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节：在悬崖上(4)

　　“老秦，你的意见呢？”冯瑞渡问。

　　“算了，不要处理了，他已认错，要给出路。”秦振华说，“自从当干部那
一天起，我就把官帽子一直捏在手里，随时准备挂冠而去。不过，若有人给我泼
脏水，我还就不走，在这个岗位上，还有许多事要做。”

　　“对，没有一批干部全力以赴，义无反顾，张家港能有今天？同志们，你们
干得好，干得漂亮，苏州市委，王书记一直肯定你们的工作，信任你们。”冯瑞
渡在打气、鼓劲。“小平同志讲，要大胆地试，大胆地闯，没有什么可顾忌的。”

　　“还是那句老话：管他东南西北风，咬定发展不放松。”秦振华说。

　　走下市委大楼，夜风已带凉意，秦振华给冯瑞渡等送行，冯瑞渡将他拉到一
旁说：“老秦，你抓工作太狠，得罪了一些人，这方面有反映，你要适当注意。”

　　秦振华没说什么，只是捉住部长的手使劲地握了握，淡淡的月光下，他眼里
似有一粒晶亮的东西在闪烁。

　　这是发生在大半年前的事，秦振华没想到，一度风平浪静之后，更大的波涛
正朝他席卷而来。北京派出的调查组进驻张家港，领头的是国家计委的某司司长，
据说，调查的重点是张家港与上面对着干，违反国家宏观调控，乱集资，乱拆建
等等。

　　“钦差大臣”们一个个拉长了面孔，像进入敌占区似的，挺神秘，找人个别
谈话，索要有关资料，查看建设项目。秦振华心里憋着一口气，但自己做的事心
中有数，没有违反国家政策，要查就查吧！他逆向思维：张家港大改革大开放取
得那么多成绩，我正愁北京宣传不够哩，你查个究竟，没准返京汇报后能引起上
层的重视。而且，调查组的人姓甚名谁，我都记住了，搭个人脉，说不定什么时
候找上门能行个方便哩！让他调查吧，咱该干什么还干什么。

　　而调查组又看到了什么呢？陶氏、雪佛龙等外资大项目进入保税区蒸蒸日上，
沿江码头货柜装卸忙得热火朝天，沙钢、华尔润、梁丰、长江村等乡镇企业转型
升级，欣欣向荣。装备差，产品低劣，效益不高的企业实行关停并转；没效益，
亏损，污染严重的企业一下子关了四十六家，其中包括投资在一千万以上的在建
项目，集中人、财、物保重点项目。既防止了扩大投资规模，又避免了损失，收
到明显成效。有一个坚强的市委领导班子，发展意识高度统一，贯彻中央的精神
坚决，一个声音喊到底，又不是生搬硬套，而是从张家港的实际出发。总之，所
见所闻，与下来之前获得的信息恰恰相反。“钦差大臣”们的脸上都释放出轻松
的笑意，他们将带着困守京城办公室少有的振奋回去交差。

　　临行前，那位司长率领调查组成员登门拜访市委领导，一见面，就大步上前
握住秦振华的手。秦振华中心发笑，嗨，我早就料到会这样的，他会心地望了望
在场的市委常委们。

　　坐下后，司长告知，任务已完成，明日即返京。“我们是奉命行事，这会儿
真的不知说啥是好，”他显得多少有点尴尬，“有些事咱就不去说了，秦书记，
我就代表调查组谈几点感触吧！”

　　“请说。”秦振华掏出小本子准备记，他有这个习惯。

　　“不用记，不用记。”司长说，“来了一个月，最大的收获是看到了一个真
实的张家港，立足于发展的张家港。一、你们搞的这些项目不可思议，比如双山
岛的开发，保税区的建设，沙钢‘亚洲第一炉’的引进，都是一年多‘争’‘抢’
出来的，不易啊！二、你年纪大，我比你小，但我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三、今
后，你张家港需要什么项目可直接来找我。”

　　秦振华带头鼓掌，旋又伸手与司长相握，以示感谢。他说：“你们在张家港
有一个月了，谁也不敢请你们吃饭，怠慢了。刚才，听了司长一席话，我想咱们
一起吃个饭，也算饯行，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了吧！”

　　“行，行啊！”司长欣然同意。

　　当天下午，调查组一行离开张家港，经上海，搭乘航班返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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