载了六篇短论文，这六篇文章全是杨宪益写的！六篇文章署了
五个名字，除了《大宛王都考》这一篇署名" 杨宪益" 以外，其余五篇分别署：维
武（《盤越与車離》和《十八世纪关于英国的中国记载》）、縣翳（《蕃薯传入中
国的记载》）、益之（《大宛为塞种所建考》）和宪民（《漢書上的罽賓王隂末赴
》）。另外，两篇文学翻译中有一篇是古希腊荷马史诗《伊離恩记》，翻译者也是
杨宪益，署名是：鲁退。

　　毫不夸张地说，这个《人文》副刊是杨宪益一个人干起来的！他既是主编，又
是主要撰稿人。杨宪益干事能力之强、效率之高，在《人文》副刊中充分体现了出
来。别的人顷全力不一定干得了的事，他可以轻松自如地拿下来。何况，编副刊只
是他众多事务中的一件。当时他主要是忙地下民联的事，还要忙生计，忙于找住房、
忙中英文化协会，还要忙编译馆的杂事。在所有这一切之外，他还有时间玩古董字
画，去各地旅游！他干任何事情都是既认真又不认真，心态随和，不汲汲然，不做
声嘶力竭状。

　　杨宪益和黄少谷还打过一次交道。1947年五·四前夕，黄少谷曾请杨宪益为《
和平日报》写一篇纪念五四的社论，杨答应了。结果是可以预料的：杨宪益那篇"
民主自由" 基调的社论完全不合黄少谷的胃口。黄少谷决定不登那篇社论。到了1947
年底，国内战事愈趋激烈，杨宪益无暇再写学术文章了。他主动离开了副刊。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