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节:李氏父子(3)
儿时记忆里,我爹是个“夜猫子”,今天的我也成为夜行动物,或许是他潜
移默化的影响。半夜醒来,总看见他的书房亮着灯,没完没了地誊写稿件。近几
十年,《新疆年鉴》中铁路发展史的部分,全部是他的署名。
纸篓里写废了的稿纸都只有一两行。只要错一个字,我爹就撕了重写,而且
撕得整整齐齐。这副“轴”劲儿,如今完完全全地遗传给了我。每当看到我坐在
沙发上,把一张废纸整整齐齐撕成二分之一、四分之一、八分之一……整整齐齐
落好,再撕下一张,哈文就大呼有病,十分不解。
我爹喜欢养花,在阳台上养了几株茉莉,有成年人的手臂那么粗。一种花开
单层,香气袭人;一种是双层的,好看,但气味很淡。每逢花期,我家的茉莉开
一茬便有600 余朵——我爹一朵朵地数过。这一茬谢了,下一茬又接上。
茉莉花开时,家里总是高朋满座,我爹的书法家朋友、画家朋友全来了,不
喝茶,只泡花,趁着兴起,挥毫泼墨。
泡不完的,我娘怕浪费,就采下来晒干。先把茶叶筒里的茶叶倒出来,又一
层茶叶一层花的铺进去,下一年随时可以泡来喝,怡神醒脑。
花是我爹的心头肉,只要谁说一个方法能让花长得好,他一定要试一试,比
如用臭鸡蛋水给花施肥,屋里臭得都呆不住。花要是有什么闪失,我爹能伤心好
一阵子。
有一回我们搬家,那时候也没有搬家公司,就是请几位朋友帮忙,然后招待
人家吃顿饭。我爹养的一盆米兰被放在了大衣柜后面,谁都没想起来。过了好几
天了,我爹才想起米兰上哪儿去了?左找没有,右找没有,最后才从柜子后面找
出来,已经枯死了,新疆气候太干。我爹当时就震怒了,又不知道这气该对谁撒,
一巴掌推倒了大衣柜,摔得四分五裂。
【“老疙瘩”给宠坏了】
我爹骨子里追求“儒士之风”,但这一点似乎没有写进我的基因密码。作为
家中独子,我很受宠,要月亮不能摘星星。两岁以前,我几乎脚不沾地,俩姐姐
轮流背着抱着。再加上遗传了爹的倔和轴,从小乖张跋扈,蛮不讲理,一切享受
都是理所应当。
之前,爹娘不以为意,就这么一个儿子,老疙瘩,能宠则宠吧。我爹突然发
现儿子管不了了,是在我4 岁那年。
那天家里来了很多客人,围坐在客厅里聊天。我在街上玩儿,突然想撒尿。
我有洁癖,从不在外面上厕所,所以一直憋回家。进门一看,卫生间有人,真烦。
当时我急啊,顾不得那许多,直奔沙发旁边的痰盂,掀开盖子就来了一下,完事
儿提上裤子就走,周围的客人根本甩也不甩。
又出去疯玩儿了俩小时,再回家时,客人们都走了。客厅里只剩下我爹一个
人,铁青着脸坐在沙发上,煞是吓人。痰盂敞着盖儿,就摆在他脚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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