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一号料约四百多公斤。在全身通透的翠绿中,还藏有一小块红色的翡,实在难
得。究竟把这块世上难得的巨翠雕刻成一件什么作品,“86工程”的人们各抒己见,
众说纷纭。经过好长一段时间的讨论、争论、对比和交流,大家才有了一个初步的
共识,即把一号大料雕刻成中国的五岳之首———泰山,同时要设法将那块难得的
翡保留下来,使之成为初升的红日。
要把一块四百多公斤的巨翠雕刻成泰山,虽然基本原则是被大家认可了,但泰
山太大了,景点太多了,如何立意取势,如何去留俏色,仍然是一个非常复杂的难
题。大家对于这个难题苦思冥想,甚至争论不休。最后“86工程”小组全体人员提
议,有关一号料的最终方案,请王树森大师拍板定夺。对于一号料的设计方案,王
树森也曾反复多次地苦思冥想过,但这块大料实在是太珍贵了,太难得了,如果设
计方案不十分圆满,在实施中就会出现难以预料的后患,这使“怪罗汉”一时很难
拿出个准主意。但时间不等人,必须尽快拿出方案,不然整个工程将会受到严重影
响。王树森考虑再三后当机立断,建议由组内另外两位比较年轻的大师,一位叫陈
长海,另一位叫张志平,每人先画几张图纸,各做一个模型,然后大家对着图纸和
模型进行讨论。两位年轻大师不负众望,经过反复思考和比较,各自拿出了图纸和
模型,“86工程”小组全体人员又对着这些图纸和模型,进行了多次讨论和论证,
并让设计者三上泰山进行实地考察,到1985年7 月5 日,经过近三年的时间,才把
一号料的最终设计方案确定下来,取名为“岱岳奇观”。此后,他们将四块料的整
体设计方案上报国务院审批,国务院经过认真审核,最终同意了“86”工程所提设
计方案,并指示立即开工。这时已经到了1986年,整个工期还只有四年。
在四块巨翠的施工过程中,在北京玉器厂的这座神秘的小楼里,经常是灯火通
明,每分钟达两万多次的铊子跟着不停地飞转,人们夜以继日地工作。他们心里都
明白,这里不仅仅是为实现一代伟人周恩来的个人遗愿而战,同时也是时代的呼唤,
是为祖国荣誉而拼搏的一个特殊战场。“86工程”的全体成员,把“文革”中被压
抑了十多年的激愤,把多年磨练出来的绝技和敬业激情,全部倾吐在这四块千载难
逢的翠料上了。
天有不测风云。就在一号料进行雕刻的关键时刻,王树森的爱徒,一号料的领
军人物陈长海大师,因积劳成疾,治疗无效而撒手人寰。出师未捷身先死,常使英
雄泪满襟。陈长海的去世,无疑是“86工程”的重大损失,“怪罗汉”为爱徒的早
逝悲痛万分。而更使王树森揪心的是他本人的身体,也因多年的过度疲劳而积劳成
疾,从而住进医院一卧不起。好在此时的2 、3 、4 号料已完成大半,一号料的雏
型也轮廓初显,但后边的困难还非常多,任务还相当重。特别是对于一号料的进展,
更是王树森日夜挥之不去的一桩心事。他考虑自己不能老是躺在病床上,无论如何
也得回厂一趟,一是能亲眼看看“岱岳奇观”,二是能见见另一位关键人物张志平。
于是,有一天王树森正式向医院提出请求,说无论如何也得让他回厂去看一看,用
他的话说,“岱岳奇观”比他的命还重要,如果不让他回去看看,他的病情只会加
重而不会减轻。院方被感动了,在有专人护理的前提下,同意他回去一趟,时间不
能过长,当天必须返回医院。
人们搀扶着把“怪罗汉”送到工作间后,他一眼就盯上了“岱岳奇观”。啊,
这就是他几十年为之操心的那块巨翠呀!他用手来回抚摸着“岱岳奇观”,一边听
取人们的汇报。他看得仔细,听得认真,好像“岱岳奇观”就是“怪罗汉”的化身。
他紧紧握住张志平的双手不放,眼睛湿润地说:
“志平啊,长海走了,这副担子全放在你身上了。我没什么好说的,我拜托了,
拜托了!”王树森说完后,他用两只老眼紧紧盯着张志平不说话。停了一会儿他才
又说了一句:“因为我的日子也不多了。”
王树森恋恋不舍地离开了北京玉器厂这座神秘的小楼,回到医院后不久,这位
为中国玉器雕刻艺术作出卓越贡献的大师,被国人誉为“怪罗汉”的王树森就与世
长辞了。
一座泰山未成,两条人命已殒。“86工程”全体成员,对于连折两员大将悲痛
欲绝。他们决心化悲痛为力量,继续完成未竟事业。他们团结一致,亲密合作,群
策群力,各展绝技,攻破了一道又一道的难关,艰难地度过了两千多个日日夜夜,
到了1989年10月,即周总理逝世13年之后,“86工程”大功告成。当代中国玉器行
业的精英们,用他们的集体智慧和汗水、泪水以及生命,终于将世上罕见的四块巨
翠,精心打磨成了四件惊世珍宝,向中华人民共和国建国40周年献上了一份厚礼,
实现了一代伟人周恩来、雕刻大师王树森等以及几代人的梦想。
“86工程”胜利完工的消息,立即由轻工业部上报到国务院。大家听到这个消
息后,都兴奋不已,国务院立即组成了以张劲夫副总理为首的,有各有关部委领导
和有关专家参加的“86工程”验收班子。通过听取汇报和认真观看,国务院的领导
和专家们,对“岱岳奇观”“含香聚瑞”“群芳揽胜”和“四海腾欢”四件珍宝,
从主题设计到雕刻工艺,都给予了高度评价。一致认为这是天然造化和工艺大师们
智慧的结晶,在中国数千年的玉雕历史上,是无与伦比的,是中华民族走向复兴和
强盛的预兆,真可称为镇世之宝。张劲夫高兴地当场即席赋诗并高声吟诵。诗中有
这样两句:“四宝唯我有,炎黄裔胄共珍藏。”正是如此。中华人民共和国,从此
有了自己的镇世之宝,炎黄子孙们将一代一代地传下去,直到永远。在场的人们,
都为这位验收组主要负责人的激情而热烈鼓掌。一个月后,由中国最高行政当局国
务院,颁发了第88号嘉奖令,给予“86工程”全体成员集体嘉奖。一个大国的国务
院,为了几块玉石而专门颁发嘉奖令,这又是有史以来从未有过的。
国务院嘉奖“86工程”全体成员的消息不胫而走,一些新闻单位抢先发表消息。
在各种新闻报道中,还是在1980年就为此事发表了《宝石何在》的《北京晚报》,
对于这四件珍宝的报道既迅速又详细。该报以《翡翠四宝诞生记》为题,连续发表
了数篇文章。从此,由中国当代工艺大师们,用集体智慧和心血共同雕刻的四件巨
型翡翠珍宝,将作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的重宝而长期收藏。
四件珍宝大功告成,可谓好梦成真,人们喜庆有余。但是,“怪罗汉”在“卅
二万种”巨翠上突然发现的那个问题,即被切去的那块精华部位,究竟被弄到哪里
去了,仍然是一个没有找到任何答案的谜。如果被切去的那一块找不到下落,有关
“卅二万种”的谜团仍是未完全解开。好梦成真,但这个“梦”只有“真”而没有
“圆”,是一个残缺不全的梦。要真的做到完全的圆梦,在“怪罗汉”之后,还需
要有另外的人去认真探索,去苦心挖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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