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节:她从容不迫地用浓重的四川口音说:我叫苟秀英,当伙夫的(1)
孩子降生了,奇怪的是,没有听到坠地时的呱呱啼哭。当时谁也顾不上这些,
黄医生抓出药箱里的棉花把孩子简单擦拭了一下,就赶紧包起来,又脱下自己的
衣服把孩子裹紧,可孩子始终没发出一丝声息。
张琴秋被很快整理好了穿戴,战士们撤了帐篷。黄医生这时又伸手试了试孩
子的鼻息,他惊了一下,再摸摸孩子浑若无骨的身体,冰冰凉凉的。黄医生的心
也随之一冷,他吩咐身边的战士就地刨个沙坑,把孩子草草掩埋了。没有谁顾得
上看一眼这孩子是男是女,就在那样一个寒冷刺骨而又杀声震天的夜晚,一个小
生命从刀砍马嘶声中匆匆地来、又匆匆地去了。而那是张琴秋和陈昌浩的爱情在
马背上的唯一结晶,就这样遗落在河西走廊的漠野荒丘,若干年后,无声地化作
了沙尘,随风飘散了,连一丝痕迹都没有了。
张琴秋由警卫员搀扶着。她对黄医生抱几分歉意地笑笑,说,谢谢你。又说,
刚才又有同志负伤了,你赶紧去抢救他们吧,我现在轻松了……
黄医生见张琴秋笑得很凄惨,没有表态,张琴秋又一次对他说,伤员更需要
你呀!
张琴秋又吩咐警卫员,把她的马牵去驮伤员。
张琴秋在警卫员的搀扶下徒步挪动着,跟着部队时快时慢,快要到达倪家营
子时,她一头栽倒在地,昏迷过去。
第九章
她从容不迫地用浓重的四川口音说:我叫苟秀英,当伙夫的
韩起功阎王爷似的坐在太师椅上,对于女俘,他规定必须要由他一个个亲自
过目。
张琴秋仍然穿着那一身破烂不堪的西路军军服,头上包着一块又旧又脏的灰
布,与衣服的颜色相近,脚上仍是那双走过千山万水的草鞋,草鞋里缠着破麻袋
片。张琴秋被押了进来,韩起功从上到下把张琴秋打量了一遍,特别是她的那双
天足,韩起功牛着眼睛,足足盯了有一分钟之久。不过,韩起功随即就在心里自
己否定了自己,这怎么会是张琴秋呢?张琴秋怎么可能如此又老又丑、蓬头垢面?
她既留过洋,又文武双全,作为越地少女," 越女天下白,鉴湖五月凉" ,她的
年轻貌美早已是摇了铃的,再怎么落魄,也不至于弄到这般摸样。但他还是用右
手悄悄地拔出手枪," 叭" 地往桌上一拍,猛地吼了一声:" 张琴秋!"
张琴秋从容不迫,用一口浓重的四川话答道,我叫苟秀英,当伙夫的。
韩起功对这个回答似乎不感到意外,他对眼前的这个女人思忖过,看样子十
有七八是个烧火做饭的。张琴秋的回答与他心里所估摸的不谋而合,于是,就草
草的一挥手,说了声,带出去。
张琴秋的四川话是在川陕苏区开展工作时熟悉的,她对语言有一种特别的敏
感和灵性,为了能和当地群众很快打成一片,她能流利地运用当地方言,却没有
想到,会在这个节骨眼上随口就能派上用场。至于苟秀英这个名字,也是临场发
挥脱口而出,而苟秀英曾经确有其人,她是红四方面军妇女独立团的战士,独立
团在川西北有一次执行转运伤员的任务,途中突然遭到敌机轰炸,树叶乱飞,泥
土四溅,伤员来不及隐蔽,情况万分危急。当又一枚炸弹呼啸着由远及近,只见
一位姑娘飞身扑向担架,用自己的身体保护伤员。轰的一声,炸弹就在她身边不
远的地方爆炸,这位姑娘就是苟秀英,苟秀英顿时血肉横飞。张琴秋记住了这个
名字。当张琴秋站在韩起功面前的时候,事先并无多少思想准备,却几乎是下意
识地说出了这个一直珍藏在心中的三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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