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节:要做义工的义工(3)
刚到台湾时,我在中坜落脚。每天清晨微曦乍露,我就得起床拉着板车,走
十五里的黄土路,到市场叫醒菜贩,备办八十人份的柴米油盐,再匆匆赶回寺。
早餐以后,我快速将环境清理整洁,又到井边打六百桶水,供全寺住众使用。日
间还要负责厕所的清扫工作,那时缺乏刷洗用具,所以常常都用双手将垢秽扒尽。
寺里有人往生了,我帮忙装在木箱里,抬出去火葬。每逢秋收时期,我挑着担子、
穿着木屐替常住到各处收租。那年我才二十三岁,每天劳役之繁重,可说义务发
心,其乐无比。虽然有人嫉妒说闲话,但我一直十分感谢寺主的收留,给予我工
作的机会,成就我担当的能力。所谓“义工”,看起来是为人,其实最得利益的
还是自己。
佛陀座下有一位专司知宾的陀骠比丘,每天任劳任怨地工作,即使在深夜,
有人前来敲门挂单,他也欢喜地提着灯笼,为其引导安单。数十年如一日,后来
终于感得手指自然放光的福报,日后再也用不着打灯笼为人引路了。我自愧功德
未臻圆满,四肢五根都不曾放光,然而在为人服务的同时,心灯通体明亮,法喜
充满全身,自认是人生最大的福报。
古德有云:“欲为佛门龙象,先做众生马牛。”又说“未成佛道,先结人缘。”
在佛门里,讲究的不是世智辩聪,而是菩提道心。翻开佛教典籍,可以发现历代
的祖师大德们都以苦行出身,在作务中开悟见性,例如,雪峰禅师在洞山座下担
任饭头,庆诸禅师在沩山座下担任米头,道匡禅师在招庆座下担任桶头,灌溪禅
师在末山座下担任园头,智通禅师在洞山座下担任直岁,晓聪禅师在云居座下担
任灯头,稽山禅师在投子座下担任柴头,义怀禅师在翠峰座下担任净头。还有,
石霜禅师的筛米,云岩禅师的制鞋,临济禅师的栽松,仰山禅师的牧牛,洞山禅
师的种茶,云门禅师的担米,玄沙禅师的砍柴,赵州禅师的扫地,丹霞禅师的除
草,懒融禅师的典座,印光大师的行堂等,无非都说明了工作的意义在于扩大自
我,服务人群,提升生命的价值。舍义工和劳动之外,还有什么最好?
我虽然没有历代高僧的深厚夙慧,但是在奉献工作中,我领悟到许多待人处
事的方法原则,发愿将这些宝贵的经验传授给发心服务的人。所以过去我在佛学
院担任院长时,总是在每次出坡前集合学生,为他们讲解这次劳动的意义以及工
作的内容、做事的诀窍等,让他们在工作当中,体会到更多的佛法,达到解行并
重的学习效果。后来,我在佛光山举办活动时,也都在事前、事后召开讲习会议,
让参与的人不仅能怀抱法喜在佛门服务,成就他们广泛学习的机会,进而提升义
工的层次。
这些善因善缘,使得许多信徒,甚至平常在家里茶来伸手、饭来张口、被人
服侍得无微不至的董事长、阔夫人们,听到佛光山举办活动,便千里迢迢专程赶
来当义工;甚至心甘情愿地自掏腰包,坐上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到西来寺帮忙寺
务;有的还穿着围裙,卷起袖子,在斋堂里行堂端茶,在厨房里洗碗拣菜。那种
发心,那份认真,比起梁武帝以九五之尊三进同泰寺,舍身为奴;汉宣帝在未登
基前,以太子之贵入寺作役,可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可见,工作无分贵贱,只
要做者有心,一样能得到欢喜自在;事务无分难易,只要教者有意,自能集合群
力,将微不足道的事情做得有声有色,将程序繁复的活动办得轰轰烈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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