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非堕落
作者:月儿弯弯
我和简终于违背了奶奶的遗愿,将楼下的两间房租赁了出去,在奶奶去世后
半个月内。因为我们一致认为,奶奶所预计的关于我们的结婚事宜和每年五万的
房租相比,无疑后者更加诱惑。
一阵子乒乒乓乓的装修过后,我和简变得每天都必须踩着印了“欢迎光临”
的大红脚垫踏进铺着劣质地毯的店堂,然后才能通过一角的楼梯登上我们的起居
室。郑芳开的美容店其实还算正规,不存在什么龌龊的交易,或者我们看不到而
已。
开业时,她很轻蔑地对我的暗示问题作出过正面的、坦白的回答。她说:
“这姐姐,您请一百二十个放心。不是我说话直,但凡搞色情生意的人都不会租
你这房子,比如我吧,如果我要带小姐做皮肉生意,一楼做门面,起码要有二楼
给我们做客房阿,总不能让客人在店堂里做吧?”郑芳最多也就20出头的年纪,
比我和简都小。她说这话的时候我感到自己特窝囊,奔30的人了,这点“常识”
都不懂,还不如这个染着黄头发的小丫头片儿。只好尴尬的点头,算是默认。
郑芳又笑嘻嘻地加了一句:“不过姐姐,姑娘们如果自己在外面有相好儿的
来上门找,您可有个心理准备。但我保证让他们自己找办事儿的地方,成不?”
她一共雇了三个姑娘,这三个的模样儿、风情,是无论如何都无法让人她们相信
没有“相好儿”的,其中以那个眼睛大大、梳着爆炸马尾的小欣最为出色。但人
家只要不在我这里乱来,至于出去做什么我实在无话可说,所以对郑芳只能答应
下来。
上了楼,简忍不住一阵雀跃:“姐,你看见了吧,现代女孩儿这才叫个性。”
说罢一个360 度的旋转,直到看见我瞪得比灯泡还大的眼睛才一下子馁下来。
我瞪了他大半晌,狠狠地告诫简:“给我听好,打明儿起出去找工作,不许
没事呆在家里厮混。”简应了一声,垂头丧气进了自己的屋子。说实话,那会儿
开始我有点后悔让这个郑芳租走房子做美容了。
后来几天每天和简一起早早出门,我上班,他找工作。但回来的时候却多半
能看见他稳坐在美容厅的沙发上,只不肯上楼,这使我大为光火。
我无法对简作出过于苛刻的要求和约束,因为我们不是亲生姐弟。简的爹娘
是奶奶的儿子媳妇,而我的爹娘是谁我都不知道。所以我只能继续对简的三令五
申,简也继续早出早归地在楼下厮混。
日子一天天过下去,转眼半年,让我有些惊讶,又有些欣喜的是,简居然真
的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当地一家颇有名的烟草企业做起了检验员。后来得知这全
赖那叫小欣的姑娘,因为这家企业的一个副总是小欣的裙下之臣,所以才心甘情
愿帮“小欣的哥哥”做了安排。
这件事多少让我有点感叹,感叹些什么,却总不很清楚。
虽然对简靠这种千拉百扯的裙带关系找到了工作不是很赞同,但我终究生活
在现代社会,而非不通世事人情的老古董,所以还是尽力往好处想,对小欣们也
颇多了些好感。我不再拒绝在店堂里作哪怕是短暂的停留,偶尔和她们聊上几句
无关紧要的话题,久了倒也并不觉得有多么折节。
有一次回家的时候,莫名其妙地觉得那天的店里格外清冷。郑芳的美容店生
意似乎一直不坏,这种感觉很少见,不但顾客没有一个,连姑娘也只剩下小欣和
另外一个了。
我有些诧异,站住脚步。
郑芳躺在美容床上,情绪明显有些低落,拍着身边的另一张床叫我坐下来。
我走近去,想了想还是从旁边拉了一张椅子坐下。说实话是怕那些来洗面的时髦
姑娘和阔气老板们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病症,对他们接触过的东西我一向是尽量敬
而远之的。
郑芳自嘲地笑笑,并不在意,倒是我不好意思起来,讪讪地无话可说。
她用涂着宝蓝色指甲油的手指给自己点上一颗烟,只管自言自语起来:“我
知道,你们大都觉得从事我们这一行的不干净,没关系,早习惯了,何况我们自
己也确实没检点过。”我只能很客气地否认:“没有没有。”然后顾左右而言他,
“那个叫娜娜的怎么不在了?”她换了一种又是骄傲又是失落又是悲愤又是羡慕
的语气:“娜娜走了,回老家结婚去了。那个傻乎乎的穷小子知道什么?他只知
道自己娶了个有钱的媳妇。娜娜挣的钱足够他们做个小生意,安安稳稳地过一辈
子,生孩子,娶媳妇,抱孙子……娜娜也会很满足。而以前她做的不过是在为自
己后半辈子的安逸积攒力量。对于一个没有读足够的书又不甘心一辈子面朝黄土
背朝天的姑娘来说,这有什么错?”郑芳的语气越来越激动,而且她的话让我感
到一时间无法反驳。我不是一个思想家,虽然隐约觉得她说的不完全对,却找不
到合适的话来否定。或许我根本就没打算管这些不关自己的事,我一直承认自己
是自私的。
这种沉默有些尴尬,郑芳原是很善于调节气氛的,无奈今天却似乎精神不济。
我略迟疑了一下,决定告辞上楼。这时候郑芳突然又叫住了我:“阿春姐。”奶
奶收养我的时候,简那颇有些学识的父母已双双死于地震,所以奶奶就按照自己
古老的审美观赐予我一个俗不可耐的名字阿春。
我扶着楼梯站住,用目光询问郑芳。她问:“你明年才30岁,对么?”我点
点头。她又问:“那你想没想过嫁人?”我说没有,我不打算嫁人,我喜欢自己
生活。然后准备上楼,临了再回头冷冷地甩下一句:“以后最好别随便问人这种
问题。”郑芳没料到我的变化会突然这么大,有些呆愕,我已上楼去了。
晚上一直在做梦。又梦见奶奶为我准备的嫁妆整整齐齐地码着,等一辆来自
很远的地方的车把它们拉走,一个男人笑眯眯地坐在车里,分明是凯文的模样。
他大声说着阿春我来娶你了你怎么不上车?但等我笑着要过去的时候,车子却突
然飞奔起来。我吓坏了,拼了命的跑着追去,口里叫着凯文的名字,然后看见他
从飞驰的车上纵身跳下,满地霎时盛开了许多鲜艳的红花!
分不清是恐惧还是心痛,我开始哭,一直哭到醒来。再次睡去依旧有梦。一
整夜在睡睡醒醒的翻覆中过去。
第二天简比我起的早,煮了蛋,匆匆上班去了。我躺在床上听他开门关门的
声音,满心安慰。之前我和奶奶都一直很为他的轻狂担心,二十六的大男人还总
是游手好闲的,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没想到真的有了工作倒十二分的勤奋起来。
看来人毕竟还是需要一种动力。
我拿遮瑕膏细细涂完睡眠不好造成的黑眼圈,上班时间已过了很久。下楼时
郑芳正在打扫,很热情的和我打着招呼,想起她昨天那么突兀的问话,我心里一
阵没好气,只板着脸应了一声,径直走出门去。
人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那梦让我心里沉甸甸的。将蒙了灰尘的东西再次剥
开,总是一件很残忍的事情。
公室门里的气氛不太对,我进门的时候所有人都不约而同贼兮兮地盯着我看,
男同事统统是羡慕,女同事则恰恰相反,满目鄙夷面见过主任王善昌后我方明白,
原来是“芳邻”的原因。
王善昌略显发福了的身体塞满转椅,从文件堆里探出亮晶晶的顶门,示意我
在桌对面坐下,然后鹰隼般地盯着我:“你今天迟到了多久?”“半个小时。”
我知道理亏。
“这里是单位!我们的制度规定不能迟到早退,就算你的工作能力强,也不
能置公司制度于不顾嘛!阿春,听说你把家里的一楼租给了一家美容店,这个有
些不妥阿……我知道你们年轻人休闲的时候喜欢开开心,可是玩也是要有节制的
嘛!何况你作为一个女孩子,那些做服务行业的人就最好不要去同流合污了。我
一直相当欣赏你……”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眼光一直在我脖子和胸脯上扫描,我不
动声色盯着他油腻腻的上下翻飞的嘴唇,又是可笑又是愤怒。真想不通他这样一
个因为男女关系换了三任老婆的人,有什么资格去耻笑别人或者教导别人。
他的眼睛几乎完全眯成了一条缝地死盯着我,“你可不要让我失望哦!”
“按规定,你应该从我工资里面扣掉10元钱,然后等我第三次迟到的时候直接打
发我走人就是。至于我家的楼房租给谁,我跟谁交往,这个就不用主任您操心了。”
说完这些,我突然觉得自己很牛逼,甚至很伟大,我微笑起来,“请问您还有别
的事情么?”伸手去拉门的时候,我听见他在身后仿佛自言自语地说:“太有个
性有什么好处嘛,说不定会失去很多东西噢……”我没有理睬他暗示性的威胁事
实上这个威胁在当天晚上就宣告失效,因为下班回家时,我无巧不巧看见王善昌
的轿车居然停在我家门口,郑芳彼时正从车里下来,顶着精致的发型和妆容对我
打招呼。
我径直走到驾驶位的窗户边,对里面尴尬着的王善昌从容而笑:“忘了跟主
任汇报,这房子就是我们家,租我房子的这位郑芳小姐想必您也熟悉,主任有空
来玩儿。”
郑芳是个八面玲珑的女子,看得出王善昌被她迷惑得不轻,自从被我识破后,
他索性隔三差五直接来店里找郑芳。
有时候我也干脆坐了他的车提前下班回家,他却并没有再跟我提起什么纪律
制度的问题,更有甚者,时隔不久居然加了我的薪裙带关系之厉害从我和王善昌
这里再次得到应验。
我知道他收买我的原因是怕我多嘴,这种事毕竟没有人愿意让太太知道。但
不知怎地终于还是败露了,王善昌的第四次婚姻终于在半年后宣告破裂,据郑芳
说是因为和王善昌在酒店行事时,被他年轻貌美的太太抓了个正着。
“阿春姐,你别看那婊子人摸狗样儿的,其实也不是什么好货,听说和老王
离婚没多久就又嫁了个年轻有钱的。我看老王是被她耍了,分明是她在外面有了
新欢,才千方百计来找老王的茬儿!”说这话的时候,郑芳那两片艳桃红色的嘴
唇撇出老远,言辞间似乎“老王”已成她的囊中之物,而下一任王太太便是她了。
我很是不以为然,王善昌最近的脸色十分难看,毕竟那位手拿大学文凭而又
年轻貌美能说会道的高级金丝鸟同开着美容店的郑芳比起来,更能体现王善昌的
“品味”。
唯一让我感到好奇的是,到底王太太怎么会知道得那么清楚以至于手到擒来?
这个谜底的破解完全是一个偶然。
那天简和单位里的朋友喝了不少酒,回家的时候整个人都是醉醺醺的,小欣
和阿珠已经离开,郑芳正要关门回家,简却借酒耍起性子,执意要她帮自己作按
摩……这些始末是后来郑芳讲的,因为彼时我已上床睡觉,惊闻争执跑下来时,
只听到了两句对话
郑芳说:“你想要也可以,只要给钱。”简那时已抓住了郑芳的衣领:“给
什么钱?我帮你往老王家里打电话的时候你怎么不冲我要钱?”我登时明白过来,
又急又气地从角落里冲出来,拉起简连哄带吵地推上了楼,然后回头冷冷的看郑
芳,一句话也不肯说。这样一个满腹心计又极善作戏的女人,实在令我鄙夷得很。
郑芳也被我的出现唬得不轻,不由分说抓住我的衣袖,满面俱是哀求的神色:
“阿春姐,我……”往下只是掉泪,再也说不出来了。
我知道郑芳费了心机令他们离婚,无非是窥觑王太太的位置而已,而王善昌
自从离婚后便很少光顾她,大概又被什么新鲜货色吸引了去。设若我告诉王善昌
这件事,无疑是给了王善昌一个离开她的借口,那她就真的连一丝希望也没有了。
忽然觉得她也蛮可怜。拍拍她的肩,我说:“很晚了,回去休息吧。我会替
你保守秘密,但只此一次,以后记住谋求自己幸福的时候,最好别侵害别人。”
这时候的郑芳宛如一个孩子,很乖觉地点点头,末了问我:“阿春姐你真好。可
是简已经纠缠了这么晚了……我能不能在你这里休息?”说话的时候,她站在我
背后用手环住我的腰,有些撒娇的意味的扭着身子,高耸的胸脯似有似无地在我
背上摩擦了两下。
记得我自来不喜欢别人、尤其是女孩子对我撒娇,不知怎地,这次却觉得满
心酥酥的,好似要被她娇嗲的声音融化一般,想到这么晚了她一个人回家确实不
合适,便不由自主答应下来。
我必须承认预感这种东西的存在,因为毫无疑问地,留下郑芳那一晚我确实
是感觉到了什么,而体内的某种欲念和冲动是促使我将这预感放纵开来的元凶。
毕竟我是一个已经成熟的女子,无论怎样压抑,总会有突破的一刻。
洗了澡,郑芳掀开我的被子躲进来,身体还略有些濡湿。我那时刻已经有了
预感,却还要拼命维持那将要抛锚的严肃,故作冷漠地翻过身去,将背留给她。
她并不介意,轻声笑着:“阿春姐,你其实心底很好的,为什么要作出一副
冷冰冰的样子来?”见我克制着不理睬,她又趋近了些,用一只手扶了我的肩,
另一之手从我的颈窝穿过去,再道:“你不用装了,别忘了我也是女人。我了解
你的需要,试试看不要拒绝,很奇妙的。”她的手开始游走,由试探到放肆。我
必须承认自己面对欲望的失败,因为我没有拒绝,以前所有的忌讳和防范统统被
欲念丢弃到了九霄云外。
那一晚我终于明白了王善昌之前对郑芳着迷的原因,床上的她简直是个妖魔。
她的舌头柔软而灵活,滑过皮肤的时候令人忍不住想要大声呻吟出来,我实在无
法想象一个稍有血性的男人在这种攻势下要怎样努力地去克制自己。
此后郑芳在我这里留宿成了家常便饭,我的洁癖再没有让我产生远离她的念
头,和郑芳的关系一下子变得无话不说起来。关于我的初恋,也是唯一的爱人凯
文的故事,都原原本本告诉了郑芳。
我从大学的热恋讲起,一直讲到凯文在和我结婚的前一天不幸遭遇车祸的早
逝。讲完的时候,我忍不住泪流满面。郑芳把我揽进怀中,用很淡的口气告诉我:
“感情是生活的调剂,但你如果过于信奉和依赖它,就会被它困住,甚至永远无
法开心起来。生活的重心还是生活本身。”直到最后,我都为郑芳能说出这样富
于哲理的话而感到惊奇。
那段时间我对郑芳十分维护,无论是街坊邻里还是同事好友,只要有人对她
或美容店置疑,我都毫不客气地反攻。这种状况持续到一个异常闷热的下午,我
因为中暑被同事送回家,事情出现了始料未及的变化。
上楼时小欣讪讪地,想拦住我却又不好说出来的样子,于是我终于看到了那
一幕。
他们大概万万没有想到我会在这个时候杀回家来,以至于连门都没有反锁。
我用钥匙轻轻扭开门的时候,几乎要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再次晕过去了简和郑芳赤
裸裸地纠缠在一起,郑芳的舌头在我开门的一瞬间还停留在简的胸口他们甚至就
在客厅里做这种事!
我一下子明白了简喝醉那晚,郑芳说的“想要”和后来对我解释的“按摩”
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秒钟的怔忡后,郑芳翻身坐起拿衣服披上,而简似乎已经懵了,居然就这
样一丝不挂地暴露在我眼底下。我从地上凌乱的衣物中随手捡起一件丢给简,直
视郑芳。她正在整理自己的衣衫,见我看她,只好讪讪陪了个极不自在的笑脸。
我听见自己很镇定的声音:“滚!”
我不是让郑芳滚出这个屋子,我是要她彻底滚走。
她自然是不愿意的,第二年度的房租还有半年才到期,美容店生意也才开张
一年多,这样走的话,除去装修和花费,几乎没有赚回来什么。所以即便是我提
出退给她整年的房租,她还是不肯离开,何况我知道她始终还是挂着“王太太”
的。
在我使用诱惑攻势无效后,郑芳终于开始强硬起来,拿出了我收房租时开的
收据,以示决不妥协。而这时我已经恨她到了极点。
凯文和奶奶相继去世后,简成了我在这世上唯一关心的人,我绝不容许任何
东西玷污他,哪怕是郑芳。为了对付她的不合作,我准备背弃承诺,去找王善昌。
其实郑芳无论如何也曾是我维护的对象;而且我一定得正视,奶奶和我从小
的溺爱使简有时确实很浪荡。但我终不能克制潜意识里的狭隘和偏护,简在我心
里一直是个我全心呵护的孩子,而郑芳却最多只是很畸形的情人情人的定义足以
说明很多问题,对于简来说,郑芳是万万不配的。
一个人可能会因为情人而舍弃爱人,但绝少有人因此舍弃孩子。小欣后来指
出,郑芳的失败就在这里,她总是让人有一种偷情的刺激,这感觉很能抓住男人
的心,但也注定了她只能扮演“情人”的角色。
王善昌是个老狐狸,在听完我的话后,虽然恨的牙痒痒,却还要沉住气来盘
问我:“你明明知道我和郑芳的关系,为什么你会告诉我这些?是不是你们之间
有什么不愉快,反倒想借我的刀?”“我们的嫌隙没什么,重要的是我知道你离
婚肯定离的很窝囊。郑芳耍这一手害你离婚的目的你会不清楚?她在你这儿虽说
压根只算一个消遣,可她这么有心机,你就不怕万一哪天把你们的事情捅出去怎
么办?”看他有些动容了,我继续道,“你这段时间并不知道离婚是郑芳搞的鬼,
还不是一样渐渐疏远她了?到底为了什么,你心里比我明白。”后一句话本是我
顺着自己的猜测说出来诈他的,没想到王善昌却当真沉吟起来,许久才面有难色
地说:“既然你都知道,我也不跟你说虚话了……但是我能怎样她?毕竟有过一
段,也不好做的太绝。”“不需要拿她怎样,只要让她滚蛋离开就是。”我拿话
捧他,“以您王主任的人面儿,别说让她的生意做不下去,就是逮个罪名抓了她
也不算什么难事儿。这样做已经算仁至义尽了。”王善昌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盯
着我,半晌,喃喃如自语般地:“怎么我一早儿没发现你这么能说哪?”我有瞬
间的错愕,似乎今天的确很能掰,可能人一旦有了目标,做起事来真的能无形中
努力许多。我笑了笑,告辞离开。
这个社会的关系网的确很要命,我不知道王善昌动用了什么手段,但那次谈
话后没几天,郑芳竞主动来找我了,还带着小欣。
对小欣的到来,我颇有些奇怪,好在马上得到了答案,郑芳说:“阿春姐,
家里突然有些事要我回去,这美容店是真的做不下去了。但如果按你说的退全年
房租,我也不好意思。刚好小欣愿意接手,我答应转给她了,下半年的房租她直
接给我,这手续上……”她说着摸出收据交给我,“我考虑还是咱们俩都注明一
下的好。”郑芳说话的时候脸色暗沉,看得出精神极度萎靡,我看着,居然有点
儿心酸,这是始料未及的,但事已至此,只有硬着心肠往下继续的份儿。
郑芳已经将收据上自己的名字涂掉,填上了小欣的名字,还用手指蘸着口红
摁了个印儿。
小欣笑道:“没有印油,阿春姐你也将就一下用口红吧?”说着递来一只口
红她倒准备的很充分。我接过的时候无意间瞥见了她的笑靥,不禁心中一动,这
丫头平时不像一时间拿得出这些钱的样子,难道她有更粗的摇钱树?
无论如何郑芳是走了,带着小欣那半年的房租,或许更多的是不甘心。
美容店在小欣手上越发“生猛”起来,时常有“相好儿”的来找姑娘时索性
就在美容床上拉拉扯扯地,被我撞见了好几次,但我的思想亦不如初时保守,渐
渐从厌恶变得见怪不怪了。
直到月余后发现躺在美容床上的王善昌,才让我忍不住惊呼出来。他怀里的
姑娘盈盈站起,转过身,赫然竞是小欣。一霎那,王善昌的新欢和小欣的摇钱树
这两个问号重叠相加,彼此互相拉直了身体。
小欣笑嘻嘻地叫了我一声:“阿春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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