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凡图书馆 -- 读者评论

瞎子文集

发表您的评论
网上的世纪 递交于2004-9-8    Edit/Delete
【二十七】


  不知过了多久。
  我一直没有睁开眼,直到她在我耳
边盈盈地说出那些话。

  很奇怪,佛萼说完我居然很平静,
甚至没有愤怒。
  ——现在我称呼她佛萼就说明我已
经很平静了。

  至少我必须平静。

  佛萼其实并没有欺骗我,一切都是
佛法——她的智慧是,她的妖娆也是。

  我本来就是为了到魔界的。。我到
了。。而且没有被溺毙。
  ——现在,我要穿越魔界,对岸就
是佛界。

  临济义玄大师曾经说过:遇佛杀
佛,遇祖杀祖——既然过去了,就过去
了——不要留恋。

  我懂得大师的意思,知道该怎么
做。


  三十,夜,大风,暴雨忽至。

  我大喝一声,拿起禅席下的戒尺,
用尽全力打在佛萼头上。

  我还在她里面。

  脑浆和鲜血溅满我赤裸的身体。没
有星光的暗夜里,可以听见我的一句轻
诵:

  “阿弥陀佛”
网上的世纪 递交于2004-9-8    Edit/Delete
【二十六】

啊~~我终于知道当如何的留住你了—
—别忘了我的智慧!

我要永远留在魔界,也要让你永远留在
魔界,这样我们就不会再分开了!

是不是?

我逃离不了这个大海,也不要让你逃离
这个大海——是的,我决定了!

我死死抱着你,把脸藏在你身后——在
你身后,泪如泉涌。。。。。。。


然后,我咬着自己的长发,在你的耳畔
悄悄笑着,轻轻诉说——其实也没说什
么,就是告诉了你我的来历和我这么些
年来处心积虑做的事情。

最后,象叹息一样地呢喃——“无痕,
我终于做到了……!”
网上的世纪 递交于2004-9-8    Edit/Delete
【二十五】


 第一次进入这种境界。我不知道这是
什么界,佛界?魔界?
  可我知道这是让我无尽欢喜的境
界。


—————————》》》》



我听见你在唤我—— “世纪”——是
的,你在叫我“世纪”,而不是佛
萼。
——喜欢听你这么叫我。

我是如此沉溺,无痕,这种沉溺让我迷
恋不舍——终于明白,要你沉溺的时候
我自己也在沉溺——我愿意。
  
无痕,我要和你一起沉溺在这种境界
中,管他是佛界是魔界——别离开
我。。。。

可是,当风雨平息后该如何呢?——你
过了魔界后又会如何呢? ——你还会在
乎我眷恋我吗?

忽然的,我被一种恐惧控制着!这种恐
惧让我在你的风雨中战栗不安——无
痕,我很害怕。

我能感觉到我们的身体湿淋淋的——是
的,本来我们就在被淹没~!可是现在
我感觉自己的眼眶里也湿淋淋的——我
在流泪,是的,因为恐惧你的拂袖远
去。。。

——我知道你要离开——不,我不知
道,不敢知道——我只能死死地抱住
你——可我还是很害怕。。。。
  
——你会离开我吗? 无痕,我不敢问—
—因为我不敢承担。。。。。。
网上的世纪 递交于2004-9-8    Edit/Delete
【二十四】


我紧紧地贴在你的胸口——那片宽厚和
温暖是我千年以来的梦寐以求。

为什么不肯睁开眼睛?多想看看你的眸
子,看看你是否会象我这样纯粹绝望地
凝视你。

你离我有多近——又有多远…… ?


我感到疾风暴雨的侵袭,而我象狂暴的
大海中飘摇的一叶小舟——除了死死地
抱住你的脖颈,我什么也不能
做。。。。。

我被你震去所有的知见和执着——什么
主宾,什么人境,什么魔法佛心统统都
没有了~~没有了~~在你的暴风雨
中,只有空~~
  
甚至,连空也没有了。。。。

……
…………
网上的世纪 递交于2004-9-8    Edit/Delete
【二十三】

 三十,夜,多云,有大风。今天是这
个月的最后一天。

  夜已经深了,**着墙壁,沉沉睡
去——自从在树下打坐以来,我似乎喜
欢并且习惯斜倚着休息。

  世纪出现在我面前。

  她依然是满头黑发如瀑,定定地看
着我,然后慢慢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触
碰我的脸。

  为什么我会记得她是世纪?她应该
是佛萼啊。
  但是我一点都没有惊异。

  “世纪……” 我喃喃地叫
着。


  窗户忽然洞开,秋风吹过,长长的
黑发立刻飞舞起来,遮住了她白皙的脸
庞,闪亮的眸子在黑发后面若隐若现。
我怔怔地看呆了,那是一种让人心碎的
凌乱的妩媚。

  在这样一个暗夜里,我满身大汗,
猛然醒来。

  ——四周是一片寂静的黑夜。秋风
在身边呜呜地吹着,仿佛天幻箫音。

  然后,我就看见那个灰色的影子飘
到我面前,风姿绰约。


  我看见她美丽的眼神,专注而绝
望。长长的睫毛下,眸子在没有光的黑
夜里如星星一般闪着微光,缠绕我的灵
魂——是的,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深情妖
娆的目光,仿佛是无数旖旎的青丝,将
我捆绑起来。

  “无痕……”

  她象风一样飘进我的怀里,双臂缠
绕上我的脖颈,宽大的袖子滑落,我可
以看见她的手臂纤细苍白,泛着润玉般
的光芒……

  她低低唤我的名,如同叹息一般,
我可以感觉她贴过来的身体,玲珑有
致。她的唇湿润柔软,轻轻贴上我灼热
的双唇,这种沉醉般的妖娆让我心中迷
茫一片。。。。。


  我情不自禁闭上眼睛,心中喃喃地
问自己:不思善,不思恶,这颗本心该
如何?

  既然要沉溺,就让我痛快地沉溺
罢。

  我一把揽住她的腰,那里纤细而柔
软。

  她轻轻解开衣带,宽大的僧衣便在
秋夜里随风飞舞,露出洁白完美的胴
体。

  我手臂一用力,她的身体就紧紧地
靠了过来,肌肤光滑,起伏圆润。

  ——我听见她的呼吸——如水一样
的呼吸,慢慢淹没我。。。。


  我看见绵绵春雨中的自己抱着她。
她吹气如兰,在我的脸颊略过。脚下溪
水冰凉。

  淹没就淹没罢,我对自己说。


  寒冷的秋风中,我们的身体滚烫。

  而她的僧衣——猎猎作
响。。。。。
网上的世纪 递交于2004-9-8    Edit/Delete
【二十三】


  秋天的景色总是很美的,尤其是今
天,廿三,秋风萧瑟。我和佛萼一起看
满山的秋色,一直到天色暗
淡 。。。。。。
网上的世纪 递交于2004-9-8    Edit/Delete
【二十二】

如今,你又那样愉悦地静静地注视着
我,漫不经心的笑……

我久久注视坐在桃花树下的你,看着你
的笑容亲切,神情洞察——千年以来,
你的这个样子一直如此让我眷恋,了然
自信的目光中散发着不可抑制的漫不经
心和随心所欲,好象在告诉我你的平和
温柔完全是来自你的满不在乎。

万物都是禅意都是佛法,也都是空——
你的心凌驾于一切之上。。。。

  
可我就是要你注视我,在意我——我要
让你离不开我就像我离不开你一样!我
要让你堕落。。。

我知道你的智慧,我也一样智慧,我知
道如何收服你~我要真正地诱惑你!还
记得我对自己发过的誓言吗:我要让你
堕落得心甘情愿心安理得! (笑)
  

我是妖娆的化身——并用妖娆破了佛莽
的金刚喝,现在也要用妖娆战胜你的智
慧。

其实,妖娆何尝不是一种智慧?谁能象
我这样临风而立,不举手,不投足,眼
波流转,尽得风月?

是的,无痕,我不要你迷惑,我要你清
醒地心甘情愿地沉溺——谁能说清这是
昧还是不昧?


过往的种种我不管,现生现世——你是
我的!
网上的世纪 递交于2004-9-8    Edit/Delete
【二十二】


你走了,走得无声无息了无痕迹,就如
你的来……

没有怒,没有怨,我静静注视上天——
只有他能够不露痕迹地让你从我的视线
里消失——只有他,惟有他!我不能让
他知道我的情绪!


我声色不动地撕碎自己——无痕不在这
个世间,我留在这也没有了任何意义—
—来世我一定诱惑的你就在我的眼前堕
落,并且心安理得心甘情愿!!!

我的肺腑,我的衣袂,一片片化作缤纷
的彩蝶妖娆在天地之间……
网上的世纪 递交于2004-9-8    Edit/Delete
【二十一】



是的,我看得懂你的眼神……

——无痕,这么久了,我一直在等的,
就是你这个眼神。。。。。。

我相信你从来就没有真正的认识过
我!——从来就没有!

我真真切切地感觉到~不知存于何处的
一种力量在拉着你远离我——为什么?
我真的那么令你惟恐避之不及甚至不惜
以死抗拒吗?

如果所有的一切真的对你毫无意义,何
致你如此大动干戈——无痕,是什么在
引领你?我~究竟是你什么人?

我想知道!

我想让你直面我……只要你能真正面对
我,哪怕我变的和你一样呢——可惜自
受天谴以后,我虽再也不会衰老,却只
能永世做女人!

“啊~~~~想起来了,我可以~~女
扮男装的不是吗?”——我为自己的奇
思妙想欢欣鼓舞!而后~立即行动——

你在青山绿水间行走,身边跟着书童,
书童挑着你的行囊,还有你的书……

我端坐草堂,一身男儿青衫更显眉目灵
秀熠明——身边立着蝴蝶幻化的书童,
也担着行囊黄卷……

你走进草堂……

我们成了知己!——当然,只要你真正
用心面对,我必会是你永世难弃的知
己!

于是,所有的一切都顺理成章——结
拜、共读、披星揽月、秉烛畅谈——象
真正的兄弟一般——

如此,转眼三年……

三年啊~~我小心避让着你——还记不
记得那次你看出我有耳环印时我的窘迫
张惶?还记不记得雪山之巅那弘清泉你
我是那么熟悉它的所在全无半点陌生?
还记不记得旁边的凤凰台?记不记得凤
凰台上点点滴滴~~那横架台两端的独
木还记不记得你是怎么样连扶带抱地把
我架了过去……

记不记得我曾笑问你始终不择偶是不是
有难言之隐你是怎么哈哈朗声长笑声振
山谷的吗?我忘不了你笑声绕谷未绝时
戏说:

“若有女子慧灵通透如兄,在下必前往
求之!”

你没有发现我微红的面颊和低头掩饰的
深情眼眸……


你要走了,而我——没有家!

你答应很快来看我,我想你早点来,谎
称家有妙龄小妹待字闺中,你伸手轻轻
刮了一下我的鼻尖,温和地笑:

“别傻了,我们会永远在一起,但不靠
这个维系!”

而我只听到了——我们会永远在一
起……

“为什么这样说?”——我深深地看着
你,希望你能想起什么


你微微一震。。。。。。。
网上的世纪 递交于2004-9-8    Edit/Delete
【二十】

我不再说话,心中愉悦地看着她。

  她也在注视着我,眸子漆黑,和当
年一样深不可测。她灰色的僧袍上是树
影的班驳,有风吹过,宽大的衣袖便轻
盈地飘动,显出身段完美的轮廓来。

  她就站在我前面,漫天飞扬的落叶
中,是一种无法言说的楚楚动人。

  我看着她苍白的脸上慢慢展现一个
笑容,一个只给我的微笑,里面的含义
只有我们知道。

  这个笑容妖娆,绝美,但是又很从
容,仿佛她手上正拈着一朵莲花。

  我静静地看着她,这次,我知道自
己没有逃避到远处,而是全身心地凝视
着她。

  她看得懂我的眼神。
网上的世纪 递交于2004-9-8    Edit/Delete
【十九】

 我心里突然一闪,顿时省悟,不禁微
笑着对佛莽说:

  “师弟,这次机锋你输了。”


  佛萼盈盈一笑间,用绝美柔媚的扬
眉瞬目破了佛莽的金刚喝,我看着,突
然心里透亮,顿时明白世间万有莫不是
佛法,无论是威猛庄严亦或妖冶明
艳。

  忽然想起多年以前我抱着她过河时
风月如霁的感觉。这么些年来,我一直
提醒自己不要去回想这个情景,不要去
想她在安静如处子之中蕴藏的万种妖
娆——这何尝不是一种畏惧一种烦恼?
是的,那些欲念来来去去,如海中的泡
沫,如露如电,而我一直没有接近,只
是远远地逃避,不断提醒自己那是虚
幻。我知道自己是因为心底深处的害
怕,害怕自己迷惑不能自拔。

  原来这么些年来,我一直没有解脱
过,因为我没有沉溺过。

  如果不从海里经过,你又怎知那些
泡沫不会迷惑你,而你可以不被它们迷
惑?

  自己如此钟爱在树下坐禅,何尝不
是因为桃花零落和枯叶纷飞时那种妖媚
温柔的美丽?一直极力在寻找心里那最
后一丝烦恼,想彻底空了自己的心,这
何尝不是一种执着一种妄念一种魔界?
原来烦恼即菩提,不从烦恼中经过怎么
能到达菩提的彼岸?

  这么想着,五年来心中的不安突然
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转过脸,微笑着看佛萼,淡淡地
问她:

  “佛萼,是入佛界难,还是入魔界
难?”



我也眼波盈盈地注视着他笑了,悠悠答
道:

“恐怕还是入魔界难,入佛界容易多
了。”

……

!


  “哦?可是我们出家人修行,就是
为了入佛界啊,有多少先辈大德修了一
辈子都修不到,这还容易?相反,多少
俗世凡人轻易就入了魔界,无法堪破
啊。”


。。。

“那是因为他们自己不知道。真正的入
魔界是自知魔界而入。佛门子弟谁不是
为了入佛界苦心修炼,对魔界却惟恐避
之不及?虽说青青翠竹,无非般若,郁
郁黄花,皆有法身,可是又有几人能够
诚实地面对天地万象呢?至道无难,惟
嫌拣择。”
网上的世纪 递交于2004-9-8    Edit/Delete
【十八】

“佛莽师哥,刚才我听见你的笑声了
呢。你这一笑恐怕要声震三十里啊。”

  她的声音婉转清脆,说不出的好
听。


  佛莽自从上次见识到佛萼的厉害
后,一直对她敬畏有加,听她这么说,
憨厚地呵呵笑了起来。
  佛萼语锋一转,突然问:

  “佛莽,什么是佛祖西来意?”

  佛莽闻言,立刻大喝一声,震耳欲
聋。他周身似乎散发出无形的罡气,一
阵狂风吹来,满地堆积的落叶猛然惊
起,纷纷扬扬地被吹远了。

  我不禁赞叹:佛莽这一喝神似当年
的义玄禅师,如坐地狮子吼,把那些执
着于思忖祖师西来意的知见统统喝断。
佛萼虽然公认灵性聪慧,但这次恐怕是
输了。。。。。


:)

——————————————
》》》》》

我没有被他的猛然大喝吓倒,依然笑眸
吟吟地注视着他们,甚至还对他们扬了
扬眉,调皮地眨眨眼,秋波流转,神态
妩媚之极。


佛莽愣住了。

——他当然会愣住了……(笑)
网上的世纪 递交于2004-9-8    Edit/Delete
【十七】

 春天到秋天总是过得很快。佛萼自从
那次在讲堂前要求公开示爱以后,同门
都对她敬畏不已。一切流言蜚语都立刻
消失了,禅寺重归平静。师父的反应已
经告诉我们她其实是有多么通透的禅
心——我不禁暗自佩服师父的眼光。

  我依然还是每天到树下打坐,现在
落满我雪白僧衣的是枯黄的落叶,而不
是娇艳的桃花。它们都是飘飞的红尘,
无论是花还是叶。

  起风了,它们在我的身边随风漫天
飞舞而来,然后又随风从我身边离去,
不留下任何到来的痕迹。它们的离去是
如此轻易,一如它们的到来亦是如此温
柔一样——我把握不住它们,尽管那绝
然的美丽——我,依然端坐在此,保持
自己寂然不动的心。

  我不愿象它们一样任意被外力摆
布,永远沉溺在迷茫中。。。。


  那么,胸口那缕若有若无的疼痛又
是从何而来呢?

  我依然没有抓住那根灰影模糊的
针——它不仅尖锐,还很柔韧,让我想
起了……对,让我想起了那个娇媚春日
里,在师父剃刀下缓缓飘落的青丝……
一根长长的青丝。


  我长长地呼吸,静心听空旷树林里
的天籁——这让我心空无一物,只要再
透明一些,那根锐利柔软的灰色阴影就
会无所遁形。。。。。。

  忽然,听见一阵豪爽嘹亮的笑声。
这种笑声里面没有羁绊,没有恐惧,甚
至没有朗笑本身,只有欢喜和自信。

  我辨认出这是佛莽的声音,心中跟
着喜悦起来——看来佛莽猛然有所得
了。

  睁开眼,就看见佛莽昂首阔步走
来,脸上满是笑容。

  “师弟,刚才是你的笑声?”
  “是,师哥。”
  “为什么发笑?” 我微笑着问
他。

  “刚刚站在山坡上,向前望去,看
见天空高渺不可及,群山起伏到极远
处,满山秋枫如血,突然发觉天地如此
壮阔,我自己一点患得患失的苦苦执着
渺小可笑,顿时心有所感,只觉满心自
由,情不自禁大声笑了出来。”

  我暗自点头,这个佛莽,看起来好
象性子粗豪,心思鲁钝,但是电光石火
之间本心显露。自己虽得师父一向器
重,被认为慧根深厚,却迟迟透不过心
内那层若有若无的禅关……佛果,你还
得苦参哪。

  正在思忖的时候,一个灰影从山下
娉婷走来。

  佛萼脸上笑盈盈的,说不出的娇
媚,这是一种因为内心真正的快乐而来
的娇媚,纯净没有渣滓。她在我们面前
站定,依然微笑。。。。。
网上的世纪 递交于2004-9-8    Edit/Delete
【十六】

正在这时候,我缓缓走进殿堂。。。。

人群里立刻有窃窃的私语,那些排列整
齐的光头也有些紊乱,仿佛无形中被惊
扰了似的——我猜他们大概在揣测我会
站到谁的旁边。

我径直向前,走到大伙的前面,转过
身,面朝大家。
  
师父走上佛堂,但没有说话,静静地看
着我的举止,没有阻拦的意思。


面对大家,朝阳洒在我的脸上身上,灿
烂明艳。我目光直视他们,微微一笑,
娇声清语:

“收到一些同门的信,说是对我倾慕得
很,赴汤蹈火万死不辞。既然这样,那
你就现在站出来拥抱我一下嘛!”

人群里鸦雀无声。

我亭亭立在他们眼前,轻合双眸,仰面
向天,舒展双臂,胸膛挺拔,身段妖
娆,灰白的僧衣在风中猎猎作响——突
然觉得自己其实是傲然挺立于雪山之
巅,四周旷无一人,只有无痕凝望着
我,有些出神——那是一只雪山豹,冷
漠、坚硬、静默中暗含杀气……:

“女人,你是谁?”
“你说呢?”
“远古走来的幽灵?”
“远古?我无悔未见古人,古人当悔无
我!”
“……”
“……”
“穿越时间和空间,自己心里是如
何?”
“我见江山多妩媚,料江山见我应如
是!”
。。。。。。

剃度后,我只穿灰白僧衣,那是一种黯
淡萧索的颜色。今天却忽然感觉这种萧
索使得站在众人面前的我更显跋扈得妖
艳——如果有一种妩媚能从暗淡中来,
现在就是了。

师父在讲堂上突然抚掌大笑,一边笑着
一边说:“如是~~如是~~” 然后,
转身下堂去了。。。

自此以后,再也没有谁对我心存绮
念。

廿九,晴,天高云淡。
网上的世纪 递交于2004-9-8    Edit/Delete
【十五】

  佛萼的来临使得如一潭古水般的禅
寺投入了颗石子。

  听佛莽说,有不少同门师弟很是为
佛萼神魂颠倒,甚至经都没有心念了,
整天惦记着找借口路过她独居的禅房,
或者与她没事搭话。据说好象有几个特
别狂热的甚至偷偷给她写了情书,要求
私下的约会。听了这些,不知为什么,
我觉得滑稽得很,同时不明白为什么师
父会这么痛快地收下这个女弟子。难道
预料不到这些流言蜚语?

  听佛莽说师父开始是不愿收的,推
说她是女的难入空门。佛萼应声反驳
道:“难道佛性也分男女吗?” 师父语
塞,又惊讶于她的灵慧,便答应了。

  我没有说话,只是淡淡一笑。每天
还是独自去树下坐禅,但是落在僧衣上
的桃花日渐稀少——春天就要过去
了。

  十四,有风,天气微凉。
  今天师父要开堂说法,早早就起
身。

  我到达的时候,大家都已经站得整
齐,恭敬地站在佛堂前。师父也穿戴齐
整,从方丈中走出。大家屏神静气,等
待师父为数不多的几次开堂讲法。

  我站在人群的最后一排,忽然发觉
佛萼没来。


  正在这时候,
网上的世纪 递交于2004-9-8    Edit/Delete
【十四】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原来她叫
世纪。不过这没有意义。从今后,她就
是我的师妹了。

  佛萼。唔,佛萼,一个别致的法
名。

  初九真是个反常的春日,居然没有
下雨,我想。今天有很好的阳光。
网上的世纪 递交于2004-9-8    Edit/Delete
【十三】

瞎子,我等了五年才来,就是不想让你
提防。

你肯定能认出我的,因为我的样子不会
再变——自天谴以来,我就永不衰老
了。

五年前那场缠绵的春雨,我吹气若兰,
你心无旁骛——甚至在我纤细的手臂从
你肩膀上滑下时你依然没有心动。

知道吗?当你抱我入怀时我穿过你的胸
口,又看见你的五蕴皆空。。。。无
痕,难怪摩诃迦叶尊者在灵山就赞叹你
根器锋利通透。。。世纪何德何能面对
这样的你能做什么?什么也做不了——
除了偷偷衔下自己的一根青丝,顺着呼
吸悄悄送入你的心内之外我什么也做不
了!

我看见它纤长柔韧,顺着你的气息幽灵
般游走,而后——从容纠缠……

——当时,你没有发觉我诡异的笑
容。。。。。


方丈大师的话很陌生地传来:“你既皈
依我佛,就应了断红尘中的俗念,世间
再无世纪这人,从此你就叫佛萼罢。”

头顶凉飕飕的,我满头的长发散落一
地,抛却了三千烦恼丝,惟留一根来系
住你的心。

方丈大师的声音如遥远的禅钟飘入我的
耳膜,以后你不会再叫我世纪了。

佛萼——这就是我的名字。



我抬起头,面色白皙,双眸冷漠——那
些在我身上畏缩着游走、不敢稍做停留
的胆怯目光里面的欲望肤浅苍白,只能
让我蔑视。。。。——无痕,你的目光
呢?你也在看我,但是眼神已经穿越了
我——空寂广漠。。。。。。。

依然没有什么能使你留下痕迹!

但我看见那如针的发丝、细细而锐利的
刺痛,合着我的注视纠结在你心
里。。。。。

。。。。
网上的世纪 递交于2004-9-8    Edit/Delete
【十二】


 她跪在那里,衣裳洁白如雪,阳光下
让人不敢逼视。她的头发很长很黑,笔
直地从低垂的头上一直坠到地面,光滑
如同瀑布。

  师父的剃刀轻轻划过,一缕缕的青
丝便无声地飘落下来。

  我突然想起了落在我肩上的桃花,
它们一样零落得温柔。

  她抬起头的时候我立刻认出了
她。。。


  她面色苍白,几乎不见血色,更显
得双眸幽深。即便没有长发飞扬,依然
妖媚不可名状,眼波流转之处,我能听
见师弟们窃窃的低语声,然后在她明艳
不敢直视的目光中纷纷低下头来。

  他们都很年轻。


  师父恍若未觉,一字一句地跟她讲
说佛门的清规,声音遥远,面无表
情。



  我觉得丹田中的那根针轻轻地扎了
我一下—— 一种尖锐的疼痛。。。。
网上的世纪 递交于2004-9-8    Edit/Delete
【十一】

初九,晴。日暖风轻。

  自从五年前那次下山回来后,我再
也没有离开过禅寺——因为在那次云游
的路上,我在同安寺破了慧南禅师闻名
天下的黄龙三关,很快声震丛林。

  我想,我不必再去寻访名师了。


  回来以后,我和过去完全不同,每
天都坐禅静修很长时间。但是我从不在
禅房里枯坐,而是在树下——桃花
树。

  坐在桃花树下,我敛眉垂目,任凭
缤纷而落的桃花洒满了雪白的僧衣。这
个季节阳光总是很柔媚的样子,照在身
上是暖洋洋的感觉。

  这些年来,我的身上已经落过五次
粉红娇艳的桃花。它们甚至在我雪白的
僧衣上留下了浅浅的粉色的印痕,极淡
极淡地妖娆着。

  我依然每天都去坐禅,远离人群,
独自一人。 因为我知道自己并未参
透。

  虽然每次都能透得一切法空,但是
空虽空了,却隐隐觉得总有一件事未
了——它的影子非常模糊,转瞬不见,
但是我知道,它还在我心里。。。

  我现在无法抓住它,这让我甚至有
些恐惧。


  桃花是没有馥郁香气的,但是我能
闻见从花瓣和萼中散发出来的植物的清
香,这种幽香使我安宁。我坐在树下,
呼吸平稳。

  但是我知道在丹田里那个灰影仿佛
一根飘忽的针,捉摸不定中锐利异
常。
   ——无论刺在哪,肯定都会很
疼。

  这五年来,我一直很专心地修行,
希望能够找到并拔出这根针。



  师父在唤我。

  今天有人归入佛门。剃度是一项很
隆重的事情,我当然要参加。

  我只是觉得奇怪,师父一向收徒谨
慎,必须考察很久,甚至长达数年,怎
么这次这么快就收下了? 我甚至没见过
那人。

  在我记忆中,只有我是第一次见师
父就被首肯做弟子的,那是因为我是上
上根器的人——这是师父亲口的话。 看
来,这个人一定也有很灵透的慧根。

  我没想到是个女子。
网上的世纪 递交于2004-9-8    Edit/Delete
【十】

天黑了,我从山谷出来

今天的月亮特别亮,象探照灯似的

远远地就看着她站在溪中央,还是披着
那件袈裟,不过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我走到她面前,站住

她低头垂眉

一缕发丝飘在额头

“你认识这朵莲花吗?”她轻轻地说

我才发现她手里捧的是一朵莲花

“用天山的雪水养的。”她继续说

我想我必须要说点什么

我取下鞋,说:“你认识这双鞋吗?用
天山的雪水润的。”

“你每天这么辛苦地渡河,为什么?”
她说

“你每天都让人抱你过河,为什么?”
我说

她说:“……我以为,河的那边是天
堂……”

“为什么又回来了?”

“……我发现,就算那是天堂,他却不
是上帝……”

“那为什么还要过去?”

“……不过去怎么知道他不是……”

“可是背你的都是和尚……”

“错,”她微笑,“那只是他们的标
签……”

我把她的衣服掀开

“就象……你的袈裟?……”

她古怪地笑着:“错,就象你的
鞋……”

“谁能渡你?”

“错,是我能渡谁……”

我看着她

她看着我

我一声不响,埋头就走

“喂……”悠悠的声音在我背后响起,
“你是来渡我的么?”

我站住

眼皮开始跳

越来越厉害

我把鞋子捂在眼睛上,说:

“我只是一个过客

每天渡河三次……”

……

这个细雨的春日,山岚氤氲妖
娆。。。。

。。。。。
网上的世纪 递交于2004-9-8    Edit/Delete
【九】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我从山谷出来

在下河水之前,我照例冲那个立在谷口
的女子说一句:“早啊。”

照例没有回答

那天我心情特别好,走到河边我突然决
定脱了鞋下水

我脱了鞋,顶在脑门上

谁知道她突然开口说道:“为什么要脱
鞋?”

我吓了一跳,鞋“扑、扑”两声掉进了
溪里

我哭丧着脸——鞋还是湿了

她笑了:“你的鞋每天都是湿的,为什
么惟独今天你要哭丧着脸?”

我说:“因为我今天想让它保持干
爽。”

她点了点头

我从水里把鞋捞起来,顶在头上,向草
原走过去

太阳落下去的时候,我又该渡河了

在下水之前,我照例冲立在岸沿的女子
说一句:“好啊。”

照例没有回答

她笑涔涔地看着我

我站在河沿犯了难:我该穿鞋渡呢,还
是脱鞋渡?

我看了她一眼

咬了咬牙,我把鞋脱下来

“扑、扑”扔到水里

再捞起来,顶在头上,过河

她呆呆地看着我

进山谷的时候风吹了些沙起来

钻进了我的眼皮

我揉啊揉,眼泪都出来了

咦!

我突然发觉我找到我的眼皮了

原来我是有眼皮的呀
网上的世纪 递交于2004-9-8    Edit/Delete
【八】

我只是路过

我是个过客

我在赶路

我每天都从这里路过

上午一次

下午一次

晚上一次

溪水浸湿了我的鞋

上午一次

下午一次

晚上一次

我渡过去,又渡回来,再渡过去

溪的一边是高山,屏风一样。

屏风打折的地方是一个山谷,每天清
晨,我就从那山谷走出来

溪的另一边是草原,宽广得一眼望不到


溪很小,水很少,涨水的时候也漫不过
我的膝盖

我每天渡过它三次

我觉得自己应该是在做梦,我应该醒
来,可是我就是找不到自己的眼皮

所以我继续每天渡着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我就从山谷出来

在下河水之前,我冲那个立在谷口的女
子说一句:“早啊。”

没有回答

我只是个过客

过客……还能期待什么呢

太阳落下去的时候,我就从草原走来

在下水之前,我冲立在岸沿的女子说一
句:“好啊。”

没有回答

我得赶路

我只是个过客

过客……还能期待什么呢

天黑了,我从山谷出来

我咬紧牙关,从溪里踏过去

溪水好冷,据说是天山的雪水化的

她披着一件袈裟,直直地看着我

我已经没法和她说话了,我冻得牙齿打
架,我还有半条溪要渡

我“咯~咯~”地从她身边走过

我安心地做我的过客

每天渡河三次









如此一年

于是有了一天,情况稍许不同

……
网上的世纪 递交于2004-9-8    Edit/Delete
【七】

我在你怀里——还是那么温暖宽阔的胸
膛……——我闭上眼睛轻轻调匀自己的
呼吸,让自己心沉如水。

你的心骄傲敏锐并通透得无法蒙蔽——
你甚至通透得能了解自己。

要诱惑一个聪明自信的男子,首先就是
不能让他瞧不起你。

无痕,你有佛心,现在的我,有魔心—
—你能看出它们的分别么?如果我能让
自己看不出,你也一定看不出。

很早的时候我就明白这个道理,要让别
人动心,首先要让自己动心——我不会
在这个时候就诱惑你……!

我知道,要收服你的心,必须先收服你
的自信与智慧——我要让你堕落的心安
理得心甘情愿!

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诱惑。

。。。。。。。。。。。。。。。。

———————————》》》》


  佛莽一直目瞪口呆地跟着,他始终
搞不懂我这个师兄为什么会做出这么反
常的事情来,却不敢问,恐怕里面有什
么他所不能了解的深意——他参悟得太
辛苦了,以至于到了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的地步,其实万物舒展自然,哪来那么
多深意?要走即走,要停即停,思虑那
么多不是作茧自缚么?可我不能说,我
一说便是我错了。只有他自己参悟来
的,才是他自己的。

  过了冰凉的溪水,我把她放下,合
十稽首,微笑告别。我要接着赶路,前
面的路还很长——出门就是草,这才是
第一根呢。

  师弟亦步亦趋,满腹心事地看着
我,不说话。我也沉默——有些话是不
能说的,你说了反而让他不能领悟,那
是害了他。

  终于,佛莽忍不住了:

  “师兄,我们出家人的规矩,不是
应该不近女色的么?”
  “是啊。”
  “那你刚才抱着那个年轻的女
子……”他迟疑地问。

  “我已经放下了,你还没放下
么?”我微笑着回答。
网上的世纪 递交于2004-9-8    Edit/Delete
【六】

 我走到她的身边:

  “姑娘,过不去了吗?”

——————·······/////

我从伞下转过头,有些害羞有些焦急地
望了你一眼,你的微笑依然,眼神清澈
透明:

“是呀,没想到山涧阻断了路,有急事
要过去呢~”——我怯怯的声音叩人心
扉,很茫然无助的样子。

。。。。

——————》》》

 我想了想,该来的就来罢,不管你是
佛是魔,是孽是缘,我的心已经不被蒙
蔽,任你斑斓绚烂,我自然光亮通
透。

  “这样罢,如果姑娘不介意的话,
我抱你过去。”她看着我的目光深不可
测。我从未见过如此黝黑明亮的眸子。
她没有过分轻慢的举止,甚至是静静地
站在那里,处子一般,却周身无处不妖
娆。我终于明白,女子的妖艳不是来自
面容,也不仅来自举止,而是眼神。有
多少灵气在双眸中凝聚,她就有多少娇
媚。

  我抱起她,轻盈得恍若没有重量。
她的呼吸如山谷里的野兰花,清幽地散
发着香气,在我的面颊附近飘忽。我走
得很慢,一方面是小心湍急的溪水,另
一方面也想多享受会儿这种美丽。溪水
很冰凉,从腿脚的皮肤丝丝渗进来,让
我有清澈的感觉,然后就想到她刚才的
眼神。我一边细细体察这种精致的氛
围,一边远远地笑着对自己说:佛果,
这么美好的事情既然来了,就尽情欣赏
罢,不过,不要留恋啊,过去了就过去
了。

  我对自己笑笑,脚下沉着安稳。
  她轻轻攀着我的肩膀,面容和我很
近,但是我心中没有丝毫绻绮的念
头。

  我知道,她的面容虽然清秀,但目
光里没有了刚才无比旖旎的春色,既不
妖媚,也不羞怯,甚至连清秀都没有
了,只剩一个空字。这使我心内平静澄
澈,没有一丝杂念。忽然想到佛相庄
严,并不是大殿之内垂目敛眉正襟危坐
的才是,这样春色温柔风月如霁何尝又
不是呢。

  山水盈盈中,我抱着一尊佛。
网上的世纪 递交于2004-9-8    Edit/Delete
【五】

上元节,因为太平盛世,君臣同乐举国
欢腾——人类有史以来最丰腴华美的时
代!淳朴的民风、敦厚的百姓、人们的
怡然自得无不点缀着皇室成员志得意满
高高在上的微笑——没有人会去想那后
面的血腥和残酷——在这样的日子
里……

可爱的我悄悄溜出皇宫,买了一张可爱
的面具遮住脸,而后——随人潮四
溢……

人越堆越多……

左右小心避让着想穿过面前的人墙,可
是……——此时前面的人不知何故吵闹
推搡起来,我紧退几步一转身和一个人
撞了个满怀,面具滑落在地——我一抬
头……

啊……那是怎样明亮清澈的眼睛、温暖
如春的笑容和世事洞察的神情啊~~~
了然自信的目光中散发着不可抑制的漫
不经心和随心所欲——好象从来就没有
什么能够在你心底留下痕迹……

我知道,你来了……
我知道,我来这里是为了找你……

你弯腰捡起地上的面具,温和地说:

“姑娘,过不去了吗?”

我着迷地注视着你——我要住到你心里
去——不管你是谁,也不管遇到什么
事!——是的,我要!
……
…………
母后爱我象爱她自己一样,她下令全国
搜找你,当然找到了,而后赐婚!

我想你一定很快乐,因为我的温柔美貌
还有才情——更重要的是——我爱
你!——也许你还没来得及爱我就先被
赐婚,但是我满心欢喜并自信一定可以
使你爱我如我爱你一般——没有人会拒
绝我——我以为是这样的!所以高高兴
兴嫁到你家——但是~~等着我的是—
—你的发衣飞散纵声长笑,和~~挥剑
穿透自己……

我伏在你的胸膛试图听你骄傲敏锐的
心——那么温暖宽阔的胸膛啊~~我只
是想让你抱抱我,为什么~~不可以?

知道吗?在你纵声长笑时我看见了你的
五蕴光明通透——这让我想起了那渺渺
的梵唱,想起了摩诃迦叶的闭目禁声,
想起了当初自己心头的那团喜悦和遭天
谴却没有魂飞魄散——原来如此……

我看到了前面的你,也看到了自己……
。。。。。。
。。。。。。。。。。。。。。
网上的世纪 递交于2004-9-8    Edit/Delete
【四】


没有时间了,也不想逃了——好累!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你的那一
瞬间我的心里充满喜悦,我笑了!

—— 一只会笑的雪山灵狐……(笑)—
—而后——了无遗憾地闭上眼睛……

我佛真的慈悲,我没有感觉到痛苦,倒
飘飘然离地升天一般——风在耳边吟
唱,合着梵音……我想我真的触摸到了
一种快乐——温暖离我那么近,伸手可
及!我不敢也不想睁开眼睛——这种温
暖离开我太久太久了——老天若是以这
种方式惩罚我那实在太慈悲眷爱了些!
是还有什么恩怨未了才不在此番打散我
的魂魄?——我不敢相信,更不敢惊
扰……!
。。。。。
。。。。。。。。。。。。
。。。。。。。

不知道过了多少年,当我睁开眼睛的时
候,是另一个世界……

——莽莽的雪原没有了,荒凉的大地没
有了,头顶的阴熐也没有了——有的是
身边春光绚烂的皇都、团花锦簇的宫
廷,还有川流不息的臣仆——……

我,临风而立,一袭白衣……

而且,知道自己的来历……

。。。。。。
网上的世纪 递交于2004-9-8    Edit/Delete
【三】

我已经站在这条路上很久了,特意选择
了一条被溪水阻住的山路——我在等你
到来!

我知道自己淡绿色的衫和嫩黄的油布伞
在这样春雨迷濛的山谷中干净得鲜艳。
这身衣裳是我精心挑选的,低眉看了看
脚上的丝履,还是雪白,没有被泥泞所
污——这正是我需要的!

——无痕,我要最完美地出现在你的视
野。
  
我的身影修长,在伞下更显得玲珑有
致——所以我没有回头看
你。。。。。。

————————》》》》

我知道你看到我了——没有哪个经过这
里的生灵会无视我的存在——无痕,走
近我~~就像一千年前你第一次走近我
一样。。。。

千年前的今天,那个令我永世难忘的悲
伤的、绝望的、忍受天帝谴罚的日子—
—风云都为我慌乱——从雪山之巅仓惶
奔逃而下的,是犯了天条的我—— 一只
通体洁白唇如丹珠眸如黑夜的雪山灵
狐!

我张惶无错地撞逃!尽管这一切其实都
是徒劳——从来就没有谁可以逃过天
谴,况乎我—— 一只小小的雪山灵
狐?!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心底竟似温
着一丝暖意,就好像风雨相摧中一点星
星欲坠的烛火——虽然已是明灭瞬间,
毕竟现在,那是唯一的一点可称作“生
望”的企盼!

头顶云层深处,闪电裹着滚滚轰鸣的雷
震慢慢凌近——午时三刻将至,此命休
矣……

我绝望地闭上眼睛——泪,潸然而
下……

就在这时,我听到了梵音缭绕阵阵馨香
自远处慢慢游近,轰隆的雷鸣在这样宁
静祥和的梵唱中显得那么惨白虚弱——
想来这是生命最后时刻我佛的慈悲
吧……

——我睁开眼睛仰受佛恩……就在这
时,我看到了你——

——苍穹之间你振翅滑翔又一冲上天—
—你的面容亲切,神情洞察,了然自信
的目光中散发着不可抑制的漫不经心和
随心所欲,好象在告诉我你的平和温柔
完全是来自你的满不在乎——万物都是
禅意都是佛法,也都是空——你的心,
凌驾于一切之上。。。。。

你是一只鹰,一只后背纹着金刚经的
鹰……

摩诃迦叶尊者端坐灵山,掐指间——他
注视着你~暗暗赞叹你的根器锋利通
透;又垂眉凝视我片刻,口中悄然默诵
“冤孽冤孽”——而后禁声入定一言不
发!

。。。。。。。。
网上的世纪 递交于2004-9-8    Edit/Delete
【二】


  这是我第一次下山修行,师父有些
担心,一直送我和师弟佛莽到山门:

  “这次下山要小心啊,不要误踏了
俗尘中的杂草。”师弟支支吾吾,我知
道他并没有听懂。

  我看了看雨中漫山遍野枯草中星星
点点的绿色,觉得早春的生机竟然是如
此盎然,于是淡淡地笑了:

  “师父,出门便是草。”

  春雨很细很柔,落在青色的箬笠和
蓑衣上,绵软得如同女子的手,很舒
服。转过山坳,就看见她站在路上。前
面,有条因为雨水才出来的小河,不
深,但是很急。

  她穿着淡绿色衣衫,在雾气氤氲的
山中显得极其干净清爽。油布伞下她的
身影袅娜娉婷。我从来没有特意去留心
看女子的背影,但也从未特意避免去
看。在我看来,美丽,就是一种禅
意。
网上的世纪 递交于2004-9-8    Edit/Delete
【一】

  初六日,惊蛰,春雨不绝。

  这是我第一次遇见她。

  其实出发前就隐约觉得这次下山会
不同寻常,因此选了这条最僻静的路,
我预感会在这条路上碰到她。

  我想会会这个女子——哪怕碰到的
是冤孽,我也与其躲避,宁愿交锋——
这是我向来的性格。

  消除恐惧最好的方法是面对恐惧。
等到你离它近得可以感觉它的呼吸的时
候,会突然发现你并不恐惧了。

  恐惧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来自内
心。

  魔由心生——和师父第一次打的机
锋就是这句话。 当时他在教导我们弟子
静心坐禅,入空境,断妄念。

  我没有坐禅。我睡觉。呼噜打得很
响。

  师父很生气地用禅杖把我敲醒,质
问我为什么不苦修绝妄想。我回答说:
魔由心生。

  师父愣了半晌,然后拖着禅杖低头
走了。

  ”断绝妄念本身就是一种执着一种
妄念,你动了要断绝的心思,就是入了
魔境。其实念头生生不绝,仿佛海里的
浪花一样,你如何能断绝得尽?即便你
自己觉得已经了断干净了,那只不过把
海水排空而已,空守着枯干的海底,又
有何意义?禅不是让你身如槁木心如死
灰,而是让你得大自在。”

  当天深夜,师父把我叫进禅房,就
是要听我说这番话的。

  我说得沉稳有力。

  师父又微笑着问:那你如何修
行?

  “就让那些念头自己生灭好了”,
我淡淡地说,“它们不过是浪花泡沫,
转瞬即逝,而且没完没了。只要明白自
己的心在哪里就可以了。那些泡沫迷惑
不了我”

  说完,我停了停,看了看窗外——
这个深夜天气很好,月色的清辉洒进
来,照得我雪白的僧衣一尘不染,有风
微微吹过,宽大的袖口便轻轻抖动。望
着窗外黛色天空的疏星朗月,我有些出
神地喃喃自语:

  “真是风月无边哪!——万古长
空,一朝风月”

  然后我转过脸,目光灼灼地看着师
父,他一直盯着我的眼睛,含笑不语。
听见我这句话,他专注地凝视我良久,
然后长长叹息一声,轻轻说:

  “你不是我佛门的千古圣人,就是
千古罪人……从今后,你叫佛果吧……
我有些倦了,都早些休息罢……” 他
的声音越来越低,仿佛疲倦得就要睡过
去了。

  第二天,我升为首座。

  从此,我是师父最器重的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