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家的媳妇买臣的妻

                              作者：阿印

    有个成语叫“覆水难收”，辞典上解释它的意思：形容事情已成定局，无法
挽回，就像水泼翻在地，收不回来。还有一出戏文叫“马前泼水”，大体说的也
是这个意思，只是人物变成了汉朝的朱买臣和他的前妻崔氏。

    朱买臣，字翁子，汉会稽吴人。“家贫，好读书，不治产业。”这个男人的
三大历史特征十分明确：第一，他们家很穷，第二，他很爱读书，第三，他不会
谋生的手段，依靠砍柴、买柴为生。在朱家娘子嫁入二十年，生计依然无以保障
之后，终于忍受不了这个“百无一用”的书生老公，从而“羞之，求去”，“买
臣不能留，即听去。”

    这原本是个简单的婚姻故事，但因为这个叫做朱买臣的男人后来“以善说
《春秋》、言《楚辞》为武帝所悦，拜中大夫”，而从汉代之后，男权力量的逐
渐集中，于是，这个故事就被演义了。

    有人说，崔氏后来嫁了个屠夫，大家都属于劳动人民，日子倒过得也还马马
虎虎，曾经几次救济过朱买臣，而后他发迹了，也去前妻的家中表示感谢，并邀
请前妻夫妇来府衙小住。

    但又有更多的人說，朱买臣衣锦荣归后，崔氏很后悔当初离开，于要厚着脸
皮，拦住马头，要求复婚。朱买臣当街泼下一盆水，对她说，如果能够把水收回
来，就破镜重圆，再婚。当然，又不是演电影，这水怎么能收回来呢。于是，崔
氏羞愤而上吊自尽。无聊诗人李白曾作《妾薄命》：“雨落不上天，覆水难再收。
君情与妾意，各自东西流。”

    还有折中的人说，朱买臣有个岳父名叫刘二公，想要激发他上进，遂让女儿
玉天仙向他索要休书，又将银子和冬衣交给朱的好友王安道，诳作安道的资助。
买臣进京，一举成名，官授会稽太守。刘二公与女儿玉天仙请求复婚，买臣坚持
不肯。王安道说明原委，夫妻遂又和好如初。

    汉朝是中国历史上的一个转型时代，儒学礼制尚未能规范所有的社会层面，
“夫为妻纲”的性别统治格局也还没有定型，女子再嫁是件很普遍的事情。“揭
开《三国志》的妃后列传，最令人注目的便是魏、蜀、吴的第一个皇帝，都曾娶
过再嫁的寡妇。”

    班家的固兄弟在汉章帝发起的经学大会上的会议纪要《白虎通·嫁娶》中曾
经强调：“妻，齐也，与夫齐体。”一个“齐”字，就完完全全地表现出汉代人
在家庭关系中男女平等的意识了。

    一个女子，能够忍受二十年的饥寒交迫，一直未曾说过要离去，又怎么能说
她只是嫌贫爱富呢。再者说，即便是嫌贫爱富，难道就错了么？二十年啊，一个
女人的整个青春岁月都过去了啊，这个男人依然不能保证家庭的基本温饱，只会
读书，一心梦想着能当大官，会飞黄腾达。如此的失调，又如何能让女人与之共
同生活下去呢，离去并非是错误的选择。

    忍受饥寒或许是一种美德，孟老先生就说过“天将降大任与斯人也，必先苦
其心智，饿其筋骨，空乏其身”，然而，那只是告诫后人“生于忧患，死与安乐”
而已。若非要自虐去成就大业，或许也不是那么正常的吧。在崔氏而言，离去是
最佳的选择，能够让自己的后半生安逸自在、温饱自足。

    汉书云，这个朱先生的道德也并非是那么优良的，后来，“破东越有功，入
为主爵都尉，列于九卿。后数年，坐法免官，为丞相长史。初，买臣贵幸时，张
汤为小吏，趋走于前，及张汤行丞相事，而买臣为长史，买臣见汤，汤坐床上不
为礼，买臣深怨之，遂与长史边通、王朝告汤阴事，汤自杀。俄而，武帝知其冤，
尽诛买臣等三长史。”

    而之所以会让“马前泼水”这样的故事流传千古，大抵这种故事颇有励志的
效果，一方面证明了“只要肯努力，一定能出头”的训示，一方面给有势利眼的
人重重的打击。只是，在重重地打击了某种人的某种阴暗心理之余，崔氏这个好
端端的，不堪忍受丈夫无能，敢于提出离婚的女人，又何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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