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结束隐蔽生涯
孙尼急于要得到桑多·特拉弗坎特的欢心,扫清一切道路,好让我们向前推进,
以便在通过和特拉弗坎特的合作中赚到一切可能赚到的钱。他认为:他的未来主要
在佛罗里达。
孙尼和尼基·桑多拉于7月20日,星期五,来到了这里。他们要罗西和班尼·胡
西克安排一下,能不能在星期六举行会见。会见地点要放在荷里得,不要放在坦帕,
因为孙尼觉得那里的天气太热,他们受不了。罗西到了迈阿密,在贝肖乡间俱乐部
找到了胡西克。胡西克说:他们将争取在星期六下午5点到达荷里得。
我们计划,在这个周末要尽可能从孙尼和尼基嘴里多得到一些东西。过去几个
星期,琐碎事儿如山,千丝万缕需要理一理,我们当时仍然像平时一样,没有四处
伸手。现在,我们真的到了快结束的时候,我们可以加紧一点,正如一个投掷手只
有最后显示自己的机会了。我们清楚,这是我们和他们相见的最后一次。我们想让
他们谈论谋杀,这是很自然的事,但是我们还想使谈话涉及党徒的任何领域,以得
到我们想得到的一切。我们可以追得紧一点,这没有关系,因为过了这个周末,一
切将成为历史。
我们说干就干,想让他们思想松弛下来。星期五晚上,我们到巴巴斯饭店吃晚
饭,接着又逛了几个地方。我们到了清水海滨的一家旅馆,那里正在进行一场喜剧
表演。然后回到了俱乐部,到了星期六早上6点左右把一切都安排停当。他们玩得很
痛快,没有谈论党徒的事务。
特拉弗坎特和胡西克在星期六下午5点准时来到了塔希提车站饭店。他们来了以
后就直接进了孙尼的房间。几分钟以后,他们3人离开房间进了咖啡馆,在一起谈了
大约40分钟。然后,特拉弗坎特和胡西克同孙尼握握手,就乘特拉弗坎特的卡迪拉
克轿车走了。
孙尼把我和罗西叫到了咖啡馆。他情绪特别亢奋。会谈的效果好极了。他给了
特拉弗坎特2,000美元、胡西克1,000美元,让在拉斯维加斯之夜工作的伙计们都
分点红。特拉弗坎特说,那天晚上的搜查“只不过就那么一回事而已”。
孙尼对我们说:“我们回到这儿,他非常高兴。现在你们只管四处张罗,着手
工作,因为我们已经到了这儿和这个家伙一起干。”
宾戈、赌场、彩票、赛狗场、毒品等等,这一切的规模现在更有声势,就因为
和桑多·特拉弗坎特联了手。佛罗里达就会成为我们的地盘。
我们的情绪特别好,整天就是大摆筵席,搞庆祝活动,想提前行动。这个周末
成了“忙碌不停”的周末——他们想的是尽情欢乐,我们想的是要他们尽可能谈一
些最新的动态。
我、尼基·桑多拉、孙尼·布拉克、艾迪·舍农以及托尼·罗西,大家在俱乐
部里玩了一个通宵。星期五晚上和星期六晚上,我们只是设法休息了一会儿,根本
没有上床睡觉。我们无论怎么想办法促使谈话,可是尼基和孙尼都无兴趣谈论党内
的事务。除了我们自己俱乐部的女招待和酒吧招待以外,当地其他娱乐场所的女招
待和常客都参加了庆祝活动。到了清晨,孙尼带了个女人回到了旅馆。
星期天早上,太阳已经升起,俱乐部以及我们的工作到了最后时刻。我带着尼
基先到了丹尼饭店吃早饭,罗西和舍农稍停一些时候,以便清点现金帐目,帮助工
作人员清场。
我和尼基走了以后,罗西说,他们的帮忙使他们得到了一个意外的两个星期带
薪的假期,因为我们就要关闭俱乐部,使俱乐部作一番更新。
我和尼基单独在丹尼饭店,时间已经不多了。我决定发动攻势,一定要打听到
3个副官被谋杀的一些情况。我换了个角度,问到了科伦坡家族里有两个家伙失踪的
有关情况。
尼基说:“他们受到了打击。他们克扣毒品的钱,和孙尼·雷德搞到了一起。”
我说:“那一定是有问题,这问题与他、腓利·鲁克以及比格·特林都有关系。”
“我这辈子还从来没见过这种事,多尼。比格·特林块头那么大。50磅的肚子,
子弹炸得肚皮满天飞。”
“别的家伙怎么样?”
“这事儿以后再谈,多尼。”
舍农和罗西已经走了进来。我不能示意要他们离开。尼基在这个周末以前还没
有见过舍农,一下子沉默不语。
我们吃过早饭,回到了塔希提车站饭店。尼基和孙尼打点行李,我和罗西送他
们到了机场。在途中,孙尼不停地交待我们:现在他已经和特拉弗坎特联手走上了
正道,我们只管把事业向前推进;我们要抓紧毒品方面的联络,把高利贷、赌场、
宾戈及赛狗场都要搞起来。各项工作都做好起动的准备。
尼基突然想起来:他丢了什么东西。“多尼,我的蓝皮革甲克丢在了旅馆房间,
那里有些重要的通讯记录本在衣服里,我需要用。你能不能帮个忙,立刻回去替我
拿来?”
“一定,尼基。”
我把他们丢在机场。我感到宽慰,同时也感到不畅快。我估计,我大概再也见
不到孙尼,甚至在法庭上也见不到他了。我认为,他已成了历史。我和他没有任何
大的交往就这么分了手。
“明天我和你谈,”我说。
我开车到了塔希提车站饭店,从房间里拿到了尼基的甲克,以及两本通讯录和
一个口袋大小的折叠夹子,里面有些私人证件和信用卡。我把这些东西交给了特工
迈克·朗斯福德。
我们清理了寓所。家具是租用的,因此我们只需要把自己个人用品收拾一下就
行了。
第一流网球俱乐部已经锁了起来。办案的特工将会来处理这里的事务。
这天稍后一些时候,罗西乘飞机回到首都华盛顿作述职情况汇报。我要直接飞
往密尔沃克,那里的大型审判团正在审判巴里斯特艾里一案,我要在法庭上作证。
那件案子同其他许多案件一样,暂时休庭,一直要等到我们的整个行动结束。艾迪
·舍农和我同乘一架飞机,完全是为了互相保护。然后,我要到首都华盛顿,作述
职情况汇报。几个星期我都没有回家的机会。在家待了几天以后,我又到了纽约,
和美国律师一起,着手准备起诉的工作。
我不想对自己作深刻反省。在这一段期间,我根本没有时间思考自己的问题。
我心情多少有些沮丧,因为我和孙尼·布拉克毕竟比较亲密。和他在一起有点像亲
兄弟的味道。但是对于背叛他,我并不感到内疚,因为在我的思想深处,我始终保
持着不同世界的隔阂。就某种意义上说,我们各人都在履行自己的职责。如果他知
道我的真实身份,他会按照传统的方式把我干掉,不会就此同我谈什么话。他会设
下圈套。在这种买卖中,谁会杀你,你心中是清楚的。或许他会叫勒菲蒂下手,或
许会亲自动手。这是冷酷无情的现实。
孙尼干事很内行,不是那种华而不实的人。他并不到处拿架子,为人坦率公正。
有些说不清的理由,我非常喜欢他。我并不老是想着这样的事实:我要送他进牢房,
或者因为我,他会受到杀害。那属于公事公办。
我知道,勒菲蒂和孙尼都喜欢我,但表现方式不同。他们都会在一刹那间把我
干掉。要干掉我倒不一定因为我是特工,很可能把我当成通风报信的知情者。我本
来也可以输给墨拉,他们都可以奉命干掉我,轻而易举地就可以那么干。
我们双方的世界不同之处在于:我并不想杀害他们,只是想把他们关进牢房。
我有一种强烈的感觉:孙尼处在这种情况下会被他自己的人干掉。他们有谁遭到杀
害,我并不想负有什么责任,那不是我的准则,是他们的准则决定要杀害他。我不
用记下这些准则。写下这些准则的是他们的团体,而不是我们的社会。
因此,我心情不好受,但我并不耿耿于怀。我在工作中,无论是同孙尼或是其
他人打交道,没有任何地方受这种感情的影响。这是我的纪律。有的工作人员在这
方面有些麻烦。在从事隐蔽工作中的一个朋友准备出席法庭作证时,他说他不能正
视被告的眼睛,因为他曾欺骗了他,从而感到有罪。我对他说:你只是执行你的任
务。
在这样的工作中,你不能夹杂个人的感情。我搞隐蔽工作,并不是要同这些人
亲亲热热,不能让自己受到那种感情的纠缠。就我而言,我的生活每天都在视平线
上。
孙尼和尼基回到纽约后的第一天,勒菲蒂就试图在荷里得那里和我联系。第二
天,特工见了孙尼·布拉克。
道格·冯茨、吉姆·基尼以及杰里·罗尔3位特工来到了影院俱乐部。
孙尼认识冯茨特工,这很重要。“直截了当”工作的特工有时找像孙尼这样的
党徒,只是让他们知道;特工就在周围监视他们。要是他们制造麻烦或者搞情报活
动,特工们可以采取措施。几个月以前,我和孙尼、勒菲蒂一起谈到使自己免受法
律制裁的种种方法。他们认为:真正令他们担心的是联邦调查局的特工。孙尼说,
有几个特工偶尔就停在影院俱乐部,他提到了冯茨:“这伙计不错,很文明,不胡
扯乱说。他只是把自己的想法如实告诉我。”
因此,冯茨会是孙尼可以相信和信任的一个特工。他们3位特工把一张照片拿给
孙尼看,那张照片是特意为这样的场合而拍摄的:照片上是我和这3位特工在一起的
合影。他们问孙尼:“你认识这一位吗?他是联邦调查局的特工,我们正是要通知
你。”他们并没有向他提出什么条件,因为那么做总是很含蓄;而直接要求什么对
于像孙尼这样的人将会是一种侮辱。
孙尼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说话的口气也跟平常一样:“我不认识他,不过我
要是碰到了他,我会明白:他是联邦调查局的一名特工。”
然后,我们通过窃听装置和知情人把所发生的情况一一追述出来。
正如预料的那样,孙尼在特工见过面以后所采取的第一个步骤就是把自己同伙
中的主要人员召集起来。勒菲蒂、布比和尼基都来到影院俱乐部会见孙尼。孙尼对
他们说我不可能是联邦调查局特工,如果调查局抓到了我,那一定是绑架了我,甚
至可能是要对我清洗头脑。
他们对这消息一直封锁了一个多星期,与此同时他们在寻找我。他们来到了第
一流网球俱乐部,甚至还问了一些女招待员。勒菲蒂到了迈阿密,和玛鲁卡在这一
带搜查,查遍了所有旅馆和娱乐场所。他们还从纽约派出两个伙计,到芝加哥、密
尔沃克以及加利弗尼亚去看看可能查出什么线索。
10天以后,孙尼给桑多·特拉弗坎特打了电话,把特工的相见以及谈话内容告
诉了他。孙尼并没有就此作出说明或解释。他还把消息报告了在牢房中的勒斯蒂·
拉斯苔尼。接着他又告诉了保罗·卡斯特拉诺——甘比诺家族的老板,也是各个家
族的共同老板。
党徒们就此事在纽约召开了几次会议,并就此带来的损失作出了估价。他们到
处散发我的照片,把我和勒菲蒂或孙尼或其他人几年来在一起的照片散到各个家族
的党徒中,叫他们密切注意我的行踪。
各家族的老板都在考虑采取什么措施。他们决定向任何人公开:凡能干掉我的
人可以得到500,000美元的重赏。他们还有这样的意见:党徒里凡与我有牵连的都
要干掉。很显然,有人会因此而倒下去,可是我们对此无能为力。在没有得到确切
消息说某人要遭到暗杀之前,我们无权在大街上抓人,尽管这是为了保护被抓的人
自己。我们没有得到任何要被杀害的人的具体名单。
除了我们隐蔽的特工以外,联邦调查局派遣特工小组走访能找到的所有黑手党
家族的老板们,当面告诉他们:不要找那个特工了,他已经打败了你们,这事儿已
经结束。如果他们要伤害我,司法部门将动员一切力量对付他们。我和联邦调查局
是不会被吓倒的。
8月4日,即特工把我的情况告诉孙尼以后的第17天,各家族老板在新泽西召开
了会议。孙尼出席了会议,这一点也不奇怪。他能选择的道路要么是变为知情告密
者,要么潜逃,要么出席会议。他出席了会议以后就失踪了。
我们一旦发现孙尼失踪以后,我就对罗尔说:“如果你发现有人拿下鸽子笼,
那末孙尼·布拉克的案子就可以了结了,因为他已经成了历史。”大约一个星期以
后,就看到两个家伙在屋顶上取下了鸽子笼。
一个月以后,孙尼的女朋友朱迪给联邦调查局纽约办事处打了电话,想找我谈
话。我和她接触以后,她说:她为孙尼、也为自己感到担心,她很想和我在一起就
此事谈一谈。我说可以。别的特工与她联系,并作了安排。
尽管是朱迪,我们还得当心,因为这也有可能是圈套。我们要有一个可以控制
的局面,因此我们决定将会见安排在首都华盛顿。两名特工乘飞机把她带到国家机
场附近的玛丽奥特饭店。
我们到了饭厅吃饭,别的特工坐在餐厅对面的一张桌子旁。
她说:她既害怕又担心,挂念孙尼。
我说:“朱迪,现在孙尼不回来的可能性很大,我的意见是你不要再和他们这
一类的人打交道。他们并不是你真正的朋友。你过你的日子吧。”
“这些情况我现在已经明白,”她说,“不过我和孙尼的确有段美好的时光,
我真的喜欢他。”
“我也喜欢他。”
她很悲伤,有点哭泣。“多尼,我一向以为,你和那一类人不一样,因为你的
样子跟别人就是不同,你很机灵,你知道吗?我知道你决不仅仅是个盗贼。你对孙
尼、对我都很友好。孙尼对你一向是没有歹意的呀。”
“听你这么说我很高兴。”
她说:孙尼把特工和他谈话的情况告诉了她,他对他们所说的话不能相信,从
我所干的事,我和他们一起的谈话以及我们在一起的感情,怎么说我也不可能是特
工。“你知道他对我说些什么吗?他说:‘我真的喜欢那个小子。’他在知道你是
特工以后,心都碎了。但是他说,那并不改变他对你的感情,因为你是那一类型的
人。你干了你的工作,你干得对。”
“我一向喜欢孙尼,”我说,“我对孙尼的这种感情也不会改变的。”
“他告诉我,他去参加新泽西的会议,就说这么一句。我发现,他在动身参加
会议前,把所有的珠宝、寓所的钥匙以及所有的东西都给了酒吧招待查利。他只带
了汽车的钥匙。”
我说:“他知道自己不会再回来了。”
“是啊。可是我会不会有问题,你知道吗?”
“不会,我能肯定,你不会有问题。你用不着担心什么,谁也不会去和你过不
去。你就只顾过你的日子,和那一帮人不要再有什么来往。”
谈话快结束时,她说她心里感到好受些,知道孙尼不会再回来。对我们的交谈
觉得挺高兴。
“随时都可以找我,”我对她说。
我们估计,由于我的关系,孙尼、勒菲蒂和托尼·墨拉已成了最明显的暗杀目
标。党徒要干掉墨拉,这是因为是他第一个把我带进了小意大利区,是我和第一个
布拿诺家族成员在一起出没,还因为他们以为他是个告密者。我们的情报表明,他
们以为:他在会谈中对我的斗争完全是一场戏,他和我实际上是联合在一起为联邦
调查局干事,好让我更进一步深入到党徒内部。勒菲蒂和孙尼成了明显的目标,这
是因为他们和我在一起共事。
但是,我们得到的消息,唯一要采取暗杀行动的对象是勒菲蒂。他是我们唯一
能保护的对象,使他免遭他自己人的杀害。8月30日,星期天,正当勒菲蒂从寓所大
楼出来的时候,特工抓住了他。
墨拉一直到1982年3月才被暗杀。在布拿诺家族顾问斯蒂夫·坎农所住的大楼外
面,在摩尔大街的北面和西面的拐角停车场那里,人们发现墨拉的尸体躺在他的车
上。有人对他头上开了4枪,当时他的口袋里有6,700美元。
1982年8月2日,我开始为美方对多米尼克·拿波尼塔诺等人起诉的诈骗案中作
证。审案地点在南区联邦法院的318号房间。
1982年8月12日,斯塔藤岛的海港一带,靠近南大街的一条小溪里,人们发现了
一只医院尸袋,里面装着一具严重腐烂了的尸体。本来尸体已埋在地下,最近的一
场大雨把泥土冲走,尸袋露了出来。死者被枪打死,手被剁断——这表明是黑手党
的谋杀行为,也特别表明死者损害了党徒的安全。
勒菲蒂、尼基·桑多拉、菲什·拉比托先生、布茨·托玛苏罗以及其他党徒判
刑的前5天,即11月10日,经过牙科档案验证,那正是孙尼·布拉克的尸体。
我感到遗憾,因为那是孙尼的尸体;我又感到高兴,因为那毕竟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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