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南行记
作者:谢绝假话
一
锃亮的黄铜盆,清亮的水,一双雪白的手轻轻地浸入水里。
陈清茗带着满意的神情欣赏着这双手。
这双手在灯光下看来更温柔更耐看,甚至比一个美人的手还要白还要香还要动
人。你绝对在这双手上闻不到丁点血腥气。
因为这双手虽然杀人,却从不见血。
究竟有多少条命死在这双手下?这连他自己都已经记不清了。反正近两年来东
南诸省几乎所有的无头谋杀案都或多或少地与他陈清茗有关系!被杀之人不是官府
要员,就是武林名宿。甚至还有三位是名门大派的掌门人!
仇家明查暗访,一心要找出这双杀人的手,但却始终没有半点线索。因为谁也
想不到不会半分武功的陈清茗竟会是这一系列恐怖杀人案的幕后操纵者。
对于这一点,陈清茗自己有时都会不敢相信。
翡翠茶庄自从少庄主陈清茗正式当家后,生意比他过世的父亲陈余恩大了数十
倍。不但老产业茶叶生意销路更广,而且还新开了十一家妓院和九家赌场。并计划
要在下半年开一家在东南数省中规模最大的镖局。
翡翠茶庄里虽然有不少人反对少庄主涉足武林事务,但大家都不得不承认这位
年少气盛的少主人确实比乃父更有魄力和能耐。
不过大多数人都不知道:这些生意只不过是陈清茗的幌子。他真正赚大钱的买
卖却是杀人!
这是陈清茗最得意的一件事。这件事其实还在陈老庄主在世时就开始秘密地进
行了。现在,他手下究竟有多少杀手,只有他自己一个人知道。因为每一个杀手都
是跟他单线联系。
对于杀人,陈清茗已经不再象刚开始时那样紧张和激动了。他的冷酷和冷静已
经超越了他的年龄。
可是这一次,他却无法再保持冷静。甚至比第一次杀人时还激动还不安。因为
这笔买卖太大!
有一个神秘的买家居然肯出三十万两银子,而要他杀的人却是一个几乎不会武
功的少年公子!
——天上绝不会掉下肉饼。陈清茗感到这笔买卖背后一定隐藏着一个可怕的秘
密。但根据道上的规矩,却是既不能打听买家的底细,也不能动问杀人的原因。所
以他只能在心里打九九。
他也曾怀疑这是一个陷阱。弄不好会断送自己多年的心血。但三十万两白银,
又实在是个天大的诱惑!这笔数目比他过去所接的全部生意加起来还要多!所以他
最后还是决意冒一次险。
现在那个身价达三十万两银子的少年公子已经成了他的俘虏!陈清茗不顾道上
规矩,令一个心腹悄悄地去问那公子的真实来历是什么,但那书生显然也有很大的
顾忌,不敢透露自己的真实身份,只说自己叫洪力,北京人,因为贩茶叶才到南方
来的。
这使陈清茗更加相信对方很有来头。显然这位自称叫洪力的“茶商”也颇有几
分江湖经验。生怕他们查明其真实来历后,反弄成骑虎难下的局面。所以不到最后
关头绝不吐露自己真实身份!
对于陈清茗而言,要杀他不过举手之劳。但胆大心细的陈清茗却想出了一个比
较稳妥的办法:就是连夜将洪力秘密带到一个安全所在先藏起来。这样既能避免杀
错了人后造成不可弥补的损失,又能收奇货可倨之效。
船飞快地向下游驶去。陈清茗端坐在船舱中一张雕花红木椅子里,久久无语。
两旁坐着的十几条汉子全是他的心腹,只有他们才知道翡翠茶庄最大的买卖是什么。
不过就连他们也弄不清陈清茗手下有多少杀手。因为陈清茗一直没说话,所以大家
也不敢开口。光线昏暗的船舱里出了偶尔发出的几声干咳声外,没有别的声音。
忽然,急行的船停了下来。众人正觉诧异,却听在船头打风的李九抗声喊话道
:“大路朝天,各走半边。前边船上的朋友何故拦住我们的去路?”
陈清茗一惊,忙率众人来到船头查看。只见前边七八丈远处狭窄的河面上一条
长长的乌蓬船横在河中央,拦住了去路。
那条船上共有三人。船头那汉子颇矮壮,而船尾那汉子却极高极瘦,象根钓鱼
杆!船蓬边立着一个秀才打扮的人,因离得较远,所以模样都看不太清楚。
只听那秀才打扮的人大声问道:“敢问你们是翡翠茶庄的么?船上可有一位姓
洪的公子?
陈清茗等人一时未作答,几个性急的正想回舱中去拿家伙,但被陈清茗用手势
制止了。他清了清嗓子,说道:“在下等正是翡翠茶庄中人,可是我们并不曾认识
甚么洪公子,几位朋友一定弄错了!”他不由暗想:幸而事先令人点了洪公子的哑
穴,不然这时关在底舱里的洪公子定会大声呼唤!
“这位想是陈庄主吧?幸会幸会”
“在下正是陈清茗。敢问朋友们是……?”
“陈庄主一向诚实可信,今日何故撒此弥天大谎!我们若非确定洪公子就在贵
船中,如何敢冒失挡道?陈庄主不顾水程迢迢,月黑风高,不知欲带洪公子去何处?”
陈清茗见对方未回答自己所问,干咳一声,又问道:“请恕在下眼拙,不识几
位尊驾。
敢问你们是哪条道上的朋友?打听洪公子意欲何为?“
“贱名不足挂齿。只是奉人号令,前来跟贵庄讨要洪公子。若是陈庄主不肯成
全,那我们回去便只有一死!还请陈庄主可怜,给兄弟们一条生路!那就感激不尽
了!”
陈清茗哦了一声,又道:“那请问你们是谁派来的?”
只听对方说道:“那人的姓名请恕我们不敢讲出!陈庄主是明事理的人,一定
能体谅做下人的难处”
陈清茗还没作答,“快刀”安虎抢喝道:“他妈的装神弄鬼的好不讨厌!识相
的快些让出路来,不然莫怪老子不客气了!”陈清茗也想试探一下对方的深浅,所
以故意不呵斥安虎的无礼。
对方那人沉默了好一会,才又说道:“既然贵庄不肯成全,我们虽然武功低微,
但为了保命也说不得要开罪了!”
陈清茗嘿嘿冷笑,对左右道:“看来我们只好交人了!”安虎正要再出头,旁
边的“千佛手”袁九海双手一扬,十余种暗器已疾射而出!他自信就是在平地,对
方也绝难避过所有暗器,更何况现在是在水面上,那是只有一死了!
只见那秀才打扮的汉子低喝一声,双袖一抖,动作看来也不如何快,但那十几
种暗器却偏偏全被他收入了袖里去!
这一来,不但袁九海傻了眼,就连陈清茗等人也是微微变色。大家飞快互视了
一眼后,“夺命枪”田在山大声说道:“这手‘两袖清风’使得好俊!再接接我的
‘夺命枪’看看!”
顺手抢过艄公手里的竹蒿,大喝一声,猛力向对方掷去。
那秀才打扮的汉子也不闪避,待竹蒿飞到面前一丈之内时,方才飞起一腿,那
支竹蒿便调转了铁尖,反射向田在山!众人大吃一惊,还没来得及惊呼,那支竹蒿
已经扑地一声,从田在山前胸贯入后心穿出了!田在山身子晃了几晃,便扑通一声
掉入了水里!
上面发生的这一切,被关在黑洞洞的底舱里的洪力虽然看不见,但却听得清清
楚楚。正自惊疑不定,忽然一股急水猛地从背后冲来!洪力大吃一惊,回头看时,
原来背后舱板竟破了好大一个洞!大股江水正汹涌贯入,眨眼间水深就已齐漆!
洪力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便又看见一片雪亮的刀片子从水中冒出来,三劈两
砍,又有几处断裂开来。被水一冲,破洞口又大了许多。更大一股白水急涌而入,
立时水深就及腰间了。
洪力是北方人,不识水性,陡见这股大水猛贯进来,如何不惊惶?想要呼救,
却苦于哑穴被点,发不出声!正在着急,忽见一个全身湿淋淋的人从水下冒出来!
舱底光线甚暗,洪力看不清对方形貌,但两人身子互相紧贴住,洪力从其软绵绵的
胸膛上便已察觉对方是个女子!
那女子解了他的哑穴,说道:“不用害怕,我们是来搭救公子你的!”洪力听
对方声音显是一个年轻女子,虽在非常时刻,也不禁心中一荡,对那对贴身挨着的
少女乳房只觉说不出地受用!
这时又听上面一个尖声尖气的声音说道:“庄主,不好了!舱底进水了!快…
…快扯呼吧!”
陈清茗大声说道:“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今日就此别过,来日再拜会各位朋
友!”接着便是一连声的投水声。
那少女笑道:“好了,二哥他们得手了!”话音刚落,头顶舱板已被人揭开,
只见一个身材微胖的中年人站在上面舱洞边,拱手说道:“洪公子受惊了!三妹还
不快救公子上来!”
那少女嗳了一声,双手提住洪力腰间汗巾,轻轻向上一送,洪力就出了底舱,
还没站稳,那中年人已握住他的右手腕,喝声“起”,脚尖一点,身子已腾空而起,
洪力见身下是翻涌的急流,吓得腿也软了!还没惊呼出声,人已稳稳落到对面六七
丈外的一条小船上!
再看这边时,只见那少女如一尾黑鲤鱼般,正飞快地向这边游来。眨眼工夫就
到了船舷边,船头一个矮壮的黑汉子微一弯腰,牵住少女伸过来的手,大喝一声,
便将那少女提上船来!
洪力道:“我只是一个商人,与各位英雄素昧平生,今日却蒙各位救命大恩!
实在……”
那中年人逊谢道:“公子言重了。我们不过受人差谴,并不敢以恩人自居”洪
力道:“敢问劳动众位尊范的那位恩人名号是……?”中年人神秘地一笑,道:
“公子好福气呀!我们宁姑娘一向清高得很!但为了公子,也……”嘿嘿干笑两声,
就打住了话头。
洪力皱了皱眉,道:“宁姑娘是谁?我并不认识她呀,是不是弄错了?”
中年人与几个同伴飞快地互视一眼,也都感到有些意外。中年人又道:“不会
搞错吧!?
宁姑娘说得明明白白:叫我们几个务必在这里等着翡翠山庄的座船,说船中有
个姓洪的公子,被陈清茗……要我们一定救下公子,还说只要公子有一点点受损,
我们几人就得全部自杀谢罪!我们心想宁姑娘平日待下面的人一向很好,这次如此
声色俱厉,定然……公子怎会竟不知道宁姑娘是谁!“
洪力听了暗想:“这倒奇了!看来并不象一场误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于
是又道:“虽然各位是受宁姑娘所托,才来相救,但于我却是恩重!还请各位留下
大号,以作他日之报”
中年人客气了几句,才道:“在下童笑,江湖上朋友都戏称我叫‘落水秀才’”
接着又介绍了几个同伴:那黑矮汉子叫罗冲天,而在船尾掌舵的瘦高汉子叫白高。
刚才救洪公子的那个穿着青衣,皮肤微黑的少女叫“黑鲤鱼”扬雪梅。
大家又客气一阵后,童笑道:“洪公子,我们这就开船吧?宁姑娘还在雷公浦
等我们呢!”
洪力道:“好”心说:“我正想看看这位神秘的宁姑娘究竟是何许人呢!”
此去百余里水程倒是顺风顺水,路上也没出什么乱子,次日正午时分终于赶到
了雷公浦镇。
众人弃舟登岸,来到镇上一家干净的酒楼上捡个靠窗的桌边围坐下来。正要叫
菜,忽听楼下一个女子声音问店家道:“我刚才跟你说的那位公子爷到了没有?”
店家忙道:“刚上楼去!
我正在安排酒饭“洪力听得真切,心下正暗猜对方问的是不是自己,便看见一
个十四五岁的身著淡绿色衣裙的小姑娘盈盈走上楼来。
这小姑娘扫了众人一眼,走到洪力跟前裣衽一礼,说道:“这位想必就是洪公
子了!小翠给公子请安”
洪力皱皱眉道:“你们宁姑娘她……她现在何处?”小翠道:“奴婢正是宁姑
娘派来迎接公子的。公子到时自然就能见到我们宁姑娘”又对童笑等人道:“你们
的酒饭,姑娘已经会过帐了,你们自己慢用吧”
洪力迟疑了一下,就站起来辞了童笑等人,然后跟着小翠下了楼。
只见店门口已经停着一辆黑漆马车。坐在驾座上的也是一个年轻姑娘。穿着一
袭青色衣裙。瓜子脸,白皮肤,神情看上去有些冷淡。洪力暗道:“驾车的尚且如
此傲慢,其主人更不知道是何等人物了!”
两人钻进车厢里坐下后,小翠道:“小青姐姐,我们走吧!”又对洪力说道:
“奴婢本不配跟公子同坐一车,但为了路上好保护公子的安全,就只好将就了!还
请公子莫怪罪”洪力心下好笑:“你一个小姑娘,也能保护我!”他也不想跟一个
下人认真,只淡淡一笑,没说什么。
马车出了镇子后,车速顿时加快。洪力忍不住揭起车窗往外张,只见马车正飞
驰在一条曲折漫长的土路上,因车速太快,路两旁的景致就看不太清楚,只觉满目
青翠,两旁的树木飞快地向后退去。风中不时飘过一阵阵野花的芳香,令人心神俱
怡!
洪力问道:“还要走多久?”小翠嫣然答道:“打一个瞌睡就到了!”说完就
真的闭上了眼睛!洪力只有苦笑。
马车在漫漫寂静的幽道上飞驰了几个时辰,眼看已近黄昏。窗外的景物都有些
朦胧不清起来,马车才渐渐慢了下来。洪力早已饥肠漉漉,忍不住又问道:“还有
多远?”小翠睁开眼来笑道:“已经到了!”
话音刚落,忽然远远传来一阵琴声!琴声飘渺清雅,而又隐有一种空灵感觉,
似乎弹琴的人有些厌世之意?
洪力忙探头往琴音传来的方向张去,却哪里有人?只见前面那座小山坡上漫山
遍野地开满了黄黄白白的野花,仿佛就是一个花的海洋!花林深处隐隐露出亭子一
角,琴声好象就是从那小亭里发出来的?
马车沿着碎石大道缓缓爬上,到得坡上,只见前面不远处有一个六角小红亭,
亭后种有数十竿修竹。一个白衣如雪的女子正独自坐在小亭中抚琴。远远看去,简
直宛如世外仙殊!
洪力暗吸口气,心道:“这位定是宁姑娘了!可是我何曾认识她?”
亭后竹林前有一张六角小石桌和三个鼓形石凳。石桌中央有一黄铜炭炉,炭炉
上是一只锃亮的黄铜小盆。小盆里是虫草全鸭汤。围着这道汤菜的是八小碟副菜,
都是些精致蔬菜。
就同主人一样:素净,宜人。杯筷酒壶等器皿都十分精致讲究。显示出主人有
高雅的品味。
那女子将洪力让到桌边坐下,自己仍又回到琴后坐了,说道:“小女子只怕是
太谨慎了?累得公子爷连中饭也没能吃!好生过意不去!山野地方,没什么好菜好
饭,还请公子爷将就……”
洪力淡淡地道:“你我素不相识,不知姑娘何故如此相待?还请明示”
那女子飞快地瞟了洪力一眼,忽然低声问道:“……公子爷真的认不得小女子
了?”
洪力一惊,道:“我们认识?”
“小女子叫宁……宁不争呀!”
洪力皱眉道:“我们真的认识?”
宁不争轻叹一声,脸上神情很是失望,幽幽说道:“也难怪,贵人多忘事!也
不单单是四爷。四爷是何等身份?又怎会记得……一个平常女子?”
洪力心中一震:“四爷!你竟称我为四爷!那是一定知道我的来历的了!”
原来洪力其实并不姓洪,真实身份乃是当今雍正皇帝四皇子宝亲王弘历!这次
他奉秘旨微服南巡,化“弘历”为“洪力”,以茶商身份为掩护。他见对方显然识
破自己来历,心中十分震惊,死盯着对方,一字一顿地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宁不争勉强一笑,但眉眼间却殊无欢愉之意。淡淡说道:“既已忘了,又何必
再问”顿了顿,又道:“江湖险恶,鱼龙混杂,非四爷这样身份贵重之人可以久恋
的。实不相瞒:有人开了大价钱,要买四爷的命!现在四爷的处境实在危险已极!
你所带的那二十名戈什哈已全部死于非命!就是在京师里也未必就安全,只有回到
皇上身边,才是明智之举”
弘历连连冷笑。道:“你既然知道得这样清楚,想来那个要买我性命的人是谁
也是知道的了!”
宁不争默认了,迟疑了一会,忽然问道:“小女子有一个不情之求,不知四爷
可能答应?”
弘历心里一动,不动声色地道:“请讲”
宁不争道:“四爷答应了才说!”
弘历皱皱眉:“……好吧,你说”
宁不争长长舒口气,似乎放下了老大一桩心事,低低道:“他日四爷若是终于
查知那个人的名字,请四爷念在小女子曾救过四爷的份上,放他一马”
弘历一时无语,脑子里飞快地闪过许多熟人的影像。可是一时间又怎能猜得出
谁是那个人!
只觉得每一个人都像是,又似乎都不是。他甚至还想到了自己的两个弟弟,但
这念头只在心里一闪,就赶忙自己抛开,他也一时弄不清楚自己是不敢往这方面深
想,还是不愿意这样想。
宁不争道:“四爷就不用多想了,小女子绝不会跟你说的。可是小女子也……
不是忘恩负义之人,所以斗胆替四爷安排好了!四爷用了饭就连夜离开这儿,自有
人在暗中保护四爷……”
弘历打断她话头道:“我有恩与你?!那我……自己怎不记得?”
宁不争低低道:“或许受四爷恩惠的人太多了,所以四爷自己也记不了这么多!”
声音低得几乎只有她自己能听见,其实这话本来也是在说给她自己听?
见弘历还要发问,宁不争有些着急地道:“四爷只怕还不知道那个人开出的价
有多高!现在有好多人为了得到那笔重赏,正在到处布网要杀四爷呢!”
弘历一凛,问道:“有多高?”
宁不争道:“三十万两银子!”
弘历听了心中十分震惊。他虽然贵为四阿哥,但要拿出这么多银子也是不能!
这人究竟是什么人,为何愿出这么大的数目买他的命?他不禁又想到了两个弟弟,
心想:“难道真是他们中一个?不然又有谁这样不容与我?又能拿得出这么多银子!”
他感到脊背一阵阵发冷,可是如因此而受庇与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纵然得脱大难,
他堂堂四皇子又颜面何存?何况从种种迹象来看:宁不争与那人关系必非寻常!自
己若是领了她的情,将来在那人跟前还抬得起头?可是反过来看:为了一时意气而
甘冒重大危险,也不是谋大事者的本色。真正的强者又岂会太在意一日之短长!…
…左思右想,一时好生难与委决。
宁不争见他神色不定,便又说道:“大丈夫应不拘小节才是!四爷若意气用事,
恐有不测。
小女子……也难保能第二次救下四爷……“
弘历听了心里一动:“我好糊涂!她如此关心我的安危,不论其目的究竟是什
么,总之绝非是假!我何不欲受还拒!:索性不承她的情!想来她多半会派人在暗
中保护我。岂非也一样?
而且这样既可脱难,又可不记她的情!将来也不至自缚手足!“
主意一定,于是故意沉下脸来说道:“姑娘救命大恩,自然绝不敢忘。刚才所
求之事,我也……
记住了。天色已经不早了,就此别过“
宁不争一惊,还欲再说,但弘历却头也不回地去了。宁不争怅然目送弘历走下
坡去,久久不语,似已痴了。
弘历下了山坡后,天色已向晚,不由暗暗后悔没向宁不争讨要一匹马。以至要
安步当车了!
想要再回去却又放不下面子。正自嗟悔,忽听后面传来一阵急骤的马蹄声!忍
不住心中一喜:“
莫非她又上来了!“回头看时,只见一骑风驰电擎地赶来,眨眼功夫就到了面
前!却不是宁不争,而是刚才那个驾车的小青。
弘历见是她,不由微感失望,道:“你这是……?”
小青阴阳怪气地说道:“四爷是贵人,怎能用两用条腿赶路?姑娘特叫我来送
这匹马与四爷!”
轻轻跳下马来,将缰绳硬生生地递到弘历面前。弘历见她神情有些激愤,虽然
心里有些奇怪,但因对方不过一“马夫”,所以也不屑于多问,见她竟敢对自己如
此无礼,心下很不悦,也不说话就转身要走!
小青等他走出十余步后,才冷笑道:“你当这儿是北京么?告诉你:这可是宁
姑娘的心意!
要是我,才不来巴结你呢!要不要随便!反正马算是送来了“说完头也不回地
径自去了。
弘历回头看时,小青已经没了影子。那匹花青马孤独地立在大路当中。两只黑
亮的大眼睛正脉脉地注视着他。
(第一章完)
二
弘历骑了花青马边走边想:“此去北京,关山万里,花青马脚力再好,也难保
路上不出事。
现在既然身在浙江镜内,就索性先去杭州一趟!只要见到了李卫总督,就算脱
险了!那时再令李卫派兵拿住陈清茗,然后顺藤摸瓜,还怕追不出幕后主使那人?
哼哼,若真是三哥,那可求之不得了!“
原来雍正皇帝只有三个儿子。即三阿哥弘时,四阿哥弘历,和五阿哥弘昼。弘
昼自知在权谋方面才智远非两个兄长对手,将来大统定是两个哥哥中的一人继承。
所以索性不存奢望,只学三国时的曹植,每天跟一帮文人雅士厮混,下棋弹琴,吟
诗作赋,倒也逍遥自在!而只有弘时,才堪称弘历对手。两兄弟面上虽是一团和气,
心里却都雪亮,都在防着对方。所以弘历一开始怀疑到自己手足,就认定是三阿哥
弘时在幕后操纵!
想到他竟与宁不争关系非同寻常,一股莫明的妒火不禁暗地烧起。恨不能马上
就坐实了弘时的罪状,将他彻底铲除!至于答应宁姑娘的话,那也顾不得了!无情
最是帝王家,千古皆同,他也怪不得自己。
如此思量一番,精神登时大奋。对自己的危险便不似先前般惊惶无措,内心深
处反而隐隐希望这场戏不要就此收场,最好一直演到杭州,叫李卫来个人赃俱获,
这盘棋就算将死了弘时!
天明时到了一个叫做的无蛇坝的小镇。肚子早已在唱歌了,可是身边却一文不
名!原来所带盘缠早已给陈清茗的人搜去,现在真正是不折不扣的马屎外面光!心
想:“说不得只好先卖了这匹花青马,虽然有些对不住宁姑娘,但也是没办法的事!
她若是知道了,也不能怪我——民以食为天嘛!吃饭毕竟是头一件大事”虽然弄到
要卖马的地步,未免有些过于狼狈,但幸好这镇上也没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不然
定要传笑后世了!
正要将心里所想付诸行动,忽见一个又矮又胖的店老板模样的人向他走过来。
一脸谀笑地招呼道:“这位骑花青马的想是陆公子了!快请到小店中用些酒饭”弘
历以为他认错了人,正想说明,那肥胖的老板却抢道:“陆公子就不要嫌弃了!昨
晚你的表妹宁姑娘已经叫人来预先付过了酒饭钱,叫小店天不亮就起来准备着,说
等陆公子一到,就务必请公子爷吃饱了饭再上路”
弘历只有苦笑。心想:“宁姑娘也真想得周到!知道我定然已没盘缠,所以玩
了这场游戏!
更甚的是还替我改了姓:从洪公子子变成了陆公子!“
于是不再客气,进了他的饭馆里饱餐一顿!边吃边暗想:“不知道宁姑娘可另
行安排了盘缠?
总不成这一路回北京,关山万里,每一处她都要派人预先替我安排吃住!“当
然,他也可以到某地衙门去,盘缠问题自然可以解决,但这个人却如何丢得起?!
饭后故意磨磨蹭蹭,只等那肥胖老板拿出银子来!不料挨了老半天,人家都没
给盘缠的意思。
也不知是宁姑娘根本没做安排,还是银子被这老板黑吃了?弘历虽然疑惑,却
又不好去问他,只得肚里打着哑谜,心事重重地上了路。
当天晚上,到得一座县城。心想:“要是宁姑娘又替我安排好了打尖处就再好
不过了!”虽然此念未免有些妄想,但心底也隐隐觉得并非全然没有可能。骑了马
慢慢走进长街,果然没有多久就看见前边一家客栈里一个店小二模样的小伙子小跑
着迎上来!唱了一个肥喏,说道:“
这位骑花青马的公子爷就是陆公子吧?“
弘历哑然失笑,大声问道:“小二哥,是不是有人已经预先替我安排好了,今
晚就在贵店打尖?”店小二讨好地笑道:“公子爷好艳福!一切全有……美人安排!
自己毫不费心”
弘历心想:“宁姑娘原来是在沽恩市义!好叫我今后放弘时一马!哼,当我弘
历是什么人?”
登时对宁不争此举生出几分反感。暗忖:“你要故弄玄虚,小王只装傻子,照
单全收就是!
至于日后是否报恩,那就难说得很!“
当晚就在这家客栈里住下,次日早早上路,离去时店家也没提盘缠的事。弘历
更加相信宁不争不是疏忽了此节,而是故意这样,好时时刻提醒她的好处!心里又
增了三分反感。如此一路往北,途中每一处都有人预先替他安排好了吃住。并不用
他担半分心。弘历虽受好处与日增加,心里的感激之情却是一天天在减少!想到对
方这一切实是为了弘时,更是怀了几分莫明的妒忌和轻蔑。
这日到了金华县,离杭州已不在远。刚到城门口,便见路旁柳树下一个青衣汉
子迎上来,四下看了几眼,才压低音量神秘兮兮地说道:“陆公子,我家姑娘请你
到敝庄说话,特叫小的在这儿等着”
弘历虽然有些意外这回跟前些日不一样,但想宁不争行事古怪,不可以常理度
之。也就不多问什么。嗯了一声就算答应了。那汉子解了系在树身上的缰绳,翻身
上马,吹声口哨,坐下那匹大黑马就泼喇喇地冲上西首那条土路,眨眼工夫就已驰
出一箭之地。弘历低喝一声,策马跟上。
两乘马一前一后,在乡间土路上行了二十余里路后,暮色已然降临。这时忽然
下起了大雨,打得黄土路上到处冒起白烟。一条条黄水纵横交错,好好的道路立时
就变得一片泥泞!两人自不用说:都成了落汤鸡!弘历苦道:“还有多远?”那汉
子大声道:“就快到了!”
果然没过多久,就看见前面路旁一排柳树林后现出一座极大的宅院。黑瓦白墙,
似是乡绅的宅子。弘历心道:“宁姑娘难道就住在这里?”想到马上又要见到宁不
争,不禁心下一阵激动,数日来对她生出的鄙恨之情早已飞到爪哇国去了!
那汉子冲上前,叫开了大门。应门的老庄客看了看弘历,说道:“快快进来,
他们全在厅上等着”那汉子问道:“总舵主他们也到了?”老庄客道:“那还没有”
弘历越听越觉不对,失声道:“什么总舵主?你们到底是什么人?!”老庄客呸了
一口,道:“天堂有路不走,地狱无门偏来!你死了也只能怪自己糊涂!”
弘历这才知道自己上了当!正想回马逃跑,忽然右手腕一紧,已被带他来的那
汉子扣住了脉门!只听他说道:“你这臭鞑子,实话跟你说吧:这里是哥弟会金华
分舵。我叫姜春,是宁不争的师兄!你死了到阴间来找我报仇吧!”
边说边拉着弘历走进门去,一直走到大厅里,才放开弘历的手。大声喝道:
“好好看看这地方,这儿就是你要死的地方!”
只见诺大的厅堂里两厢黑压压地坐满了人,估计有四百之多!四边墙壁上每隔
数丈远处就有一个烛台,每个烛台上都点着一支红色巨烛。火舌摇晃不定,各人的
脸因背着烛火,所以看不很清楚,却更增了几分神秘和诡异。弘历不由暗暗叫苦:
“这些人挂刀插剑,显是武林人物。我一个也怕对付不过!今晚要想生出此门,十
九是没指望了!‘又想这姓姜的既自称是宁姑娘师兄,那宁姑娘多半也是哥弟会中
一员了,却不知她如何又与弘时有些瓜葛?为何要施计骗他到此?难道她已经改变
了主意?但她既然能号令童笑之流武林高手,要杀他还不是举手之劳!又何必饶这
么大一个圈子?想到自己竟会为其所害,而刚才还在为要见到她而心内窃喜!只觉
说不出地羞恨和苦涩。一张脸都因痛苦而扭曲了。
忽听姜春喝道:“见了邓香主,还不下跪!?”双臂分搭弘历两肩,用力下压,
要强迫弘历跪下地!弘历只觉肩骨欲折,痛不可当,但对方如此恃武相欺,反激起
了他胸中傲气!苦苦支撑着,不让自己跪下。然而双方力量却实在相差太多,而且
力大的一方又是往下运劲,更是占着便宜。弘历力不从心,眼看就要受辱倒地,忽
听一人喝道:“欺人太甚!”
说时迟,那时快,弘历只看见一团蓝影晃过,还未明白是什么物事,便听砰地
一声大响,同时肩头压力便已消失,这才看见姜春已倒在两丈外地上!
厅上众人都是一惊,看那突袭之人,原来是“稀泥匠”高大成。这高大成年纪
三十开外,武功在分舵中算得一把好手,平日为人总是和稀泥,所以才得个“稀泥
匠”的外号。与姜春私交并不坏,今天竟为一个鞑子痛下杀手,倒是众人想不到的
事。姜春又惊又怒,想要起身报复,但身子甫动便痛得怪叫了一声,原来左腿膝盖
骨已被踢碎!几个平日与他交好的同门忙抢上前将他扶下。
一个清瞿老者越众上前,冷冷地道:“原来稀泥匠也有不和稀泥的时候!且还
如此侠肝义胆!
老朽今日手痒,也想辱弄这个鞑子,不知高兄弟是不是也要……“
高大成对这老者出场似乎并不意外,但神情却如临大敌,显然很忌惮对方。伸
手轻轻推开弘历,立了一个门户说道:“李老师,你要为徒弟报仇,就尽管下重手
吧!”弘历心道:‘原来这老头就是宁姑娘的师父!“
两人正要交手,忽听厅外一个声音断喝道:“住手!”这人声音虽不大,但却
自有一种说不出的威严。众人看时,竟是总舵主羊向明到了!
许多人都站起来招呼。一直未作声的邓秋鸿香主忙迎上去,问道:“羊大哥你
来了!姜副舵主和各地分舵的香主们……?”羊向明笑道:“想老婆了就直说!别
那别人当幌子!”门外就有许多人笑起来。邓秋鸿这才发现厅外廊下还有大帮人!
其中就有姜工忍副舵主和他的妻子六合分舵的香主车红杏。
车红杏虽已三十几岁,但风采不减当年。比做姑娘时反更显得成熟和妩媚。红
着脸笑道:“
当家的,这个脸可丢大了!咱们已到好一会了,你们竟然毫不知觉!要是来的
是敌人……“
大家又说笑了几句。才进大厅里按职位尊卑坐了。弘历见羊向明年纪六十左右,
又瘦又小,打扮有些土气,但看上去却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度。暗想:“原来他就
是大名鼎鼎的哥弟会总舵主!这样的人物若不及早铲除,终是我大清的大患!”
李老师和高大成见总舵主来了,也不敢再闹下去,都默默地退回座位。大家又
寒暄了一阵,羊向明才低低干咳了两声,于是厅中就鸦雀无声了。羊向明看着弘历
低声问道:“想来你便是雍正的四皇子宝亲王弘历?”两人相隔有七八丈之远,他
的声音却细如蚊鸣!厅里众人虽都在屏息以听,还是几乎听不到总舵主在说什么!
弘历冷笑不答。羊向明也不生气,仍然细声细气地说道:“你马上就要死于我
哥弟会手里,有何话说?”
只听厅外一个清脆的声音说道:“我有话说!”听声音是一个女子。众人寻声
惊顾门外时,只见一人持着一把红油纸伞,轻飘飘地从屋顶上降落下地!檐间几条
水柱打落在伞顶上,发出嗒嗒几声大响。
那人抬步上阶,走到厅门口,姿势极潇洒地收起了雨伞。随手将伞靠到门口板
壁上。众人这才看清其人,都是眼前一亮:好一个翩翩佳公子!只是神情间隐有女
态,缺了一种男子汉的英风飒爽!许多人都不禁暗暗在想:“刚才听他声音,还以
为是个女子呢!哪知却是……”
厅中除弘历外,全都是练家子。尤其象羊向明姜工忍等更是武学大宗匠!竟然
事前没一个察觉到有外人伏在屋顶!虽说有雨声助他,但还是有些说不过去!羊向
明等刚到之人都是暗道惭愧,而邓秋鸿等人却又想:“前后大门都有弟兄把风,怎
没一个进来报个讯!是这小子偷混过了?还是把风的兄弟全被他料理掉了?”
少年公子从腰带中取出别着的折扇,轻轻一抖,打了开来,然后施施然走进厅
中,问道:“
本公子只同作得主的人说话,这里谁是作得主的人呀?“
这句话不但无礼之极,而且显然是明知故问!坐在前排中的一个矮胖汉子大怒,
也不说话就起身抢过去,飞起一腿,直踢向少年公子的面门!那公子将身一侧,避
过了这凌厉的一腿。
那汉子大喝一声,变拳为爪,抓向对方瓜皮帽。原来他早已看出对方是女扮男
装!所以想抓落她的帽子,好叫她当众出丑。
他收腿出爪,变招不可谓不快,然而还是抓了个空!那少年公子竟不知怎么绕
到了他的背后!
等他发觉这一点时,转身再战已来不及了!那公子用伞柄轻轻一点他的后腰,
这汉子便不知怎么站立不住,倒下地去!
少年公子摇了摇头,叹道:“练拳不练腰,到底艺不高!浑身随腰动,出拳才
有用!”
那汉子羞惭地爬起来退下去了。一个四十年纪的瘦高汉子心中不忿,上前说道
:“好身法!
左某想跟你请教几招少年公子扑地一声收拢折扇,说道:“左兄想必是关中派
高手?”那姓左汉子一怔,奇道:;“
不敢,在下左宏远。关中派掌门范宽怀是我师兄。公子原来认识在下?“少年
公子微微一笑,道:”小弟倒不认得左兄“左宏远哦了一声道:”那公子何以一招
未试,就……?“
少年公子笑道:“左兄是在考教在下了!有言道:百拳之法,以眼为纲。各门
各派练眼方法均有不同。但却以关中派最为奇特:每次出手前,总要先看向对方肩
窝。不知我讲得对否?”
左宏远一笑,道:“公子果然深不可测!以公子的武功定是大有来头的了,不
知……?”少年公子道:“在下冒昧来此只想跟作得主的人说几句话”左宏远脸一
红,嘿嘿退了回去。
羊向明冷冷地道:‘这位公子年少艺高,羊某很是佩服。只是我等俱是武夫,
没敢结交公子这样的高士,不知公子惠然驾临,有何指教?“
少年公子好象这才看见对方,神情夸张地道:“前辈想必就是羊总舵主了!失
敬失敬!晚辈姓林,有个怪怪的名字叫做没烦恼。雨夜相搅,只因听说今夜有一个
大人物要死于非命,所以特来瞧瞧热闹”
此言一出,群相哗然。这公子是不是脑子有毛病?什么林没烦恼,显然是顺口
胡说!当这里是什么地方了?
弘历心里也是暗暗称奇,默念了两次这个显然是假的怪名后,忽有所悟:“她
原来是宁不争!
宁跟林音近,不争即没烦恼。这名字也并非全是胡编出来的“又想:”你来这
儿做什么?又为何要女扮男装?难道设计骗我来送死的不是你?或者是你又改变了
主意?“
羊向明冷哼一声,说道:“原来如此!小兄弟看来对鞑子也是切齿痛恨的了”
他想对方说的那个将要死于非命的大人物定是指的弘历。不料宁不争听了却很诧异
地问道:“什么?!难道我弄错了:今夜要死的不是羊舵主而是别人?”
羊向明勃然变色,还未发作,邓秋鸿已先喝道:“你到底是什么人?!来这儿
的真实目的是什么?”正要喝令手下人拿下宁不争,羊向明却伸手制止了,冷笑道
:“果然是来者不善,看来屋外还伏有帮手了!”他想对方若非有大援在后,绝计
不敢到这儿来胡闹。
宁不争不答,却走到邓秋鸿面前说道:‘邓香主,我外面虽没有一个帮手,但
在这大厅里面,要帮我杀羊舵主的人,没有二十也有十五。而且个个都是高手!想
来要杀两个羊舵主也够了?“
邓秋鸿又惊又怒,喝道:“胡说八道!你是不是脑筋有毛病?这里人人都是我
羊大哥的兄弟,有谁要帮你杀……杀羊……”
宁不争正色说道:“那一十五名高手,我等会再一一指出来。不过有一个人武
功虽不太高,却是最想杀羊舵主。你要不要问他是谁?”
邓秋鸿惊怒道:“是谁?!”
宁不争道:“就是邓香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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