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节:没有待遇的工作(2)
记得过去在台湾,著名的台南大仙寺里面有三百多位住众,寺院规定他们在
做苦工十五年后,可以换得一间房间居住。如今佛光山的大众连房间的观念都没
有,每天沉醉在奉献的法喜中,像慈庄在美国开山时,曾经以马场为家;满彻初
到德国时,以车库为房……如果不是诸佛菩萨的威德感召,何能致此?如果不是
使命感沛然填膺,何能让四众弟子携手合作,在全球各地共建佛光净土?所以,
没有待遇的工作,实则获得更多;不求待遇的人,实则是世界上最富有的人。
黄世梁和林秀兰夫妇是四十五年前我在宜兰度化的信徒,那时他们还没结婚,
双方都曾要求随我出家,而我当时没有道场,无法教养他们,所以劝他们在家结
婚一样可以修行,不必出家。后来他们虽然成家立业,但双方约定,不被家庭所
囚,不生养子女。当我建佛光山时,他们结束事业,和我共同开山。二十余年来,
黄先生从事水电修缮,黄师姐为大众服务,不但不要求待遇,还将台北房屋的租
金捐献给各种佛教事业。发菩提心容易,发长远心难;做没有待遇的工作容易,
做几十年还能保持如此欢喜更是大不易了。
有一年,台北的工商界为了要求加薪,纷纷游行街头,示威抗争,一时之间,
震动了整个台湾。我在一次集会中,和佛光山近千名员工幽默地说:“你们也可
以摇旗呐喊,走到大雄宝殿或朝山会馆前要求增加待遇。”原本以为大家不免也
会对待遇提出一些要求,但出乎意料,一位在山上负责清洁扫地的老先生起身发
言,说道:“我们不是为待遇而来的,我们是为欢喜和功德而来的。”我问他:
“你在佛光山工作有什么欢喜呢?”他说:“法师们遇到我们的时候,都称我们
‘老伯’,而且对我们微笑、尊重,种种关怀,在这里工作,有很大的尊严,有
很多的喜悦,这些就是无上的待遇,为什么要去游行增加待遇呢?”
“没有待遇的工作”蕴含了多少的乐趣!回想我一生做事,不但没有周末、
没有假期、没有暑寒假、没有年节,也从来没有要求过待遇。从前在大陆做小学
校长的时候虽有待遇,但我没有领过一毛钱薪水,因为我和师兄说:“校长的薪
水,请您一半交给常住,一半交给我的母亲。”
由于十年丛林教育养成我没有用钱的习惯,所以有待遇也像没有待遇一样。
记得我初到台湾在佛教讲习会担任教务主任时,发的钱不叫“薪水”、“待遇”,
而叫“单银”,每个月可以领到单银五十元。但是我都将这笔钱拿来订佛教杂志
或购买图书送给学生阅读。
后来在宜兰念佛会服务几十年当中,每月收到的三百元单银,我用来添置弘
法道具,率领青年到各处布教讲演。当时苏澳到瑞芳所有火车站的站长都皈投三
宝座下,宜兰铁路局运务段段长张文炳居士认为我们对宜兰佛教有贡献,因此每
次看到我们一行多人搭乘火车到各地布教时,都不收车票钱。让我得以将省下的
车资做更多弘法利生的事情,至今想来,仍感念不已。布教之外,我将单银余款
购买纪念品、卐字项链和青年朋友结缘。那时基督教盛行,挂十字项链者比比皆
是,这些可爱的佛教青年们却将我送他们的卐字项链挂在颈项上,露在衣领外面,
穿梭在机关行号、市街大道上,引来许多注目的眼光。每次想到当时的情景,都
不禁欢喜鼓舞,因为在那个佛教备受压抑的社会里,在那种民风保守的年代里,
他们这种大胆的行动是多么勇敢的事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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