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节:陨落的“中国帕瓦罗蒂”(1)
陨落的“中国帕瓦罗蒂”
我的座右铭是“生命在于静止”,高中三年,从不参加学校的运动会。
高一,人家参加运动会,我自己在教室里画画。高二则是在广播室里播报各
班来稿:“惊天枪后疾如飞,勇往直前不后退。高一(2 )班运动员正像离弦的
箭一般冲向终点,加油,加油!”
选我念稿,可能是因为歌咏比赛的时候我唱过“战士双脚走天下,四渡赤水
出奇兵”,那会儿都说我嗓子好。
运动会结束了,团委书记王浩找到我,说要带我去见一个人。我跟王浩很熟,
像是哥儿俩。
我跟着他走进一间办公室,里面坐着一位女老师,大约30岁。她看到我,挺
激动地站了起来。
“他就是你要找的学生,叫李咏。”王浩介绍说。
“你好。”我懵懵地打了个招呼。
经她自我介绍,我才知道她是我们学校的音乐老师,姓刘。高中没有音乐课,
所以我几乎没见过她。她曾在上海音乐学院师从花腔女高音歌唱家周小燕,学习
美声唱法。她从广播里听到我的声音,觉得我是棵唱歌的好苗子。
“你的声音很好,愿意跟我学唱歌吗?”她望着我,满眼热切。
我却到后来才真正理解她的心境。一个唱过《卡门》、《蝴蝶夫人》的年轻
女孩儿,师出名门的高材生,毕业后却分配到边疆的一所企业中学里当音乐老师,
只能唱《茉莉花》、《纺织姑娘》这类小儿科,何等怀才不遇。
“愿意啊。”我并未多想,只是觉得艺多不压身。
她脸上掠过一丝惊喜,但很快就冷静下来,对我说:“唱歌可不是每个人都
适合学的,需要很多先决条件,比如声带条件。”
“您刚才不是说我声音很好吗?”
“听上去是很好,但我还要带你去医院检查。”
我吓一跳,怎么学唱歌还要先去医院啊?怎么个查法?疼不疼?
带着一连串的问号,我和她一起到了医院,挂了口腔科的号。
还好,过程比我想象的简单,就像小时候嗓子疼去医院检查一样,医生拿起
一片压舌板,让我张开嘴,“啊——”打着手电往里看了看。
诊断结论是:“声带闭合很好,宽、厚、长,像瓷砖一样光滑。”
我莫名其妙,头回听说这么形容一个人嗓子眼的。
刘老师对我解释说:“假如声带闭合不好,有缝隙,声音就是嘶哑的。声带
的宽窄、薄厚,决定了你声音的粗细、音域的高低,表面的光滑程度决定了声音
的质量。懂了吗?”
似懂非懂。我一脸迷茫地望着她。
挂号费和诊断费都是刘老师替我交的。她是真想培养一个自己的学生。
很快,我开始上课了。每周二、四两天,放学后直接去音乐教室找她,每次
训练两个小时。
头一回去她那儿,她从屋里抱出一面红色的腰鼓,从上面拆下一条红绸带,
扎在我的腰上。确切说,是在“小腹”那个位置。
“这叫丹田。”扎好以后,她用手拍了拍,“唱歌要用这里的气。”
“这里还有气?”我很诧异,下意识地挺了挺肚子。
“来,我教你。”她双手按住我的肩膀,让我呼吸,呼吸的时候肩膀不许动,
只能肚子动。
“这就叫‘腹式呼吸’,学美声,这是基本功。我们每个人躺着睡觉的时候,
用的就是腹式呼吸,今晚睡觉前,好好体会体会。”
然后是练声。“闭上眼睛,想象有一个点,在你头顶上,唱‘呜——’,用
你的声音去触碰那个点,感觉丹田的鼓荡变化……”
我试着“呜”了一声,不对,像假哭。又粗着嗓门儿“呜”了一声,也不对,
像狼嚎。
“发声的时候,声音不是从嗓子眼儿里挤出来,要用脑后音。”她轻拍我的
后脑勺,“从丹田出来,经过后脊梁,在这里共鸣,穿过这里顶到头顶!”
我越听越迷糊,后脑勺还能出声?
第一天就在我高一声低一声的“呜呜呜”中过去了。
隔一日又去,刘老师想出了新招数。练习发声的时候,我站在窗口,夕阳从
窗外照进来,她正好看到我侧面的剪影。她盯着我的喉结,声调越高,喉结越往
下降,就说明我没偷懒,确实在“气运丹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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