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怪罗汉”在“卅二万种”大料复原时突然发现的被切去的那块料,就其体积
来说,可能不是最大的,但就其成色和质地来说,和其他四块相比,无疑是“卅二
万种”的精华所在,是整块大料中最为难得的一部分。这对王树森来讲,无疑是当
头一棒。当时他想,被周总理倾心保护的,致使他茶不思饭不想夜不眠,为之呼唤
了几十年的“卅二万种”,在他亲眼见到之后,怎么竟然成了一块残缺不全的翠料,
而所缺的那一部分,恰恰又是“卅二万种”的精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使王树
森百思不得其解。
“怪罗汉”经过慎重考虑,当时就断定,这种事不可能是发生在翟维礼接手之
后。因为翟维礼在接站时,从那节军用车厢里接收的就是四件东西,数目非常清楚。
再说从翟维礼等人接手之后,25年来这四件东西一直存放在一处秘密军用仓库里,
平时派有武装人员专门看守,而翟维礼等人几乎是每天都去查看一遍,一直平安无
事。肯定是“卅二万种”在运抵北京之前就出事了。究竟是在上海出的事,还是在
云南出的事,或者是在它的出产地缅甸?王树森尽管想得很多,但一时也理不出个
头绪来,整个大脑处在一片混乱之中。他当时就想把他发现的这个问题,当场告诉
参加“86工程”的人们。但当他要张口说话时却又突然停住了。他看到在场的所有
人都在为“卅二万种”的到来而兴高采烈,为国务院把这一重要任务交给北京玉器
厂而感到骄傲和自豪,“怪罗汉”一时有点混乱的大脑立即清醒了。此事不能说,
绝对不能说。如果现在就把这件事说出来,肯定会有人提出这样的建议:既然王师
傅找的是那块完整的“卅二万种”,现在只找到了一部分,怎么能开始设计施工呢,
还是等把那一块找到后再一起设计施工的好。对于这样的建议,不但会得到不少人
的支持,而且,对于他这位“86工程”的领军人物来说,也实在是一个不好处理的
难题。要是真的出现这种局面,“86工程”很有可能出现夭折的危险。由国务院直
接下达的政治任务不但无法完成,辜负了领导的期望,就连自己想以此报效祖国的
最大夙愿也将成为泡影。这会比他在没有找到“卅二万种”之前的思想压力更大,
心情更沉重。在这个关键时刻怎么办?大局当前,重任在身,“怪罗汉”没有别的
选择,只能将自己的突然发现,深深地埋在心里,而不能向任何人透露。
到了1987年。即从王树森发现问题起又经过了五年,随着“86工程”的全面展
开,特别是王树森病情的不断加重,这个问题,又成了他茶不思,饭不想,夜不眠
的一大块心病。有一天,发生在几十年前的一桩事,突然开始撞击他的大脑,这使
他既感到有些兴奋,又感到有些奇怪。说兴奋是此事有了新发现,说奇怪是此事怎
么能和颐和园的珍宝联在一起呢?
几十年前,即20世纪50年代初,有一天他去颐和园参观游览,在一座很大的殿
堂里,他以从事玉器行业多年的职业敏感,突然发现在一个木案上摆着一个大件翡
翠插屏。在“怪罗汉”看来,这件翡翠插屏,体积大,成色好,活也做得漂亮,真
可谓稀世珍宝。他站着看得非常仔细,很长时间都不想离开,一直到殿堂快要关门
时他才走出了颐和园。王树森对于这件品第极高的巨翠玉件好像似曾相识,但一时
又想不起来是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见过,是在那个奇怪的睡梦里,还是在另外一个
什么地方?经过认真回忆,“怪罗汉”终于想起来了,他在颐和园里见到的这件翡
翠插屏,正是几十年前,他父亲让他上街买磨沙时在一个玉器作坊里看到的那一件。
这件事使“怪罗汉”突发奇想。难道“卅二万种”被人切去的那块好料,被人
做成颐和园里的翡翠插屏了。如果不是的话,为什么颐和园里的那个翡翠插屏,无
论是从成色上看,还是从纹理走势上来观察,和他在“卅二万种”切口上所看到的
成色、纹理走向如此相似。这是怎么回事?
一天,王树森的病情突然加重,躺在病床上的“怪罗汉”感到有些神志恍惚,
他知道自己的时间肯定是不多了,他首先想到的是埋在内心深处的那桩使他百思不
得其解的悬案。王树森对前来看望他的人说:
“你们实在是太辛苦了,谢谢你们了。看来我是不行了。对于四块料的活,我
是没有什么好说的了,全都拜托你们了。”王树森说起话来虽然声音不太大,但在
场的人们还是听得清楚。王树森接着说:
“还有一件使我揪心的事想给你们说说。”王树森看了看在场的人们,发现大
家的两只眼睛都在盯着他。“怪罗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接着说:
“不知道你们注意没有,我们在将四块料合并在一起时,我突然发现在‘卅二
万种> 整料上被切去了一大块,也就是说,’卅二万种> 是由五块料组成的,而不
是四块料。而少的那一块料,正好是处在‘卅二万种> 大料的精华部位。”王树森
虽然说话的速度很慢,声音也不大,但条理清楚。在场的几个人,听了王树森的这
番话后,如大梦初醒,但谁也插不上话,只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我一直在想,那一块料究竟被弄到什么地方去了?”“怪罗汉”的话语,说
得有气无力,但在场的人们都屏住了呼吸,静静地等待着他讲下去。
“我有一个非常奇怪的想法,想说给你们听听。”于是,他把几十年前去颐和
园的情况以及此事与“卅二万种”的关系,毫无保留地说给了在场的人们。说完之
后稍停片刻,王树森又向在场的人说起他曾做过一个非常奇怪的梦。在梦中他去了
一个非常奇怪的地方,这个奇怪的地方一共五个展室,但只有四个展室有展品,而
第五个展室是空的,什么也没有。前四个展室的展品好像就是我们现在雕刻的1 、
2 、3 、4 号料,而第五层室里为什么是空的,展品被弄到哪里去了?是不是就是
颐和园里收藏的那一块?
在场的人们都感到有些奇怪,这位王大师今天这是怎么了?为什么突然把他去
颐和园里的事和做了一个奇怪的梦都说出来了?他在颐和园里看到的那块翡翠插屏
和他做的那个梦,怎么会和“86工程”发生关系?难道“怪罗汉”真的神志不清了,
开始说胡话了?但谁也不敢插话,都想听听这位玉雕大师弥留之际还要说些什么。
“那里是皇宫,一大块稀世珍宝不要,而要切成几小块,这可能吗?不大可能。
但>>太>>可能?”
“怪罗汉”闭着双眼,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但仍然在自言自语地说着:
“真是太像了>>太像了。颐和园是>>皇>>宫>>难道>>”
室内出奇地安静。如果不是护士说病人急需休息,劝大家离开病房,在场的人
们,还会屏住呼吸待在那里一动不动。
人们回到工厂后,有的人经过认真回忆,在第一次见到“卅二万种”大料复原
时,有人确实看到一个被切去一块的明显痕迹,但当时并没有引起大家的过分注意。
有人说,这件事是有些玄妙,过几天,等王师傅精神好些,咱们再去和他好好谈谈,
颐和园里的事怎么和咱们的工程联在一起了,要真有这样的事,那可太有意思了。
但他们的想法落空了,因为没过几天,“怪罗汉”就与世长辞了。王树森在他弥留
之际向人们透露的这件事,成了与“卅二万种”有关的又一桩悬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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