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化蝶

                    ——从《霸王别姬》想起张国荣

                            作者：叶轻舟2008

    张国荣和十五年前的翁美龄一样，用自杀这种极端的手段来逃避感情的困惑。
抛开对错不说，想来世间种种，终有它的前因后果，生命可谓祸福无常。我突然想
起张国荣主演的电影《霸王别姬》，因他饰演的程蝶衣（虞姬）而透露出一种玉碎
之美，甚至自刎的结局都会另人联想到化蝶归去的翩翩风姿。只是我们没有想到若
干年后，他真的会拂袖而去，如一只冲破生命束缚的蛹，终于化蝶成真。

    我钦佩张国荣的演技，在他的影视作品中，尤其喜欢陈凯歌执导的《霸王别姬
》。在目前这个年代回忆霸王别姬的故事新编，难免有时空倒错、朝花夕拾的味道。
张国荣饰演的戏子蝶衣，使线装书里的虞姬获得了灵魂的延续。山河依旧、国风悠
悠，虞姬在现代的舞台栩栩如生了。我想夸他一句：这是一种心灵的表演，是一个
阴错阳差而又刻骨铭心灵魂的相逢和苦别，灵魂是没有性别的，只有性格永恒。于
是“虞姬”不仅仅作为姓氏而存在，这两个字足以概括一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
爱情悲剧，可歌可泣，万古长青。

    我一向对奶油小生式的演员怀有成见，认为他（她）们不过是靠一张脸吃青春
饭罢了。一个影星的真正魅力，在于能招呼你透过其面孔而进入其灵魂，张国荣就
是这样，无论是《阿飞正传》中的阿飞，还是《倩女幽魂》里的书生，角色里的形
象总是深深地刻在你的脑海里。山围故国周遭在，潮打空城寂寞回张国荣的内心氛
围一定是孤僻清冽的，因而他在《霸王别姬》中举手投足挥洒着那份阴柔之美。使
虞姬的形象以柔克刚，游刃有余地占据了辉煌的位置，看完这部戏你会发现：虞姬
的魅力喧宾夺主，而力能扛鼎的霸王反而退居为配角，说不清是霸王别姬还是姬别
霸王正如诗学中关于蝶梦庄生抑或庄生梦蝶的讨论。

    没有气冲斗牛的霸王，虞姬柔弱的羽翼将无枝可栖，而混浊于世事烟尘：但如
果没有虞姬的冰心玉壶，明镜高悬，霸王不过是一介赳赳武夫，另人断肠的英雄泪
亦无从抛洒。可是说四面楚歌中的虞姬之死促成了真正的霸王这个概念的诞生失败
的英雄、多情的壮士、玉碎宫倾的烈女。虞姬是霸王致命的伤口，永远的疼痛。

    恐怕基于这一层的辨证关系，张国荣（程蝶衣）才能忘我地投入于虞姬的角色，
以一种唯美的态度面对霸王并审视自身霸王是虞姬的世界，霸王在现实中的堕落无
异于虞姬世界的毁灭。张国荣穿上花团锦簇的戏服，就是京剧中的虞姬，霓裳水袖
滴水不漏，而置身戏外，他扮演的名旦程蝶衣，仍然是虞姬在实际生活中的替身，
程蝶衣对段小楼的失望实则是对一种艺术精神的苛求。从虞姬到程蝶衣，中间有一
段艰难的心理变化，张国荣巧妙地把握住角色的更替，把主人公的双重性格塑造得
淋漓尽致，一招一式颇具匠心。尤其他的眼神，现在不同的对象面前简直能变换温
度：面对段小楼无法掩饰内心如火的仰慕，而和菊仙交锋时又冷若冰霜，更多的情
况则处于惶惑与矛盾之中……

    一部《霸王别姬》使我认识到张国荣是真正的实力派，演技派影星，或者更严
格点说，是用性格来表演，直至和角色融为一体。他恐怕更适宜于扮演内向型性格，
心理波动较大的人物，因为这里面有" 戏" ，张国荣一旦置身于戏剧性冲突中则如
鱼得水，因此他能够不动声色地表演着属于他的另类和偏激。程蝶衣是一位追求完
美的理想主义者，分辨不清人生是戏抑或戏是人生？甚至可以说，他的灵魂已经被
虞姬主宰了，他在幻觉中把舞台无限地延伸了，张国荣本人的性格，我无从知晓，
但他扮演了程蝶衣，我也就这样判断他和陈的共通之处都把命运和感情作为一次赌
注。而我们已无从谈论他们是对还是错了，正如剑有双锋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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