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我的黑发你的手

                            作者：白露为霜

    那天考完试，嘴里哼着《山歌好比春江水》，从凉凉的楼道噼里啪啦地走出来。
外面5 月的阳光正炽，一个男人在看门口的宣传栏。

    从他身边过的时候，第六感觉他在看我。我扭头看了他一眼，他却把目光转向
远处，我继续向前走。但是他仍在看我，我的心头忽地一跳：会不会是他？他说过
这几天要来。可是我忘记他的模样了，总以为会凭感觉认出他来，可是疑惑盘踞在
我的心头，我拼命地回想姜育恒的样子，因为他那时的照片很象他的，但是一无所
获，脑子里一片空白，而这时我已走到拐弯处了。再回首，他用同样迷惑的眼光看
着我。我犹豫了一秒钟，他没动，我慢慢向校园一侧的长椅走过去。

    心神不定地坐下来，好后悔没有上前问问，会不会是他？正在向来处张望，他
忽然从远处遥遥地来，脸上带着微微的笑。是了，是他了，一定是他！我忽地站起
来，笑容象雨后的阳光般迅速在我脸上绽开。

    “陈。”

    认识陈是在10年前，是参加同一个考试。填报名表的时候，有一项不会填，问
了老师一声，他却从旁边过来，指点着我填好。交表的时候一个叫王红的男孩在我
前面，陈排在我后面。王红跟我聊了两句，然后突然问我：“他说你是他女朋友，
是吗？”我的大惑不解，陈的尴尬狼狈和王红的略带责难的质问现在仍历历在目。
在后来的通信中，王红力贬陈的不诚实，而我却被这卤莽的不诚实和坦率深深地感
动了。

    “你是我生命海岸上一丝破晓的金色微光第一朵洁白秋花上的一滴露珠你是俯
在尘土之上的远天的一弯彩虹一个烘托着白云的新月的梦”

    四年的日记式的梦呓般的通信，我们固守着最初的纯真和渴望。那真是个理想
化的年代和浪漫的年龄。我们在精神上共同吟唱着“乌溜溜的黑眼珠和你的笑脸”，
虽然“人生难得再次寻觅相知的伴侣”，但是我们拥有的终究只是一片“蓝蓝的白
云天”。酷热的夏季，我的世界跟着他走到蓝天丽日的北戴河，黄金海岸、滑沙场、
老虎石、鸽子窝，从没去过的地方我都能倒背如流，只因为在7 月的阳光下那里有
他的影子；料峭的寒冬，他的目光温暖着我小小的斗室，那被黄色的灯光晕染的深
蓝浅蓝的字迹，有着不谙世事的少年敏感脆弱的梦……

    风穿过尘封的岁月吹拂着我的黑发，我们是这么熟悉而亲切地坐在往事的阳光
中，这种情景好象在梦中常常出现，好象我们一直就是这样。我们以一种怅然而时
不我待的心情徜徉在校园中，好象这样就能把这个开满鲜花的5 月、这个充满清风
和阳光的下午留住；我们坐在地铁的长椅上静静地吹风，好象错过的10年的光阴能
缓缓地流转，其实我们再也经不起岁月的风尘变幻。

    一对年轻的恋人在暗影里甜蜜地接吻一个蹦蹦跳跳的小男孩穿着漂亮的卡通球
鞋两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坚定而执著地互相搀扶着等车他终于流泪了，10年啊，人生
经得起几个10年的等待？

    在我上车的一瞬间，他拉住了我——他的手比我想象的热。他塞给我一个晶莹
剔透的双尾鱼造型的挂件，象我10年前无数次在日记上写过的，他捧着它：“这是
我老爷鼻烟壶上挂的，是我的最爱，送给你！”

    “如果有来世，我一定要娶你！”他的声音和他的面容象一柄长刺深深地扎在
我的心里。地铁毫不留情地呼啸而去，车厢里的我终于雨泪滂沱……

    为什么相亲相爱的人总是互相错过？当你在如雾的春雨中含笑向我挥手时，我
正在深深地迷惘；而枯坐过无数次风雨黄昏后的我，如何去承受这迟迟不来的初夏
的火热？我梦中的男孩啊，是谁让你的爱象一只温柔的手，在我最困惑、最无邪的
时刻，来到我的身旁，却不做任何停留，只从我的发际轻轻掠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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