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佳人生还
来至天都峰前,由于云烟稀少,举目可看到峰巅,两人身形未停,暗凝真气,
腾空而起。
飞升片刻,距离峰巅仅余二三十丈,两人已经清晰地听到峰上如烟的松涛中,
夹杂着阵阵清脆悦耳的奇鸟争鸣。
在明媚的阳光下,峰上一片彩华碧绿,千年云松,随风徐动,地上彩石,闪闪
生辉,如茵小草,似绵似绒,各色奇花,红娇绿媚,弥漫着淡淡香气。
宫紫云一见,不由脱口赞声说:“啊,真是人间仙境。”
凌壮志看了峰上情景,自觉和那天月夜景色,又自不同。
两人立身崖边,游目一看,全山一览无遗,心胸顿时开朗,尘念全消,积压在
心头的烦恼,一切都忘了。
举目遥望,森林绵延,岭峰起伏,白云飘绕间,群峰如林。
宫紫云再度赞叹地说:“住在这等超脱尘俗的世外化境,就是终生不出黄山,
又有何怨言。”
凌壮志感慨地摇头一叹,说:“世上又有几人能真正地摆脱掉权势利欲,恩怨
情仇呢?”
宫紫云一听,顿时黯然无语,因为,他想到父亲虽然息隐在这等仙境般的绝峰
之巅,但依然受着恩怨情仇的纠缠。
心念间,玉臂已被凌弟弟挽起,直向深处驰去。
前进数十丈,蓦见凌壮志举手一指,说:“姐姐,就是那两间石屋。”
宫紫云神色一变,心情激动,只见前面一片修竹间,隐约现出两座屋影。
她仍记得凌壮志与她谈及遇到叶小娟的事,这时加以对照,院前果然植有一圈
各色团花的花树,而每株花树的团花,俱都卷缩形如佛手,看来十分美观。
院前石蓬间,已生出尺许长的青草,靠地面的石屋门窗,俱已加锁,愈显得冷
清萧条。
蓦然——凌壮志双目冷电一闪,面色大变,身形一个踉跄,脱口一声轻啊,白
影一闪,身形如电,直射院前。
宫紫云心中一惊,凝目再看,粉面也不禁大变,只见正西一间石屋的房门,竟
然大开未关。
而更奇怪的是,室内竟发出惊惶失措的脚步,和碗盘相碰的声音。
于是,一声娇叱,翠袖疾挥,娇躯腾身而起,紧跟凌壮志身后扑去。
就在凌壮志和宫紫云双双飞身前扑,刚刚越过院前花树时,一声惊喜娇呼,迳
由西屋内响起。
“凌哥哥,云姐姐!”
娇呼声中,一缕白影,如飞迎出。
凌壮志一听这声熟悉娇呼,不由浑身一战,急忙将身形刹住,举目一看,惊喜
交集,顿时呆了。
由西屋飞身迎出的白影,正是冰清玉洁,娟丽秀美的叶小娟。
宫紫云听了那声亲切招呼,芳心也是一震,这时再看了一身白绢素装,娇靥略
显苍白的叶小娟,再也忍不住戚呼一声:“娟妹妹!”
戚呼声中,越过凌壮志,飞身向叶小娟扑去。
叶小娟再呼一声姐姐,立即扑进宫紫云的怀里哭了。
凌壮志望着哭得像一对泪人儿似的姐妹俩,他不知道这是不是在做梦。
他发现原本纤弱削瘦的叶小娟,显得更纤瘦了,那张寒玉般的娟丽面庞,愈显
得憔悴苍白。
凌壮志见姐妹两人哭得伤心,不知该如何劝慰两人才好。
心念间,目光突然一亮,他发现西屋内的木桌,摆满了食物,两张木椅俱都斜
内向,看情形,方才似乎不是娟妹一人在进食。
心念至此,心中一动,急步向门前走去。
冰雪聪明的叶小娟,芳心中一直深深印着凌壮志的俊逸影子,这时虽然扑在姐
姐的怀里哭,但她的目光,仍不时看向英挺潇洒的凌壮志。
这时见凌壮志向门前走去,似乎暗吃一惊,不由急抬螓首,焦急地问:“凌哥
哥,你要去哪里?”
说话之间,已情不自禁地离开了宫紫云,急举翠袖,频擦着香腮上的泪痕,似
是有意挡住凌壮志的进路。
凌壮志闻声止步,急忙望着小娟,不解地问:“可是师母在内?”
叶小娟惶急地摇摇头,但却戚声说:“听说妈妈也在我被恶道掳去的第三天失
踪了。”
宫紫云已看出叶小娟有些情急,因而不解地问:“室内是哪一位?”
叶小娟用力摇摇头,焦急地分辩说:“室内没有人,就小妹自己。”
说此一顿,似乎想起什么,急忙说:“哦,凌哥哥和云姐姐请屋内坐。”
说罢,作着肃客之势。
凌壮志这时无暇去想叶小娟为何称呼他哥哥,他目光盯视着屋内,当先向门前
走去。
宫紫云觉得和小娟同父异母,但总不是一奶生的亲妹妹,对小娟的焦急分辩,
自是不便再说什么。
三人进入门内,凌壮志第一眼便发现桌上的食物是乌鹤恶道等人所带的食包,
根据桌上的残屑,的确是两个人在进食。
凌壮志疑心再起,也学着邋遢和尚的动作,仰鼻深闻起来。
叶小娟似是十分不解,又似有意走了过来,微红着娇靥,嗔声问:“凌哥哥,
你这是做什么?”
凌壮志自是没有邋遢和尚的鼻子,除了桌上卤鸡腊肉的味道,他任何异香都闻
不到。
这时小娟急步走来,只觉香风拂面,兰气扑鼻,愈发不能闻出空气中是否有香
魂特具的幽雅香气。
凌壮志秀眉一蹙,故意迟疑地说:“我闻到一丝奇怪的香味。”
叶小娟顿时粉面通红,不由后退两步,娇羞地看了宫紫云一眼,似乎在说:
“凌哥哥如此轻挑,你还不管?”
宫紫云虽然明白凌壮志的用意,但怕小娟生气,只得嗔声说:“弟弟,快坐下
来谈正经的。”
凌壮志不言不语,当即坐在上首椅上,同时对叶小娟的寝室极为注意。
叶小娟请宫紫云坐在另一张椅上,自己另取一张木椅来坐,当她发现凌壮志和
宫紫云,都在注意桌上两堆残屑的时候,立即似有所悟地说:“凌哥哥和姐姐还没
吃午饭吧?”
宫紫云黯然一叹,说:“终日忧郁,心事重重,两人都不知饥渴了,现在乌鹤
已死,总算大仇已报。”
叶小娟一听到乌鹤,粉面立变,不由恨声说:“这个佛门败类,亏他也算一派
之尊。”
宫紫云立即不解地问:“妹妹是怎样中了恶道的诡计?”
叶小娟黛眉一蹙,神色立变戚然,伤感地说:“实在说来,都怨小妹无知,不
该轻信传言,所以才惹下这场祸事,徒增长辈的不安。”
说此一顿,凤目羞涩地看了一眼凌壮志,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卧室,继续说:
“三月间,凌哥哥有了骇人听闻的事迹之后,又遇到铁钩婆和万绿萍姑娘……”
说着,那充满智慧的凤目,刻意注视一眼缓缓垂下头去的凌壮志,继续说:
“那时母亲对凌哥哥似是恨之入骨,但是,也自从那时,母亲也常常独自自语或静
静沉思。
之后,母亲听说凌哥哥一身兼具四大恶魔的四种绝世武功,她老人家对凌哥哥
的行踪,追寻得更积极了,几乎是废寝忘食,但是,也就在那时起,她老人家没有
说过一句怨恨凌哥哥的话。
当时,小妹也明白了凌哥哥就是父亲的唯一弟子,因而,小妹再说凌哥哥那天
夜里的事,必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时,母亲便连连点头,但却不发一语。
前去金陵的途中,江湖上已风传乌鹤东来,发起各派协力对付凌哥哥的事,母
亲那时更形焦急,几乎夜夜不能成寝,而凌哥哥却没有了一丝消息。“
垂首静听的凌壮志,确没有想到黛凤女侠如此地关心他的安危,感动得不禁落
下两滴泪水。
宫紫云对这位养乳一年的母亲,自是孺慕情深,这时听到她那里焦急忧心的情
形,也不禁凤目湿润。
叶小娟见凌壮志和宫紫云听说母亲那时的苦难忧急情形,俱都关切地落泪,心
里既感动又代母亲欣慰,于是继续说:“那天在保康遇到云姐姐后,母亲在客店里
哭了好久,经过小妹的追问,母亲才说云姐姐很像她失落多年的大女儿。”
宫紫云一听,忍在凤目中的热泪,终于滚了下来。
叶小娟一见,也忍不住哭了,室内的气氛,顿时变得悲切凄惨起来。
久久,叶小娟才流着泪继续说:“当时小妹却非常怀疑,因为小妹自有记忆以
来,从没有听母亲说过,我还有一位失落多年的大姐姐。
由于小妹几次的追问,母亲才说小妹是在父亲和姐姐失踪后第九个月生的,比
云姐姐小两岁。“
说至此处,叶小娟的娇靥不自觉地红了,凌壮志也恍然大悟,叶小娟何以呼他
哥哥的原因。
叶小娟举袖擦了一下未干的泪水,继续说:“到达金陵后,酒楼茶肆,已经公
然谈论凌哥哥的师承来历了,母亲听后在店中又痛苦地哭了半天。
第二天,小妹上街购买东西,蓦然间听到有人正在笑谈小妹的身世,说小妹不
是母亲的亲生女儿……“
凌壮志和宫紫云一听,面色同时一变,脱口一声轻啊,都惊异地望着叶小娟,
两人的确感到意外。
叶小娟凄然一笑,继续说:“当时小妹觑目一看,发现谈话的人,是个坐在小
食店上的武林人物,三人背向大街,看不清他们的面目。小妹已对自己的身世起了
疑虑,这时当然不会放过一听的机会……”
凌壮志深怕叶小娟信以为真,故意说:“你这一听,正中他们的好计。”
叶小娟凄然点点头,有些悔不当初的神情,继续说:“这时想来,那三个恶徒
是故意不向小妹这面看,依然喝酒谈笑,他们说云姐姐也不是母亲的亲生女儿,而
是四女侠中的飞花女侠生的……”
宫紫云立即点点头道:“不错,只有这一句话是真实的,我深信,其他都是谎
造的传言。”
叶小娟继续说:“那三个恶汉又说,真正清楚小妹身世秘密的人,只有真武庙
中的老庙祝一人知道。小妹听了这些话,已无心再买东西,即向真武庙走去……”
凌壮志怅然摇摇头,目光望着叶小娟,朱唇一阵牵动,但终于没说什么。
叶小娟知道凌壮志要说她幼稚,江湖阅历浅薄,不够冷静机警等语。
于是,苦笑了笑,继续说:“距离真武庙有十数丈,即见一个身穿灰道袍的瘦
削老道,由庙门内,慢慢地走了出来……”
凌壮志秀眉一轩,立即肯定地说:“这个老道,就是乌鹤!”
叶小娟颔首愤愤地说:“不错,答话之时,乌鹤即乘小妹不备之际,一连点了
我的麻、哑、昏厥三穴,待到醒来,已被关在一间石室内,痛悔急怒,一切已无济
于事了。”
凌壮志不由关切地问:“恶道待你如何?”
叶小娟气愤地说:“当时小妹尚不知那个老道就是乌鹤,在石室铁窗外看守小
妹的两个老婆婆,是恶道临时雇来的,也不知乌鹤是谁。”
宫紫云黛眉一蹙,不解地问:“赤阳神功,可以自解穴道,妹妹为何不运功解
穴?”
叶小娟苦笑一笑,说:“小妹当时被点晕了,已经不知人事,在石室内,虽然
身体自由,但铁窗狭小,深约数尺,铁栅粗如儿臂,想尽办法也无法逃出。”
凌壮志秀眉一蹙,不解地问:“娟妹可是一直不知这阴谋是恶道乌鹤所为?”
叶小娟微微一摇头说:“不知道,直到莲花谷,才发现乌鹤恶道,就是那个老
庙祝。”
说此一顿,似乎想起什么,不禁又正色说:“这次恶道利用小妹胁迫凌哥哥交
出四大魔武功录,原计秘密约凌哥哥一人去莲花谷,不知怎的事机不密,昨天晚上
竟到了那么多人,恶道为此曾经暴跳如雷,大骂他的徒弟都是无用的东西。”
宫紫云感慨地说:“这应归功于丐帮的协助,当时将这消息大肆宣传的目的,
即是在防止恶道施展什么宵小诡计,没想到恶道贪心若狂,梦想称雄,不顾武林唾
弃,蔑视该派声誉,竟当着各路英雄之面,依然做出这等令人不耻的行径来。”
叶小娟黯然一叹,说:“昨夜自忖必死,没想到又绝处逢生,这时想来,真如
再世为人。”
凌壮志心中一动,立即不解地问:“娟妹此次脱险,可是那位香魂将你救回来
的?”
叶小娟神色一怔,不由茫然问:“谁?香魂?”
宫紫云和凌壮志惊异地相互看了一眼,根据叶小娟茫然不解的神色,似是不知
道香魂的事,因而齐声问:“娟妹是被哪位异人救回家来的?”
叶小娟有些难为情地笑一笑,说:“小妹不知那位异人是谁,当时只觉绳索已
断,身形疾向下坠,接着又飘然而起,最后到达一座竹林内……”
凌壮志忍不住急声问:“你可看清那人的面目?”
叶小娟立即摇摇头说:“小妹被那人挟在臂下,不能仰头上看,无法看那人的
面目。”
凌壮志又焦急地问:“你可注意那人穿的什么衣服?”
叶小娟黛眉一蹙说:“小妹当时神志恍惚,只觉两耳风声呼呼,大地倒逝,景
物模糊,莫说那人的衣服,连那人的鞋都没看清楚。”
凌壮志一听,顿时愣了。
宫紫云立即正色说:“妹妹,那就是香魂。”
叶小娟心中似乎一惊,不由脱口问:“姐姐说那人是鬼?”
宫紫云黛眉一蹙,说:“四大怪杰都是这么说。”
叶小娟轻哼一声,笑着说:“只有他们这些怪人才说得出这种怪话。”
凌壮志和宫紫云两人被说得不禁同时一阵脸红,凌壮志似乎有些生气地问:
“娟妹不信,为何没看到救你的那位恩人是谁?”
叶小娟毫不迟疑地说:“小妹被挟到竹林,脑际仍有些昏昏沉沉,只觉那人用
手一划,身上绳索立断,待等小妹立起,除了一个大食包和小妹的鸳鸯剑,那人早
已不见了。”
凌壮志立即正色说:“这就是啦……”
叶小娟似乎坚决为她的恩人辩护似地沉声说:“轻功神速,飘忽百尺的高人总
是有的,但绝不能由于我们看不清对方的身影,就咒人家是魂,是鬼。”
宫紫云知道凌弟弟是亲眼目睹,深信不移,娟妹妹是感恩图报,不愿别人咒她
的恩人。
为了避免两人发生争执,立即公平地说:“世上武功奇异的人固然多,而神神
鬼鬼的事也不能说绝对没有,由于这件事来得神奇怪异,难免大家不会胡乱猜疑。”
叶小娟也看出心爱的凌哥哥有些生气,因而芳心一软,不由改口说:“小妹认
为,我的救命恩人是谁,总有一天会水落石出的,至于凌哥哥遇到的那位香魂,小
妹就不敢断言是人是鬼了。”
说此一顿,突然又黯然一叹,说:“昨夜自己尚且险些做鬼,这时又去为别人
是鬼是魂争论,唉,真是的。”
说着,深情歉意地睇了一眼坐着生闷气的凌壮志。
宫紫云一个人趁机移开话题,立即哑然一笑,宽慰地说:“大难不死,必有后
福,妹妹安全脱险,今后的日子,便是幸福的开始。”
叶小娟一听,寒玉般的娇靥上顿时飞上两片红晕,她知道宫紫云说话的意思,
想到凌哥哥轻解酥胸,暗睹玉乳,情不自禁地低下头去。
宫紫云何等聪明,早已洞悉小娟的芳心,因而也不禁觑目看了一眼微显不安的
凌壮志。
她知道,叶小娟与她共事凌弟弟,早已成了定局,同时在恒山时,母亲飞花女
侠也曾一再暗示过,事到如今,何不早些表明自己做大姐姐的风度。
于是,举目望了一眼门外天边,平静地说道:“现在父仇已报,妹妹也安然脱
险,一俟母亲归来,就请她老人家安排一切了。”
心如冰雪的叶小娟,只听得芳心狂跳,粉面通红,暗暗感激这位大姐姐的广阔
胸襟。
凌壮志听了自是暗暗欢喜,只是一想到痴情而死的万绿萍,和毫无踪迹的张师
母,他的一双秀眉,又蹙在一起了。
又羞又喜的叶小娟,想起失踪的母亲,立即又跌入戚然忧急中,因而望着宫紫
云,关切地问:“不知现在可有母亲的消息?”
问话之间,又以关切询问的目光看了一眼凌壮志。
凌壮志黯然摇摇头说:“暂无一丝消息。”
叶小娟一听,凤目中立时涌满了泪水,黯然伤感说:“看来母亲恐怕是凶多吉
少了。”
宫紫云极有信心地说道:“我敢断言,母亲只是受了些折磨而已,绝无生命危
险……”
叶小娟立即流着泪说:“可是怎么知道母亲被困何处呢?”
宫紫云宽声说:“时机成熟,自会查出下落来,丐帮数万弟子,都是我们的耳
目,这次姐姐由金陵赶来,即是听了丐帮的传言,才知道恶道正在黄山。”
说此一顿,关切地看了一眼默然无言,似在沉思的凌壮志,继续说:“现在最
急切的事,是先去趟齐云山……”
叶小娟立即吃惊地问:“又发生了什么事吗?”
凌壮志沉痛地说:“前去祭万姑娘。”
宫紫云感伤地说:“就是铁钩婆前辈的女儿万绿萍。”
叶小娟听得一怔,迷惑地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小妹简直听得糊涂了,姐
姐别是开玩笑吧!”
叶小娟愁眉苦脸,紧咬樱唇,不知是为万绿萍的死而难过,还是看了心爱的凌
哥哥为女人流泪而感到可笑。
宫紫云不禁有些疑惑地问:“妹妹可是不信?”
叶小娟一定神,依然蹙眉说:“不是不信,那样娟秀可爱的萍姑娘,好端端地
怎会死了呢?怎么会呢?”
宫紫云黯然一叹说道:“她是忧恨积心,痴情相思,终至积久成疾,呕血而死
的……”
凌壮志一阵心痛顿时落下两滴泪水,他觉得在爱妻面前可以落泪,但不能当着
小娟面前哭。
他急忙收敛杂乱心神,立即运功调息,缓缓闭上眼睛。
叶小娟关切地望着凌壮志,低声对宫紫云说:“铁钩婆老前辈对凌哥哥确是恨
之入骨,但是萍姑娘却处处为凌哥哥袒护,照说她那样相信凌哥哥,自是不会再忧
恨成疾。”
宫紫云黯然摇摇头,压低了声音说:“我遇到萍姑娘时,她已憔悴得不成人形
了……”
话声未落,蓦见凌壮志突然睁开双目,脱口一声大喝:“什么人——”
大喝声中,飞身向叶小娟的卧室扑去。
叶小娟大吃一惊,惶声急呼道:“凌哥哥不要去。”
急呼声中,出手如风,闪电般抓向凌壮志肩臂。
但白影一闪,凌壮志已扑进深垂的月白布帘内。
叶小娟伸手没有抓住凌壮志,芳心愈加焦急,再度娇声疾声大呼:“凌哥哥,
不要……”
“去”字尚未出口,娇躯已紧跟凌壮志的身后扑进室内。
宫紫云知道凌弟弟必是调息之后,灵台明净,察觉室内有人,是以才飞身扑向
室内,这时一正神,也起身走了进去。
掀开门帘一看,只见凌壮志愣愣地立在门内,目光炯炯,神色迷惑,惊疑地搜
寻着室内。
叶小娟惶急地挡在床前,两只玉手在背后不停地掩盖着一堆衣物,寒玉般的面
庞飞红直达耳后,那双生着长眉毛的凤目,羞急地望着凌壮志。
宫紫云知道叶小娟惶急惊呼中紧跟着扑入的原因,是怕凌壮志看到她方才换下
来的内衣内裤。
但宫紫云也怀疑叶小娟的室内有人,同时,她更相信凌弟弟的灵台感应是绝对
正确的。
于是,黛眉一蹙,佯装不解地问:“弟弟,是怎么回事?”
凌壮志目光依然搜索着室内,疑惑地说:“方才我灵台感应,分明有人在窗前
流泪,强自压抑抽噎的声音,怎地进来后,竟不见了人影?”
叶小娟一听,绋红的娇靥,立变苍白,不由脱口惶声说:“真的?”
宫紫云心中似有所悟,立即功集双目,凝神注视,希望像飘萍女黄飞燕所说的
那样,能在阴暗处看到一个长发下垂,恍惚不清的纤细人影。
但红日已有些偏西,后窗阳光明亮,室内除了一张床,一张桌和一把木椅,衣
柜,根本没有阴影可以隐身,唯一可以隐人的床下已被叶小娟遮住了。
心念未毕,蓦见凌壮志缓步向后窗走去。
宫紫云觑目偷看叶小娟,发现她樱口微张,目闪惊急,似是想出声阻止,似是
又不敢说什么。
只见凌壮志突然将窗门拉开了。
强烈的阳光和徐徐的山风,同时由窗口扑进室来,窗外一片草地,数丈外即是
一道修竹。
蓦见凌壮志神色一变,脱口一声轻啊。
“香魂!”
“魂”字出口,即将上身探出,急忙看向左右。
宫紫云心中一惊,琼鼻深深一闻,果然有一丝淡雅而奇异的幽香,由窗口随风
吹进来。
由于这丝香味与小娟室内的似兰幽香,迥然不同,愈信凌弟弟说得不错,是以
急步走了过去。
叶小娟听了凌壮志急呼的那声香魂,的确吓了一跳,这时用鼻深深一吸,山风
中果然有丝异香。
她这一惊非同小可,对方才凌壮志和宫紫云说的香魂故事,也有些相信了。
在这一刹那,她突然想到了鬼,心中一惊,毛骨悚然,身不由己地打了一个冷
战。
由于好奇心的驱使,她急忙将换下的衣裤等物丢在床下,飘身纵至窗前,急忙
探首一看。
就在她探首看的同时,凌壮志发觉身后有风,也本能地回头向身后望来。
一个探首外看,一个向内回头,就在这细微的巧合下,凌壮志的朱唇,直向叶
小娟醉人的樱口吻来。
叶小娟这一惊非同小可,吓得芳心猛然一跳,脱口一声惊呼,俩人虽然都在闪
避,凌壮志的朱唇仍吻在小娟的香腮上。
正凝神外看的宫紫云闻声急忙回头,发现凌弟弟和娟妹妹,俱都满面通红,相
对发愣,因而不解地问:“什么事?”
小娟正在心情羞急,充满蜜意,芳心怦怦狂跳,香腮阵阵发烧之际,这时经宫
紫云一问,顿时羞不可抑,不由一阵娇呼:“姐姐……”
娇呼声中,红飞满面,一头扑进宫紫云的怀里。
宫紫云虽然不知怎么回事,但看了两人的羞急情形,心中也似有所悟,但她仍
佯装不解地嗔声问:“弟弟,你怎么惹了妹妹?”
凌壮志的朱唇上,仍残留着小娟香腮上的温暖余香,舌尖舔着嘴皮,似乎仍在
回味着那奇巧的一吻。
这时见爱妻追问,只得红着俊面摇摇头,佯装不解地说:“我怎么知道嘛!”
叶小娟一听,芳心暗笑,觉得凌哥哥实在是个会装痴作呆的人,她虽如此想,
但她却扑在宫紫云的怀里,扭动着娇躯,生气地直跺脚。
宫紫云自是不好意思揭破,只得爱怜地抚摸着小娟的香肩,和声说:“妹妹,
我们出去,不要理他。”
说罢揽着小娟的纤腰,径自走向室外。
凌壮志又探着看了一眼窗外,急忙将窗关好,也紧跟着走了出来。
宫紫云和小娟坐好了,一见凌壮志也跟了出来,立即关切地问道:“我们也吃
点吧!”
说着,指了指桌上的食物。
凌壮志这时的确有些饿了,小娟方才也没吃饱,于是三人围着木桌吃起来。
叶小娟情绪已渐稳定,想起方才的奇异香味,不由惊异地问道:“姐姐,真的
有香魂这回事吗?”
宫紫云原本将信将疑,但经过方才的突然变故,也不能不信了。
于是点点头,即将黄飞燕和邋遢和尚、跛足道人三人等同去玉山发生的种种经
过,又说了一遍。
叶小娟听完,不由望着默默吃着鸡腿的凌壮志,惊异地问:“是真的呀,凌哥
哥?”
凌壮志毫不迟疑地点点头,说:“所以我才问你,是否那位香魂将你救回来的
嘛!”
叶小娟一听,立即摇摇头,急忙分辨说:“不,不,不是!”
凌壮志淡淡一笑,说道:“告诉你,娟妹,邋遢和尚已经闻过吊你的那段绳头
了……”
宫紫云见叶小娟的神色有些惊吓,寒玉般的双颊上已生满了鸡皮疙瘩,因而立
即出声阻止说:“弟弟,不要再说啦!”
说着,不由暗暗向凌壮志递了一个眼神。
凌壮志一笑,果然停止不说了。
叶小娟又低头吃了一阵东西,突然抬起头来,不解地问:“真怪,这位香魂,
为何偏偏和凌哥哥发生纠葛呢?”
宫紫云一听,不知怎地突然升起一丝妒意,不由轻哼一声,说:“谁知道,矮
脚翁老前辈也这样说。”
凌壮志见小娟对“香魂”的问题,感到十分的奇异,而神色间又充满了迷惑和
惊疑,因而心中一动,觉得自己的猜测也许错了,不由秀眉一蹙,不解的问:“娟
妹,你被那人挟在臂下飞驰的时候,是否感到由那人的身上,散发出一种奇异清幽
的香味。”
叶小娟蹙眉沉思,似在回忆当时的情形,久久才摇摇头说:“没有。”
宫紫云和凌壮志一听,相互看了一眼,不由愣了,因为这与他们想像的似乎大
是不同了。
叶小娟对香魂似乎也升起一丝忧虑,因而不解的说:“奇怪,这位香魂为何一
直盯着凌哥哥?为什么凌哥哥到什么地方,她就追到什么地方呢?”
凌壮志和宫紫云听了叶小娟的话,逐渐相信搭救小娟的人,也许不是他们想像
的香魂了,因而,同时说:“我们不谈这些啦,不管有瓜葛也好,没瓜葛也好,总
有一天会真像大白。”
说罢,看了一眼门外的阳光,继续说:“现在我们该定啦,天明前还要赶到齐
云山。”
叶小娟一见,慌得急忙起身说:“姐姐,小妹也要去。”
宫紫云知道小娟一半是怕鬼,一半是舍不得离开凌壮志,实在留小娟一人在黄
山也不放心,因而毫不迟疑地颔首说:“当然不能留你一人在这儿。”
小娟一听,高兴已极,立即愉快地说:“让小妹去准备准备。”
说着,转身奔进内室。
凌壮志见宫紫云突然让小娟同去,心中也不禁暗暗心喜,但在他的俊面上,却
装出若无其事似的。
不过,在他认为,宫紫云自结婚以后,已很少因妒发过脾气。
宫紫云对凌壮志那副佯装自若的神色,觉得既又好笑又好气,她故意看了他一
眼,又转首看向别处,似乎在说,懒得理你。
凌壮志一看宫紫云的神态,分明是在生气,于是,急忙陪笑,正待说什么,白
影一闪,叶小娟已经飘然出来了。
叶小娟一出室门,立即兴奋地说:“我们走吧!”
凌壮志回头一看,发现叶小娟也将鸳鸯剑悬在腰上。
宫紫云第一次看见黛凤女侠仗以成名的青鸳白鸯剑,因而刻意地看了几眼。
只见剑鞘古斑,两只剑柄一青一白,四道青丝翠,直垂到小娟的膝间,看形式
似是不逊自己的“紫华剑”。
三人走出屋外,小娟依然将门锁好,展开轻功,即向峰下曳去。
宫紫云在“卧虎庄”时,曾经追赶过叶小娟,知道她的轻功火候,是以不必为
她担心。
凌壮志对这位娟妹妹的轻功、剑术,更是熟悉,不要看她娇躯纤瘦,弱不禁风
似的,但当她一怒之下,挥剑杀人的时候,会骇得你咋舌不已。
叶小娟居住在天都峰上十几年,飞升下降,无以计数,虽然夜云浓之际,依然
上下如履平地。
三人轻功俱已登峰造极,片刻已达峰下,略微一辨山势,直向山外驰去。
到达山下,红日已落,半山上的寺院内,已响起晚课的钟声和暮鼓。
由于山麓寂静,渔夫猎人都已回去,三人继续向大武镇驰去。
到达镇上,已是万火满街了,由宫紫云在前带路,匆匆向老来店走去。
老来店的规模似乎不小,进入街口不远,便看到灯火通明下的一方白漆黑字的
大招牌——老来客栈。
继而一看,宫紫云和凌壮志的面色同时一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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