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卅二万种”到了云南那家大户人家之后不久，竟然发生了一件使人意想不到
的怪事。在一个风雨交加的黑夜里，这块重量超过一千公斤的巨型翡翠玉石，突然
不翼而飞，“飞”得不知去向。

    据说，此户人家的主人，是一位年近八旬的老人，家中有好几个儿子。由于这
位老人感到自己来日不多，如何将全部家产公平合理地分配给几个儿子，成了他一
桩剪不断的心事。

    按着中国封建社会的传统观念，为人之父，临终前起码有两件事要向儿女们交
代清楚，尤其是儿子。一件是家谱和墓地，要他们知道自己的祖宗是谁，一定要遵
照中华民族的礼仪要求，每年按季节准时到墓地祀奠。第二件是财产问题，即家中
的所有财产如何处理。这家的全部财产可分为两大部分。一部分是不动产，即土地
和土地上的建筑、树木等。另一部分是货币，即人们常说的“浮财”。这家主人当
时手中握有很大一部分“浮财”。对于第一部分财产的分配比较好办，而对于浮财
的处理，老人则始终下不了决心。因为他对于他的这几个儿子太了解了。其中有一
个儿子，就不是个正经过日子的人，吃、喝、嫖、赌、抽，五毒俱全，有了钱就知
道挥霍，从不考虑自己的家业。老人实在不愿意看到，在他还健在的时候，因为分
家过日子，几个亲生儿子中很快就出现贫富悬殊的局面。老人考虑来考虑去，最后
还是下定决心，用巨资购买了“卅二万种”巨型翡翠，把手中的浮财，变成一件有
一定收藏价值的珍品，想让他的子孙们一代一代地传下去，以此来理解和同情他这
位一家之主的良苦用心。

    “卅二万种”到手之后，老人的心踏实些了，因为不会再受货币贬值的影响。
但是，这只是第一步，解决的只是将货币变成了实物，而第二步，即如何将“卅二
万种”交给几个儿子所有，这是更为棘手的一个难题。

    一天晚饭后，老人把几个儿子叫到一起，将他长时间装在心里的事向他们正式
摊牌。他先把不动产的分配方案说了一遍，想听听儿子们的意见。老大首先表态。

    “我知道父亲为此事想了好久了，对于这件事，父亲怎么决定我们做儿子的都
可以接受，特别是我作为老大，更能理解父亲的心情。”

    几个弟弟听大哥如此一说，他们也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都说按父亲说的办法
去办理就是了。

    老人见几个儿子对不动产的分配方案，都表示可以接受，心里感到有了些安慰，
接着他就说出了关于“卅二万种”的处理方案。

    “你们也都知道了。最近咱们家买了一块很大的翡翠玉料，几乎把我手中的钱
全都用光了。”几个儿子谁也不插话，只是低着头静静地听。

    “我为什么要用手中的钱买这块玉料，不用多说你们也能想得到。对于这块玉
料的处理，我有两个想法。我先说一说，你们看行不行。”光线不太明亮的屋子里，
显得异常地安静。

    “一种办法是作为家传，归你们几个人共同所有，平时由老大代管。不到万不
得已时，谁也不准变卖这块玉料。”老人看了看几个儿子，几个人都没有任何反常
的表情，于是他接着说：

    “第二个办法是把这块玉料切成几块，不管成色好坏，用抓阄的办法，谁抓到
哪一块就要哪一块。而且也要当作一件有价值的物品长期收藏，不可轻易变卖。”
屋子里仍然很静。一点声音也听不到。静得有些可怕。

    “老大，还是你先说说吧。究竟用哪个办法好？”老人有些不耐烦地说。

    “我怎么都可以，还是听听几位兄弟有什么想法吧。”又是一阵沉默。

    “第一个办法不好。年头儿长了，父亲又不在了，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事情来
呢。不如父亲还健在的时候，就把这块玉料处理利索了，省掉以后惹出一些不必要
的麻烦。”那位“五毒俱全”的儿子直截了当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他的这番活，除了有他自己的私念之外，听起来也不无道理，因为在一个短时
间内，几个弟兄可能还会遵守那份“卅二万种”归五人共有的协议，但时间长了，
几个当事人一旦发生变化，到了那个时候，这件“卅二万种”的所有权问题，就会
成为一个需要重新审议的难题。其他几个儿子听了“五毒俱全”者的高论后，对于
用第二种办法处理这块巨型玉料也不表示反对，因为在他们看来，趁着老父健在就
和这位“五毒俱全”的人分得越清楚越好。老人看到这种情形随口说了一句：

    “好，此事容我再想一想。等我想好了再说！”

    老人之所以没有当场表示同意用第二种办法处理这块石货，因为他对这位“五
毒俱全”者始终没有放松警惕。这位老人想，把一大块玉料，切成几块质地差不多
的小料，说起来简单，但真的切起来并不那么容易。因为大料内部的质地是有好有
坏的，一旦被切开后，几块料也肯定会是有的好一些，而有的则会是差一些。用抓
阉的办法来处理几块玉料，如果让“五毒俱全”者抓到他满意的那块料还好说，如
果抓不到他想要的那一块料他会怎么样？肯定不会接受既成事实。说不定会闹出什
么事情来。老人知道，他的这位“五毒俱全”的儿子，在当地有一批狐朋狗友，他
能一呼百应，经常为了一些与他们不相干的事弄得沸沸扬扬。此事到底怎么办才好，
这位一家之主一时下不了决心。

    正当这位老人为了此事情绪沉闷而举棋不定的时候，有一天，这位老人的—位
好朋友向他传递了这样一个消息，说他的那位“五毒俱全”的儿子，前几天曾把他
的几个要好的人召集到一起喝酒，他向这些人说了家里要用抓阄的办法分玉石的事，
说一旦拿不到他想要的那一块可怎么办，让这些人帮助他出出主意。他的这些酒肉
朋友向他说，那还不好办，抓到好的咱们就要，抓到不好的就说这次抓阄有人作弊，
宣布无效，要求重抓。如果老头不同意，咱们就来硬的，动手抢，闹他个鸡犬不宁，
看老爷子怎么收场。

    老人听到这个消息后非常气愤，一连数日坐卧不安。老人想，这帮狗东西能说
得出来就能做得出来。如果真的弄到这一步，不仅家丑外扬，四邻不安，让众人耻
笑，还可能会弄得一发而不可收拾。何去何从，这位一家之主始终拿不定主意。

    几个月后的一个黑色之夜，闪电伴着响雷，狂风加着暴雨，人们度过了一个不
平安的夜晚。在雨后的第二天早上，老人把几个儿子找来，想听听他们对于这件事
还有什么新的想法。就在这时，这家的一位佣人，急匆匆地从那个存放玉料的宅院
跑来，上气不接下气地向老人禀报：

    “老爷不好了，库房被盗了，玉料不见了！”说完就双腿一跪，低着头不再说
话。

    听到这个消息，人们立即奔向那个存放“卅二万种”的院落，大家看到的只是
一片狼藉，而巨型翡翠却不知去向。老人听后二话没说，一巴掌就向着佣人打去，
“我花钱雇你们这些没用的东西，还不如放几条狗有用呢！”他让儿子们用绳子把
佣人捆起来，关在了放玉料的一间房子里。

    这突如其来消息，把这一大家人搞得不知如何是好。有的提出马上报告当地政
府，请政府有关部门帮助追查破案。有的不同意这样做，说这样做太张扬了，在社
会上弄得沸沸扬扬的，成了人们议论的话题，这对于我们家只有坏处，没有什么好
处。对于此事，全家人一筹莫展。

    最后，还是这位一家之主有些垂头丧气地说：

    “还是用暗访的办法去查查吧，能够查出些线索来再说。”

    就这样用暗访的办法查来查去，查了好长的时间，“卅二万种”仍然是去向不
明，一直也未能查出个结果来。后来，老人把佣人给放了，此案也石沉大海，不了
了之。“卅二万种”的突然消失，成了中国20世纪初期玉石行业的一桩悬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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