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爱已成往事
作者：purple
成都在接连下了近2 个月的雨后，天气一直都阴沉沉的。
天还没有完全亮，我背着简单的挎包坐上了到江津的长途汽车。对我而言，这
是一座完全陌生的城市，对它的了解，仅限于他对我讲述起他的高中生活时那一点
模糊的轮廓。
望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空，我心里酸酸的。以前我都是在车站目送载着他的
车子远去。可今天，我独自一个人坐上了曾经载他离去的车子，而且，去一个从没
去过的地方，他曾经生活过的地方。
和他相恋已经两年多了，从最开始的互相不了解到朝夕相处，其间有过欢笑，
也有过泪水。
大学校园里的恋情是最单纯甜蜜的，我们也不例外。他是川大研究生，大我5
岁。我喜欢他近乎长辈的关心、呵护，在他面前，我永远都是那个天真不懂事的傻
丫头，一如他经常这样叫我。我们天天在一起，上自习、图书馆，骑单车逛府南河，
在草坪上晒太阳……我喜欢在他做实验的时候给他当助手，为他递药水，而他会在
忙碌中抬头夸我一句：傻丫头真能干；我喜欢他每隔三天送来的玫瑰花，让寝室里
香气四溢；我喜欢他为我小心的修剪指甲，嗔骂我小懒虫；我喜欢听他那磁性的嗓
音唱出的歌声；我喜欢在黑黑的电影院中抓紧他的大手被剧情感动得泪流满面；我
喜欢在夜里听着话筒中他的声音入睡……校园里处处都留有我们的脚步及快乐的声
音。
忙碌的毕业论文及答辩后，我们毕业参加了工作。他一边忙着上班，一边忙着
申请国外大学的奖学金。不在校园的日子也过的有滋有味，每天早上一起上班，中
午一个电话询问工作情况，晚上下班后不是我去找他，就是他来接我，然后一起回
家。周末上街买菜，相约几个朋友，谈谈生活和工作。我们都不会把工作上的不顺
心带回家，在那个小窝里，是两个对未来充满信心的快乐的年轻人。
每当他回老家的时候，我都会到车站送他，当他在我微笑的眼睛上留下一吻，
坐上远去的汽车，我都会跟在车子后面追赶，直到它驶出我视野。在他回来之前，
我会弄出一桌的饭菜迎接他，当他坐下来开始大吃时，总会说：我的傻丫头长大了。
我知道，这都是因为爱，因为他。那个时候，我对全世界欢呼：我是世上最幸
福的人！
可是，幸福总是在人们开始感觉到并开始珍惜的时候引退。
那天下着雨，快下班的时候，他打电话来说要晚一点回家，让我别等他。平常
它加班无论多晚我都是到他公司去等他的，会是什么事情呢？应该是工作忙吧？没
多想，我就先回去了。结果，那晚他一夜没回来。第二天一大早，我正准备上班，
他突然跑回来，一脸憔悴的说有事和我商量。看他严肃的样子，我请了假。他告诉
我他相恋6 年的女友回来找他了。以前，只听他提过曾有一个女友，因为某些误会
分了手。我没有想到只在电影、小说中才有的情节就这么真实的摆在了我的面前，
我沉默了。
他用低沉的声音给我讲起了他们以前的事情。高中时情窦初开的他为她写了很
多小诗，大学四年的书信联系以及他坐火车去看她的每一次，毕业时，他保送研究
生，她则回家乡工作，那次暂别的晚上，他坐在草坪上谈起了吉他，为她唱了很多
的歌……在读研一的时候，他有了出国的想法，便考了TOEFL 和GRE 准备研究生毕
业就出国继续攻读博士。就因为这样，她提出了分手。他点燃了一支很久没有抽起
的烟，讲得那么认真、用情。透过烟雾，我感到他已经完全沉浸在回忆里。
我不忍打扰他，别过头去，一颗豆大的泪珠滚落下来，不是后悔这两年和他在
一起，而是深深的被他那专注的神情打动。望着这个曾经以为会呵护我一辈子的男
人，一夜没睡的他脸上再也寻不到一丝笑容，胡子拉查的。我轻声问了一句：“你
现在还爱她吗？”他掐灭了快燃完的烟，迅速的又抽出了一支，我缓缓的将手放在
他手背上，期待的看着他。
“她是我的初恋，想要彻底忘记是不可能的，特别是想到年少的我曾疯狂的为
她做的一切，心就会痛。”
“那和我在一起的这两年，你是真心的吗？”
他抬起熬红的眼睛惊恐的看着我，像一个站在悬崖边上的孩子：“当然是真心
的，你不应该怀疑这两年来我对你的感情。”
我慢慢的抚摸着他的手：“我只是想听到你亲口说出来，现在我听到了。很感
谢这两年和你在一起的时光里你带给我的快乐及幸福，很庆幸，我爱的是一个重情
专注的男人，可惜的是，上天让我们认识得太晚了，不是吗？”说完，我站起身来，
疾步地向门外走去。他跳起来一把抓住了我，“什么意思？你到哪儿去？”看着他
心急的样子，我知道他现在的处境及心里的感受。
“给你一个安静的环境好好想一想。”
他依旧抓住我不放，“你留下来陪我，我需要你陪我一起想。”强忍着没让一
直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流出来，我抬头看着这个一直都坚强、乐观自信的五尺男儿
被感情折磨得这么脆弱无助、不堪一击，我对自己说，两个人当中必须要有一个人
勇敢的撑下来，而现在，这个角色将由我承担。
我们又坐下来。
“你想说什么就说吧，我帮你想。”
“我和她曾经爱得很深，我最初的热情都给了她。”
“我了解，你也是我的初恋。”
“我以为时间可以改变一切，可是当她站在我面前说愿意等我，埋在心底的回
忆又涌出来了”
“深爱一个人不是那么容易忘得掉的”
“她没有怪我当初负气的分手，还对自己的错误抉择后悔不已。”
“女人都是心软的动物，希望你不要再作出让自己后悔的错误抉择。”
“可是这两年，我将她藏得很好，我也是真心的爱着你。”
“也许你爱我是爱她的延续吧。”从听到这个消息开始，我都在努力的压抑着
自己，尽量让自己别激动。我以为我会发疯般跟他又吵又闹，可是看着曾经无数次
以长辈口吻安慰我的他无助的样子，我说道：“说不定你和我还没有相处到4 年就
会分手了，更别提6 年了，感情是细水长流的，也许是因为我在恰当的时刻出现在
了你必经的路上，你关心爱护我，但是你心里还是没有忘记她。”
他突然将我拥入怀中，“傻丫头，一直都只有你能将我剖析的这么入骨，但这
一次，你错了。我知道我爱的是你，曾经错过一次，这次我不想再错了。现在让我
好好看看我今后的老婆。”他抚摸着我长长的头发，仔细的看着我。原本准备听到
他说分手后找个地方躲起来痛苦的眼泪这一刻不争气的夺眶而出，我哭得象个小孩
子，毫无顾忌，为这失而复得的爱情。那晚，我梦见自己穿上了洁白的婚纱，走上
了红色的地毯……
第二天，传来了他前任女友失踪的消息，他焦急的四处寻找；后来，传来了她
想自杀的消息；再后来，便是她将和他在一起的消息。他告诉我，他没有选择。他
再一次将我抱住，他的拥抱比任何一次都紧，我知道他心中已经有了最终的决定。
忽然我感觉脖子后面凉凉的，我想他流下了以前从没在我面前流过的泪。那一
刻，我已经不知道心中是难过伤感还是无奈，我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我又到那个车站去送他，上车前，他像往常一样吻了吻我的眼睛，他应该感觉
到了我眼睛是湿的吧。四目相对，我看到了他眼神中的无奈及不舍，我朝他勇敢的
笑笑，他坚决的转身上了车，没有再回头。我也没有像往常一样跟着汽车跑，只是
呆呆的立在原地，直到它完全看不见了，我才清醒的意识到他是真的走出了我的生
命。委屈的眼泪不听话的流了出来。当时，我心里已经酝酿好了一个想法，那就是
一定要到江津中学去看看那个曾属于他和她的学校，闻一闻那些曾经亲吻过他面颊
的空气。
接下来的几周里，他们办完了一切相关手续，顺利的出国了。
现在他们应该是晚上，快准备睡觉了吧？想到这里，我难过的把目光从窗外收
回来，疲惫的闭上了眼睛。
想不到过了半年，分手的细节我还记得这么清楚。已经记不得对自己说过多少
次要忘记了，可是，在寂寞的夜里，它总是随着哀伤的音乐偷偷上演。我以为我比
她年轻，比她更能承受打击，比她更容易恢复心中的伤痛，可是，剪掉了长发的我
活得依然沉重。
就让今天的江津一行为这段感情划上一个句号吧。
江津用它那我还倍感陌生的阳光欢迎着我，江津中学四个红色的大字在阳光下
闪着金光，川流不息的车辆、行色匆匆的人们从我身边一晃而过。我在心中默念：
我终于来了，尽管一个人。
校园里很静。走在他为她吟诗的林荫路上，穿过他们也许经常散步的荷花池，
坐在他为她唱歌的老槐树下，闻着那香气逼人的我叫不出名字的花香，心里仍有无
数的感伤：都过去了，我为何还迟迟忘不掉？还要来这个陌生的地方找哭的理由呢？
蓝蓝的天空下，空空的操场上伫立着几个孤独的篮球架，当初她应该就坐在这
个位置为他呐喊助威的吧？我仿佛看见了他潇洒的身姿奔跑在篮球场上，不禁笑了。
“姐姐，你一个人啊？”一声稚嫩的童音将我惊醒，我看见一个八九岁的小女
孩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我。
“是啊，姐姐喜欢这学校，你来帮姐姐照张照片好不好？”
“我不会。”
“没关系，姐姐教你，很简单的。镜头对着我，只要把姐姐框在这个方框里就
好了，再按下这个”
站在这个空荡荡的球场上，面对这样一个可爱的小女孩，我对着镜头开心的笑
了。
终于找到了他的教室。庆幸的是，这是最后一栋将被拆除的老教学楼，已经很
旧了，而且很古老的红砖房。我推开那扇吱吱作响的木门，教室里，桌椅都不齐了，
只有还能放的平稳的四五张寂寞的立在那里，在下午的阳光中投下他们孤单的影子，
是在怀念当年这里的热闹场面吧？他们就坐在这间教室里听讲、作笔记、为大学奋
笔疾书。那个时候，我应该还在小学六年级或者是刚上初一？想到这里，我不禁宛
然一笑。有必要在这里留下点什么吗？马上就会被拆掉的。脑子里闪过《东京爱情
故事》里那个痴情的赤名莉香在完治的学校里刻下他们名字的那一幕，我便掏出钥
匙在一块红砖上刻下了他和我的名字，而在另一块上面刻下了他和她的名字。不知
道这楼被拆以后这些砖会不会被废掉或是再利用，也不知道它们会被运到哪里去？
但我清楚，只要不被废掉，上面刻的字就不会磨灭。
走出校门时，我回头用相机拍下了这所学校的大门，按下快门的那一刻，我知
道这一切都结束了，以后我不会再掰着指头计算时差，遥想另外两个人的幸福，我
会勇敢的去习惯没有他关心与呵护的日子。享受了被爱的幸福，下一次，也许我会
选择好好的去爱另一个人，我相信爱与被爱都是快乐而幸福的，前方也一定有个等
着牵我手的人！
purple于
2001年10月一个阳光灿烂的午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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