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塘戏传
作者：yidao_2002
晚春时节，天还没全亮，暖风夹着一丝清晨的寒气吹着宝石山上的青柏苍松，
路上行人不多，稀稀落落地在北山路上散步，有几个人缓缓踱进路边供应早点的
小客店。
岳飞清早在宝石山上练了一套拳路，虽只穿着一身单衣，但因练得投入，此
时也热气腾腾地在山脚下的宝石客店享用早点。店铺里的顾客依旧谈着各种奇闻
趣事，但今天却比往常更热闹。原来今晚是大病处愈的钱塘名歌女苏小小为了感
谢人们在她生病期间照顾苏家，将携干妹（另一名歌女）——冯小春在西泠桥畔
为大家表演。
“已经有三月没听到苏小小的歌声了，真是想念啊！”
“是啊，我从她生病后，就一直盼着今天。”
岳飞听着行客对小小的赞美之词，心中的情火不觉一窜，自从三月前小小因
受寒病到，岳飞天天为她的病势操心，很想送大包补药到苏家去看望，但靠干庄
稼活挣来的钱能买多少药呢？只好眼睁睁地看着葛岭白府的公子——白居易，提
着各色名贵药材在苏家进进出出，心中那滋味又有谁知晓呢？
四五月份的日子说长不长，不知不觉黄昏已至，夕阳绘成的晚霞铺满西边，
西湖四周的村庄里炊烟四起，人们正忙着做饭。岳飞却早已在西泠桥畔的西泠茶
楼里拣了临窗佳座，等着苏小小的出现，并下定决心要让苏小小知道自己对她的
一片倾城之情。
几盏茶过后，天已全黑，忽听茶楼里有人高呼：“小小来了！”于是乎，茶
楼上下以及桥畔附近汇集的人群开始搔动，像潮水似的向湖边涌。
岳飞一个箭步跨上栏前，只见眼前湖面缓缓驶来一只大方彩船，船身上下挂
满彩灯，五彩斑斓，把全船照得晶莹剔透，纤毫必显。驶至西泠茶楼前，从船肪
里走出两位姑娘。前走一人，身穿白色绸衣，外围一件青色披风，削肩细腰，肌
肤细嫩，温柔可亲，这便是岳飞朝思暮想的钱塘第一美才女——苏小小，后面一
人，身着青红彩衣，长挑身材，俊眼秀美，便是小小的干妹——冯小春。两人前
后走着，犹如《白蛇传》中的白素贞姐妹下凡夜游西湖的情景。刚走至船头，舱
里便传出伴奏乐声，骚动的人群立时安静，苏小小玉唇一张便与冯小春唱起自编
的情歌“妾乘油壁车，郎跨青鬃马，何处结同心……”
美妙的东西总是使人忘记周围的一切，忘记时间，以至自身。岳飞倚在栏杆
上沉浸在歌声中，直至演出结束才醒悟过来，忙走至船侧帮小小踱上岸边。刚说
了一番话，就见白府的管家院郁上前来，对小小道：“我家公子白居易，已在茶
厢里等候姑娘多时了。”
“多谢白公子照顾，但我已与岳公子约好……”
“我家公子叫小人，务必请你过去。”
岳飞只好按捺住心中怒火，看着小小随院郁而去，回到原位，正欲发作，忽
听邻座有人垂头喝酒丧气连天，一问原来是孤山山庄的林君复，对冯小春早已仰
慕多年，并多次向其暗示明示，但均被拒绝，今晚又是历史重演，故只好闷头和
苦酒。
岳飞见其惨状（其实他自己也好不了多少），道：“我听小小曾提起过冯小
春特爱初春赏梅，你不妨在山庄里遍植梅树，约她共赏。”
林听了不禁拍腿叫好，忙请岳飞喝酒。岳飞借着酒力，将自己灌了个烂醉。
夏秋在醉态中轻轻而过，这期间岳飞也采取了行动，但十之六七都让有钱的
白居易占了先机。不过只要苏小小陪着自己携手在平湖赏秋月，此生虽死亦无憾
了。
融化的雪水顺着瓦痕滴答滴答的滴着，行人背着大棉衣在寒风中缓慢行走，
四周显得萧条，凄残，但林君复在山庄里培植的三百六十五枝花梅，却正开得分
外妍艳，清香喷鼻，意趣盎然。
林见梅花开得盛旺，应是赏梅佳期，便约了冯小春、苏小小，岳飞一起上山
品茶赏梅。不想白居易手下耳目众多，消息灵通，借故拜访林庄主，便也一起品
赏。
挣艳斗奇，清香撩人的各色梅花乐坏了花中五士，也激发了诗兴。
林君复道：“众芳摇落独喧妍，占尽风情向小圆。”
白居易也道：“伍相庙边繁似血，孤山园里丽如妆。”
苏，冯两人一边玩赏群梅，一边玩味着诗句，不觉沉迷于其中。岳飞不懂诗
词精妙，只好一边说：“林兄啊，你的梅花真好啊！”一边对苏小小道：“嗳，
你说这茶是不是正宗龙井？”惹得冯，苏抿嘴而笑。
晚点刚过，一轮圆月已悬空，林脱口吟道：“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
黄昏。”众人连声称妙，随即亦起身下山。
由于苏家在今松木场处，故岳飞，白居易陪苏，冯回去。不想未到葛岭，忽
从宝石山上跃下三五人，各执兵器木棍拦住去路。
只见为首一人，面目黝黑，胸毛袒露，腰粗膀厚，手执钢刀，甚是强悍，道：
“老子喜财不喜色，只要把钱留下，我决不杀害你们。否则的话……哼，有你们
好受的。”
岳飞刚才不懂诗律闷了一口气，这时来的正好，拱手道：“原来是‘小霸王’
牛皋，请看在小弟面子上，让条道，给个方便。”
牛皋正想说让个屁，门都没有。忽见岳飞不等答话，已一个箭步跃至跟前，
举起铁拳朝自己面门打来。“小霸王”的称号当然也不是白给的，牛皋闪身躲开，
旋即抽刀朝岳颈部劈去，说是迟那是快，岳飞化拳为掌瞅准刀背，使劲一拍，牛
皋只觉虎口剧裂，握刀不住，心知今晚倒霉，碰到了高手，忙弃刀撒腿逃去，几
个罗喽见头逃了，亦作鸟兽散。
“小小，小春，你们二位受惊了。”岳飞在美人面前创了一功，心情大爽，
人亦谦和了许多。
“多谢岳大哥帮助，我们没事。”
“哎呀，白公子到哪里去了，刚才还在一起的呢？”
“我……我在这里……强盗走了……没……？”只见白居易瑟瑟缩缩地从一
块岩石旁露出了个白脸。
那晚，居易躺在榻上，越想越气，觉得受了大耻辱，破口大骂痞子强盗牛皋，
害得自己脸面尽失。
管家院郁见主人不快，便献计道：“公子，苏小小不是常去孤山吗？如果你
从葛岭处修一堤直达孤山，沿堤派人守侯，让苏姑娘在堤上来往，那就不必担心
日后有今夜之事了。”
居易一听，精神为只一振，“好！明日动工筑堤，反正我白府有的是银子。”
动用了千万民众，花了一月多时间，大堤方成，居易又命人在堤旁遍植杨柳。堤
因由白居易所造，故人们称之为白堤。
暖日悬空，堤上杨柳披着浓密美发，随风轻舞，显得亭亭玉立，婀娜多姿，
西湖上三五游船随风而荡，粼粼水波在阳光的照射下烁烁跳动，有如小金鱼跃至
湖面翻身一闪，使人备感春天的生机与活力。
但孤山山庄的林君复却对如此西湖春晓美景愁眉不展，掐算着已有数十日没
在江边听到冯小春的歌声了，心里愁闷得很不是滋味。
一日黄昏，林君复终于憋不住便向苏小小打听小春的消息。方知冯小春这几
日正忙着准备嫁妆物品。原来冯小春出道（成为艺女）之前，曾与同族的冯云将
订了亲，约定到了可婚之日便成家。立约后不久，冯云将便随其父迁至北方，此
后音信全无，故冯小春从不对人提起此事。但一月前，冯云将叫人带信给小春，
说他将来杭娶亲。
林君复听了苏小小的这番叙述，不觉万念具灭，心肝皆裂，眼前一黑，昏厥
当场，幸好岳飞在旁喝茶忙起身扶住，与苏小小两人一起将其搬至客房医治，一
边差人至孤山报信。等林再次睁眼时，已是在山庄疗养了两天之后了。第三天，
林庄主独自一人坐在庄前岩石上发愣，想起自己付出的一切努力都付之东流，不
觉人潸然泪下。
“林庄主，为何事而如此伤悲啊？”
只见眼前已站站着一个仙体道骨，行动飘洒自如的道士葛洪。
“原来是葛道长。”林君复忙起身拜揖，并将事情原委一五一十的告诉了道
士。
葛道士听了问道：“此事果真令你伤心至此？”
见林点头，又道：“现有二法，可以使你摆脱此心境，其一，从这里往下跳，
了结尘事的一切哀愁。”见林举步不前，便道：“既然你生有所悲，死有所憾，
不如跟随我专心学道，摆脱人世间一切是非情仇，苦炼仙丹，以期一日成仙得道。”
道士话音刚落，林君复便屈身跪下，“师傅在上，请受弟子一拜……”
冯小春嫁人后，西泠湖畔就再也听不到她的美妙嗓音了。苏小小也感到了一
种难言的孤独，寂寞，不时回味着以前的时光。
一日，小小从湖边漫步回家，又听到了兄长——苏轼的促婚令：“小小，不
是你哥逼你嫁人，你年纪已二十又一了，是该为将来着想了。我看白居易，岳飞
已来我家提亲数次了，你心中偏重哪一个，就跟他吧。”
青春易逝，妙龄美女转眼就成黄脸老姑，婚嫁之事小小当然想过。但从白，
岳中挑一人实在棘手，两人待自己都不错，岳飞虽在情感上比居易深入一筹，但
白府毕竟会给自己带来安稳的日子。这两者对一个女人来说，是一样重要的。
苏轼见其妹择婿困难，道：“你既然这样举棋不定，我到有一法。”说着，
从怀里掏出一钱币，“将此币的两面都糊上白纸，正面书白，反则岳，明天当着
白岳两人抛掷，翻出那一个你就跟他走。”小小想想亦可。
第二日正午饭毕，岳，白，苏氏兄妹便聚在堂前，苏轼从怀中掏出一糊纸钱
币，用力向上一旋，钱币落地后仍不停旋转，岳飞与白居易则在一旁大喊：“岳
岳岳……”“白白白……”虽只是一旋即之事，但岳飞额上已渗出细汗，一颗心
猛烈得震动，多年的期望就在这一瞬间。
“哐朗朗朗”一串脆音传来，岳飞忙上前一看，但见一个清晰的白字，顿感
一阵眩晕，心里一阵绞痛，退步靠墙喘息，小小见状，忙上前伏侍，但被岳飞一
把推开……
苏小小与白居易成亲那天，天还昏黑未亮，四周一片寂静。岳飞背着行装，
踏招金秋的残叶向村外走去，脑中空白一片。刚至村口，忽听有人召唤，只见不
远处跑来一悍汉。
“岳大哥，带小弟一起去闯荡吧。我已洗手不干强盗之事了。”
定睛一看，原来是“小霸王”牛皋。岳飞心想此人虽莽撞但重义气，并且江
湖险恶，多一人则彼此有个照应，便两人同舟共行。后岳、牛两人参了军，至于
在军中建功立业，那是后事。
现将话题换一下，转到岳飞的朋友林和靖身上，林至从跟随葛洪修道以后，
便在原来的梅林里养了只仙鹤，嘱叮家丁如有客来，就放鹤报信。
一日，林君复正在泛舟遨游，猜度道经迷点，忽见家鹤翱翔于空。回至庄上，
便见冯小春已在堂上等候，冯一见林回来，便哭啼得向他诉苦，原来冯小春得丈
夫冯云将，早已在北方娶妻，此回到南方是为了纳妾，冯小春觉得自己受了莫大
得委屈，一气之下，便来投奔林君复。
“这一切来得太迟了。”林待其讲完道：“我已看穿了红尘凡物，以前得俗
事也就不必再提了。”
冯小春见一切都成覆水再难收回，悔恨之情不禁涌上心头，觉得人世也没有
什么留恋之处，竟一头撞在院旁得巨石上，将周遭的梅枝染成了红色。林道士沉
痛地将其尸首葬在孤山顶，至后便彻底放下杂念，过着“梅妻鹤子”的清净生活。
令人瞩目的赶考期到了，这日清早，白居易与妻子苏小小告别，将家中琐事
交给院郁管制，带上家丁上京去了。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院管家竟暗中盯上了苏
小小。白居易刚走后不久，院郁便向小小大献殷勤，得到了苏的一顿训斥，但色
心不死。
一日午后，天空晴丽，众家丁被院郁赶到户外田里干活，白府只剩下苏小小，
院郁及其几个贴身侍从。院便在给苏的茶水里放了烈性情药。待药性发作，小小
面红耳赤，浑身燥热，按捺不住的时候，便走进了其厢房……
自古以来，男女之事最会被人猜疑，再加一侍从酒后说漏了嘴，不出三日，
西湖一带便都知晓院郁与苏小小有奸情。院郁见外面舆论纷纷扬扬，便潜夜逃出
了杭州，苏小小也因羞耻，怨恨，整天郁郁寡欢，不久亦得病，卧床不起。待白
居易考取功名回来时，小小业已死去二月之久了。居易见白府人去楼空，衰破得
不成样子，不觉凄然泪下。为了纪念亲妹、亡妻，苏轼与白居易一起在西泠桥的
不远处，筑了条横穿西湖的长堤，取名为苏小小之堤，简称苏堤。
又一年的春天来临，孤山山庄的梅花妍了，白堤、苏堤上的杨柳也渐渐转绿，
鸟儿们也开始在林间忙碌，喧闹。岳飞、牛皋因军队休整便探亲回家，得知再也
见不着钱塘两美女得身影，不觉为此滴下了英雄泪。
一日，晴空万里春光普照，西湖里水天一碧，画舫穿梭，远处冈峦起伏，献
秀娉奇，空中鸟雀时过，清脆而鸣。林道士（林君复）游兴大发，约苏、白、葛、
牛及岳五人到钱塘江畔赏花品酒。
六人在江畔众处赏花尽兴，便在江侧席地喝酒。三巡刚过，苏轼抓住岳飞得
手道：“岳兄，小弟又一事对不住你。”
“苏兄，何事啊？”
“那日抛币择婿，我因贪财，收了白公子三百两银子，便把抛掷钱币得正反
面都写上了白字。”
“啊！苏兄，你……”岳飞顿时瞠圆了双目。
白居易忙起身给岳飞斟酒：“岳兄，你何须伤心。我虽得到了小小，但又落
得什么下场呢？”
“红尘皆是空，往事无须提！”
“葛道长，说得好，今天我们一醉解千愁！”
“好，喝！”众人应道。
那一日，六人都将自己灌成了烂泥，把尘事得一切恩怨都抛到了九重天外。
后来，人们在六人喝酒言和处，筑了一座塔，取名为六和塔。此塔至今仍屺立在
钱塘江畔。
江水滔滔，岁月滔滔，六人为了各自心中的抱负，信仰又奔散四方，并且再
也没能聚在一起。但那座因六人言和而筑的六和塔，却稳稳的屺立江畔，它在静
静地等待，等待新一代地钱塘人，演绎新一代地儿女情长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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