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一）关注政务公开
2002年5 月21日《江城晚报》头版头条播发了一条让肖龙云振奋的消息。消息
的标题是《政务“十公开”请民来监督》，报道说，2002年5 月20日下午，吉林市
召开了政务公开工作会议，会上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姜树君强调，“要结合我市
实际，进一步深化政务公开工作，敢于把自己置于群众监督之下。”22日，《江城
日报》以《公正便民廉政勤政》为题，也是在头版头条位置对政务公开工作会议作
了详细报道。
肖龙云在吉林市图书馆报刊阅览室看到这两条内容相同的消息后，立即到售报
亭买了两份报纸。他认为，政务公开是解决乱收费、乱摊派、解决贪污、受贿、执
法不公，解决一些政府机关失信于民的一剂良药。
“什么事都公开了，都透明了，任何部门，任何干部都没有机会做手脚了，没
有机会营私舞弊了。”他认为，“这一定是党和政府发现了一些组织，一些机构在
执行党的方针政策时，有了问题，而及时采取的措施。”
从此以后，肖龙云再发现什么问题，都形成一个材料，报给吉林市政府政务公
开监督办公室。政务公开办公室的同志对他反映的问题也很感兴趣，并且对他的关
心社会，关心政府工作的精神表示赞赏。
2002年10月30日，《江城日报》第3 版刊登了新华社一篇通稿，《吉林省全面
推行政务公开》，报道中说：“政务公开，关键要将群众关心、社会关注的事项加
以公开。”“政务公开不是摆花架子，做样子，而是切实为群众服务，接受人民监
督。为了将政务公开的作用落到实处，吉林省还严格了责任追究制度。”
报纸上凡是涉及到政务公开的报道，肖龙云都保存起来，如果在街头买不到，
他就把图书馆的报纸借出来，复印一份。
同时，他把孚日里省吃俭用的钱用来买法律书籍。对于一些弄不清楚的事情就
到财政、物价、计划、审计等部门请教，到工商、地税、国税机关的法规处咨询。
他将自己的认识写成材料，一份是《应尽快全面清理和废止歧视个体私营经济
的工商管理政策和法规》；另一份是
她还丝毫没有意识到，为了肖龙云这个监督员，她和家人一起要承受前所未有
的压力。
7 月4 日，天气特别晴朗，肖龙云骑着那辆跟随他将近20年的大金鹿牌自行车，
来到防空办会议室前。还不到8 点，机关还没有上班。他把自行车放进车棚，望着
街道上越来越多的行人。8 点半左右，陆续有小轿车停在会议室门前，一些干部模
样的人从车上下来，走进去。就在他想是进去还是再等一会儿时，政务公开办公室
的同志们也来了，他们把他领到他的座位上。他看见，桌子上放着一个纸牌儿，上
面写着：肖龙云。
他东边看看，西边望望，又往台上瞅瞅，像走进大观园的刘姥姥；环顾一圈，
他又变成了一个安静听话的小学生。
常务副市长姜树君主持会议并讲话，他介绍吉林省政府对政务公开工作的要求，
介绍政务公开先进省、市和国外政务公开的做法。市级领导的真实面貌他第一次见
到，市级领导的声音他第一次听到，市级领导的观点、想法他第一次倾听……
那一天，参加会议的有近百人。假如从与会者中评选一位最认真领会会议精神
的人，一定是肖龙云，再评选一位落实会议精神最好的人，也一定是肖龙云。因为
以后的一系列事实证明，这天参加会议的唯一的普通百姓，把政务公开监督工作当
成了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事情去做，把会议布置给他的任务当作他一生中最重要的天
职去履行了。
当政务公开办公室的伺志把肖龙云介绍给市领导时，市领导牢牢地握着肖龙云
的手，向他投来支持的目光，并把大红聘书交到他手上。他转过身，面对的是电视
摄像镜头，是一闪一闪的照相机闪光灯。他心头的热血一阵一阵往上涌，两颊红润，
眼睛里充满骄傲和自豪。
“政府把市政府政务公开义务监督员证书发给我，我就代表政府与老百姓接触
了，代表政府与各级部门打交道了，我就不再是普通老百姓了，时时处处，我都要
从严要求自己了，绝不能给市政府丢脸。”他对自己说。
（三）调查地税
没有人想到肖龙云会如此认真。
没有人会想到，肖龙云把自己的生意交给了儿子，专门做起了政务公开义务监
督员。
在吉林市物华商贸城华夏电子商店里，人们很少能够见到肖龙云了。那个时候，
肖龙云每天必去的地方是吉林市图书馆。《人民日报》《吉林日报》《法制日报》
《江城日报》每天必看。
2003年夏天，即使是有一江天池之水穿城而过的吉林市，也经常是燠热难当。
但这个夏天，却是肖龙云最为忙碌的一个夏天，因为他肩负着在他看来无比神圣的
使命。
当他觉得掌握了充足的法律、法规及政策知识后，首先对地税收缴中存在的问
题进行了历时两个多月的调查。
他的调查是从个体户开始的。
天津街批发市场、东市商场、吉林商城、物华商贸城等十几个集贸市场里经常
会出现一个面皮白净，戴一副黑边近视眼镜，打扮整洁，手拎一个蓝布方便兜的老
人。
刚开始，大家用不解的目光打量他，一方面觉得他的行为可疑：一个普通百姓
关心他们的生意情况，问他们对地税收取有什么意见，这还是第一次，他们不大习
惯；另一方面，觉得这个老头挺面善的，不像骗子。
他们问：“老师傅，你打听这些干啥呀？”
老人答：“我想把你们的呼声反映给市政府。”
他们将信将疑：“反映有什么用啊……你是？”
老人答：“我是市政府聘请的政务公开义务监督员，代表政府监督执法、执罚
部门，你们有什么想法可以跟我讲。”
然后，他拿出他的政务公开监督员证。那是一张比银行卡稍小，做工特别精致
的卡片，上面有“吉林市人民政府”的印章。个体户们传着，看着，议论一番，似
乎是要论证一下，这张精美的监督员卡能不能起到监督作用。
接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倒开了苦水。有人说生意越来越难做了，有人说收
费太多太高了，有人反映地税比国税高是不合理的……肖龙云把他们的意见记录下
来。等到大家吃中午饭的时候，他就悄悄地从个体户们中间消失了。
他会找一个阴凉的地方坐一阵子。等大家都吃完饭了，再回到商场里来，跟大
家谈。他兜里的钱很少超过20元。每月的退休金，他都交给老伴。原先，他在自己
的商店站柜台的时候，兜里还放一些钱，应付日常周转，或缴纳各种费用。现在，
他把商店交给儿子了，老伴本来就不满意，他更没有理由往兜里多揣钱了。每到中
年，他舍不得拿出三块两块吃一碗面，或者买一盒饭。
下午三点多钟，他骑着他的“大金鹿”回到家里。家里有什么，就吃一点什么。
老伴心疼他，就说：“现在，机关里那些干部，一个月一两千元工资拿着都不
管事，你这个义务监督员，公家连顿年饭都不管，你干的什么劲呀，快别干了，回
家来好好过日子吧。”
肖龙云的脸黑了，瘦了。但他不想放下，他几乎每天都要拿出那个大红聘书看
一看，他会想起市领导握住他的手时说的话：“你就是肖龙云？10个监督员里，你
是纯纯粹粹来自老百姓的，你要替老百姓说话，说实话，说真话。”他觉得自己不
能辜负政府的信任，不能辜负市领导的期待。
渐渐地，大家对肖龙云熟悉了，就把各种各样的票据拿出来交给他。他把这些
票据收集到一起，把家家户户的情况列成表格，把各个商场的情况列成表格，进行
对比分析。他发现，吉林市所有个体工商户的地税发票上全都只填写了“税金”一
栏，“营业额”和“税率”栏均为空白。根据他所掌握的税收知识，他认为这里边
有“猫腻”。
肖龙云找到吉林市地税局，地税局政务公开办的人告诉他，发票软件是省地税
局制作的，吉林市地税局没有问题。他不相信，就到吉林市船营、龙潭，昌邑、丰
满及高新技术开发区各个地税窗口明查暗访。终于有人向他透露，这套软件是吉林
市地税局自己在市内一家软件公司定制的，那家公司叫什么名字，向他透露情况的
人也不知道。
从肖龙云的家里到高新技术开发区就有十几公里路，而开发区到处都是工地，
许多刚刚使用的机关、事业单位、企业、商店，连门牌号码都没有。况且，能够开
发一个普通财务税收电脑软件的公司在吉林市有上百个之多，其中大部分集中在高
新开发区。
每天出来，他都要拿上雨披，因为是雨季，有时，他骑着他的大金鹿还在路上
走，一阵大雨从天而降。他还要带上一个大水瓶，走累了要喝水，到了中年饿了，
也是用水填一填肚子。
他一生中有个最大的遗憾，就是高中毕业后没有继续读书，否则，他相信他会
成为一个科学家。60多岁了，他现在是以一个科学家才有的信念和严谨的治学精神，
追问一团心头的疑云。
有一次，他骑车回来，已经是又饥又渴了。瓶子里空了，在他前面的车筐里直
蹦达。当走到松花江大桥时，突然刮起一阵旋风，紧跟着就是霹雳闪电，雨点虽然
稀稀拉拉，但个头儿大，打在脸上身上啪啪作响。他拼命骑过桥，车停在桥边，躲
到江桥下。
乌云在天空翻滚，雷电大作，松花江面上浑黄一片。他看看表，已经是下午3
点10分了。雨点还是又大又重，落在江水上，溅起一个个水泡。风渐渐小下来，但
雨却更大了，江面上雨点声越来越密，江对面的树木看不见了，车辆看不见了，连
几十层高的大楼也不见了。一向人声嘈杂的江边，此时，只有雨打江面的哗哗声。
雨下了有一个小时。肖龙云觉得肚子里咕噜噜一阵接一阵地叫着，他饿了，从
早晨7 点到下午4 点，他已经9 个小时没吃东西。今天走了多远的路，他记不清了。
但他心里高兴，因为，他找到了那家为吉林市地税局提供计算机程序软件的公司—
—吉林盟友科技有限责任公司。
天晴了，雨后的松花江面更加宽阔，滔滔江水，滚滚向西。一条绚丽的彩虹，
悬挂在江面之上，城市上空。
肖龙云的大金鹿也被雨水）中去了灰尘，仿佛年轻了不少。
肖龙云回到家里，老伴非常生气：“你这不是没事找事吗？一天没吃饭，就为
找那么一个公司，你是不是缺心眼啊？”老伴一边把热好的饭给他端上来，一边像
数落孩子一样数落他，并且告诉他，“明天你再出去乱跑，到处搞什么监督，我就
不给你做饭了。”
这个时候，肖龙云像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让老伴批评个够，一边与老伴笑脸
相对，一边吃饱肚子。他认为，老伴身上有浓厚的小市民习气，只顾眼前利益，个
人利益，没有理想，也没有抱负。
晚上，他开始写《对吉林市地方税务局税收政策不公开，不规范，违反税收征
管法，超定额征税2 —6 倍的调查报告》。报告写道：
现在，吉林市地税局下属各收税窗口全部是采用计算机打印的《税收通用完税
证》，按理说这是现代化的管理方式，应该体现快速、科学、严肃、认真，完全反
映税收征管法的公正、公开、公平的原则。然而事实却相反。本人深入到全市各区
（船营、龙潭、昌邑、丰满、高新开发区）各大型商场（集贸市场）及各区的税收
窗口进行调查，抽样收到的《完税证》反映的问题完全一致，即：税率不公开（该
栏为空白）、计税金额不公开（该栏目是随意数）、个人所得税起征点不公开（对
达不到起征点的一律都征收）。
以吉林市物资交易市场翟捷为例，该个体户有两节柜台，其国税完税证销售定
额为5000元，税率为4 ％，增值税为200 元。按税收征管法的规定……地税应为20
元。可是该户的地税金额却是130 元，违法多征收了6.5 倍110 元。
如果按计算机打出实缴地税金额推算，该户的月销售定额为22320 元，这样的
定额个体户显然是不会接受的。为了不被个体户发现这一问题，只好让税率栏为空
白，计税金额或销售收入栏为随意数。
这种情况不仅是翟捷，据调查，船营区物华商贸城1000多户、昌邑区东市商场
1500多户，天津街批发市场1200多户、吉林商城1500多户，都存在上述问题。
计算机软件程序完全是按人的意志编制的，这样的软件完全违反了科学、严肃、
认真、公平、公正、公开的原则，这是违法的软件，然而这样的软件地税局却长期
使用达3 年之久。
地税局违法向个体户多征税高达五六倍，时间之长令人吃惊，严重地侵犯了广
大人民群众的利益，违反了立党为公，执政为民，群众利益无小事和“三个代表”
这一党的宗旨。
经本人进一步调查得知，计算机的程序软件是由“吉林盟友科技有限责任公司”
编制。据该公司总裁办主任费希仲介绍，该软件完全是根据客户（地税局）的要求
编制，并通过了客户的验收而应用的，公司只负责日后的维修，不负责使用。也就
是说，地税部门要求软件公司在编程时故意把“营业额”和“费率”设为空白。把
这个软件说成是省地税统一制定的程序更是拉大旗作虎皮的谎言。
地税局是行政执法机关，该部门利用高科技，用计算机软件做招牌，违法向个
体工商户多征税的行为不能不说是严重的。
行政执法机关都不能遵纪守法，而是打着高科技的旗号违法违纪，老百姓该怎
么办？
对于上述问题群众反映强烈，需要解决。政务公开，政策透明是良策，建议市
政府要狠抓政务公开的落实工作。吉林市人民政府政务公开义务监督员肖龙云
2003年9 月24日
后面附有他历时两个月调查所得能够证明其调查报告论点的证明材料，以及对
证明材料的分析，凡27页。
调查报告写好后，肖龙云按照吉林市人民政府《政务公开监督检查情况登记表）
形式认真填写清楚，复印两份，一份交给了政务公开办公室，一份交给了吉林市地
税局。
肖龙云的做法得到了市政务公开办公室的充分肯定。这是政务公开办公室聘请
10名义务监督员以来收到的第一份情况反映。
政务公开办公室主任吕任鹏告诉他，准备开个监督员座谈会，对他的监督做法、
工作精神给予解剖，共同提高，促进工作进一步开展。
但也引起了地税部门的反感。
肖龙云把监督地税政务不公开的《政务公开监督检查情况登记表》交给地税局
政务公开办公室的干部时，遭到了嘲笑：“老同志，你懂税法吗，你来监督我们？”
肖龙云从兜子里拿一张《江城日报》，交给地税干部：“你看看这个。”
地税干部接过来，看到报纸是2003年3 月31日的，第三版上是“地税专版”，
整版刊出的是《依法诚信纳税共建小康社会——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及
实施细则有奖征答试题》。这名地税干部看完，困惑地看着他：“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又拿出另一张报纸，这是又一张《江城日报》，上面刊登的是《吉林市税收
征管法有奖征答获奖公告》，第五栏最下边的一个名字是：“肖龙云”。实际上，
行业内部的人都知道，参加这次征答的绝大部分是税务系统的人，甚至是学习税务
专业的大学生。肖龙云不是业内人士，而且60多岁了，能够获奖，的确令人刮目相
看。
肖龙云说：“我这件上衣就是用你们奖给我的50元钱买的，今天我穿上它来跟
你比一比，到底是我这个政务公开义务监督员知道的税法知识多，还是你这个税务
干部税法知识扎实？”
他们的比赛没有进行，实际上，那名地税干部已经输了。不久后，吉林市地税
局的发票样式及收税额度作了更改。
2004年8 月14日吉林省地税局局长唐志萍在市州地税局长工作会议上特别强调，
“‘肖龙云事件> 中税额核定问题（反差过大），反映了我们执法严肃性还不够。”
（四）调查工商
“位卑未敢忘忧国”。
当《对吉林市地方税务局税收政策不公开，不规范，违反税收征管法，超定额
征税2 —6 倍的调查报告》上交后，肖龙云即着手对工商机关政务公开情况进行调
查。实际上，这项调查从他调查地税政务公开工作时就已经开始了，而且掌握了相
当一部分情况。他的名字，他的行动也在个体工商户中间传播开来。
肖龙云把自己掌握的关于工商收费的文件讲给他们听，他们惊讶，新奇。他们
不知道国家规定的工商管理费的收费标准到底是百分之几，不知道国家工商总局领
导三令五申，不允许基层工商机关借年检之机搭车收费，不知道工商管理收费票据
如果栏目填写不全可以拒付……
“什么时候能像农村费改税一样减轻我们的负担？”吉林市天津街批发市场、
东市商场、吉林商城、物华商贸城的一些个体工商户问他。这些人开窍了。对肖龙
云的行为表示认可的还有一些商场的经理。
肖龙云把调查了解到的情况填上监督表，反映给了市政务公开办公室。
一边向上边反映情况，肖龙云一边在天津街批发市场、东市商场、吉林商城等
个体户密集的地方向个体户宣传政策，宣传政务公开的好处时，这些商场的工商干
部一边阻止他扩大影响，一边把消息转给物华商贸城的工商所。
工商所长亲自到肖龙云的摊床前，问肖龙云的儿子肖伟：“你爸呢？”
肖伟说：“我也不知道。”实际上，他知道父亲在忙啥，也知道父亲干的事情
意味着什么。他跟母亲已经多次劝父亲放手，别再监督了，税务局、工商局是特权
部门，一个平民百姓是惹不起的。但父亲不听，而是劝他们：“做人不能光想自己。”
所长说：“明天叫你爸来一趟，8 点我在工商所里等他。”
第二天8 点，肖龙云准时来了。
所长知道肖龙云不是等闲之辈：“老肖，你坐吧！”
“找我有事儿？”
“这些日子你千啥呢？”
“市政府聘请我当政务公开义务监督员，我在开展工作。”
“你放下自己的生意不做，当的哪门子义务监督员呢？我看你还是别当那个监
督员了。”
“这是市政府对我的信任，我不能辜负了组织啊。”
“我看你还是别当了，你在外边的影响很不好。”
“我是听你的，还是听市政府的？”
“他们又不给你钱，你那个监督员当个什么劲儿啊？”
“义务的，要什么钱？”
“老肖，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还是回商城好好赚你的钱吧！”
这个工商所长在肖龙云眼睛里忽然变得渺小起来，肖龙云凝视着他，一字一顿
地说：“你纯粹是共产党员中的败类。”
这句话也惹恼了所长，他拉住肖龙云的衣袖，愤怒地表达：“你打听打听，我
是先进，我是优秀党员。”
肖龙云说：“张口闭口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的工商干部，能当优秀共产党员！工
商局还是不是共产党的天下？”
他们吵嚷起来，工商所的干部围过来，物华集团的管理人员也围过来，还有一
些工商业户也来看热闹。有几名工商干部赶紧劝住肖龙云，其他的人把所长劝到别
的办公室里。一名工商干部说：“我代表所长，向你赔礼道歉！向你赔礼道歉1 ”
但一周后，出现在肖龙云摊床前的一件小事，让肖家为肖龙云是不是继续当这
个政务监督员展开了长时间的“内战”。那一天，肖龙云的独生儿子肖伟营业的时
候，来了3 个小伙子。
“我买遥控器。”
肖伟也30多岁了，在企业当过工人，下岗后给别人打过工，干过体力活，也是
见过不少世面的。凭直觉，他知道这几个人不是正经买主。但他还是笑脸相迎，他
是个老实厚道的小伙子，不愿惹是生非，树叶掉下来都怕砸了脑袋。
他问：“买哪一种？哪个价位的？”然后，按他们的要求拿了三个，让他们选。
这几个人对遥控器是不是好用似乎并不感兴趣，也不讲价就付了钱。临走时间
：“你爸怎么没来？”
肖伟说：“我爸有事，没来。”
他们走了，肖伟望着那几个流里流气的背影，心里想，肯定有事，而且与父亲
这几个月的行动有关。
不到一个小时，那3 个小伙子果然又回来了，他们的眼神里充满挑衅的气焰：
“你这是什么他妈遥控器？”那个拿遥控器的小伙子用遥控器指着肖伟的脸，“给
我换个好使的！”
肖伟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会不好使呢？这都是正经厂家的。”
“放你妈的屁！能不能换说个痛快”这样吧，我这儿的遥控器你相不中我给你
退。你们到别人家买。“
“算你小子识相。”然后，啪地一声把遥控器摔在柜台上，拿起退款，“我告
诉你，以后小心点脑袋！”
之后，扬长而去。
这时，肖伟周围已经围了不少个体户。有的人拿出手机准备一旦发生殴斗立即
报警，有的人看热闹，指指点点，说三道四。
虽然已经入冬，商场里的暖气不好，但肖伟的脸上、身上已经是大汗淋漓。当
那3 个人从柜台前离开后，他立即坐在椅子上，像一摊泥一样作着深呼吸。30多岁，
父母对他的教育一贯十分严格，总是告诉他不要打架斗殴，特别是母亲，经常教导
他：“吃点亏不算什么，平平安安就是福分。”
商场关门，他回到家里，母亲和妻子在做晚饭，父亲还在忙着自己的事业。他
想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在他看来，父亲做的事情没有错。父亲作为一个理想主义
者，作为一个从事科研工作的工程师，对义务监督员的事如此认真，他一点都不觉
得意外。
但他不属于自己，他是母亲的命根子，也是妻子的生活支柱。他想，他应该把
今天发生的事通报给她们，然后一起说服父亲：别再当义务监督员，别再监督了。
母亲和妻子听了肖伟的述说，一致认为，事情出在肖龙云当义务监督员上，是
他的监督触及了一些人的政治利益和经济利益，他们受不亍了。讲政策讲不过，抓
把柄又抓不到，一个60多岁的人，更不会把生死当回事，他们就做起他儿子的文章。
肖龙云回到家的时候，家里已经摆好了阵势。饭菜已经做好，大家都坐在饭桌
旁等他。屋子里是令人发毛的沉默，呼吸也因为空气紧张而显得特别沉重。
肖龙云的家虽然贫寒，但一家人还是和和睦睦，平常有说有笑。对于今天这样
的阵势，肖龙云还是头一次见到。
他面对家人歉意地笑了笑：“我回来晚了。以后，你们就不要等我了。”
老伴脸是严肃的：“你坐下，我们有话跟你说。”
儿子拿过酒瓶，倒上一杯酒，递给父亲。肖龙云接过来：“你们……摆的什么
鸿门宴？”
老伴说：“老头子，你看看，现在是几点了？”
他瞅了一眼身后的钟：“7 点10分。”他像小学生一样回答。
“还没吃饭吧？”
“是。”
“你说，除了我们，谁能等你这么晚吃饭？”
肖龙云略作思考：“没有别人。”
“那么，在这个世界上，你应该对谁更好呢？”
“当然是你们。”他疑惑地看着老伴，“你们……这是什么意思啊？”
老伴说：“那你先喝一杯。”
肖龙云喝下。
“你对我们好，你是不是就应该为我们负责？”
“我当然要为你们负责。”
“那，我们就放心了。吃饭吧！”
饭后，老伴、儿子、儿媳把白天发生的事讲了一遍。他们把他们的恐惧、忧虑，
对
当前社会的看法，对他当义务监督员的前景都作了分析，“老肖，你别当这个
监督员了。”说罢，老伴泪如雨下。
“他们怎么可以这样？”肖龙云愤怒地大声吼道。
这一天，他没有例行公事一样地看《新闻联播》和
要回来得太晚……
打电话的是天津街批发市场经营小食品的柳芳。她说：“肖老师，工商所逼着
要我交年检费283 元，不然就封我的床子，怎么办啊？”
“你等一下，我去跟他们交涉。”
一分钟前，他还想：“算了吧。连政务公开办公室干部们都一副底气不足的样
子，我这个监督员又能掀起什么波浪。”
世纪广场上，有一座江城吉林的标志性雕塑——一个与激流巨浪拼搏的人，双
手握着一条比身体还长的大桨，呈一个扁“x ”形，奋力向前。政府修筑这座象征
城市精神的雕塑，意在鼓励江城人劈长波，斩巨浪，闯雄关，过险滩，建设美好的
家园。
肖龙云相信，他反映的问题没有什么偏颇，为老百姓做事，为政府分忧，问心
无愧，没有什么可怕的。
柳芳是他八月份调查地税局向个体工商户超标准收税时认识的，她给他提供了
本人和其他业户的国税、地税、工商收费凭证。她说，在2003年年初的年检中，天
津街批发市场有很多业户拒绝缴纳没有依据的乱收费，其中包括个体协会会费、45
元报刊费，30元跑道费，10元消费者协会会费等等。因为不交费，工商部门也没有
给他们年检。双方一直对峙着。
到了商场，柳芳说，有的个体户经不住威胁，已经交费了，并把两个业户交费
的票据交给肖龙云，这283 元是：200 元罚款，23元登记费，60元咨询服务费。
肖龙云拿着票据立即去找工商所：“所长，你这是乱收费，乱罚款。”
所长说：“上级指派我这样做，我这是依法行政。”
肖龙云：“你们不能再我行我素，违法行政，乱收费、乱罚款了，否则，你们
要承担后果的。”
所长一笑置之。肖龙云就去找昌邑区工商分局和吉林市工商局。
回到个体户中间，大家问他：“肖老师，怎么样啊？”
他说：“我看，现在只能用法律武器保护自己了。这样吧，我帮你们写个行政
复议，然后，你们签上名。如果行政复议不能纠正工商所的违法行为，咱们再到法
院去告它。”
“告工商局？”
围在肖龙云周围的个体户们似乎不相似自己的耳朵。许多年来，他们从来没敢
产生过这样的想法。从有了个体户，工商局就一直是个体户管理者。在大多数个体
户心目中，他们对工商局不能有丝毫的不敬，如果工商管理员有个大事小情不到场，
不送个红包，就是不识时务了；如果说三道四，就是找不自在；像天津街批发市场
这样，敢于拒绝借年检之机搭车收费的人，都是些不想好好干的“调皮捣蛋分子”。
“对，我们告工商分局。它违法了，公民有权利向上一级机关提起行政复议。”
“我们还有这个权利？”
他们不仅不知道有这个权利，甚至不知道什么是行政复议，甚至有些下岗的拥
有大学学历的年轻人也不知道行政复议为何物。
肖龙云看着一双双期待的眼睛。他为他们悲哀，他们一天天只为谋生，只为糊
口而奔波，只为了眼前的一点点利益而锱铢必较，为了个人的一点点好处而花钱拉
关系，送礼物……却舍不得花上几元钱买两本法律图书，舍不得花一点时间学习国
家的法规政策。
他给他们讲，行政复议的办法、程序，法律依据，可能产生的结果。
“肖老师，我们能赢吗？”
“我相信能赢。”他从衣兜里掏出一沓材料，“这是所有关于工商收费政策的
文件汇编，里面说得清清楚楚，理在我们一边。”他又从另一个衣兜里拿出在市政
府政务公开监督办复印的《调查报告》，“这份调查报告是我在东市商场调查的结
果，说明工商在收费上问题很多。如果我们大家心齐，问题就能快一点解决。”
“我同意行政复议。”
“我也同意行政复议。”
“肖老师，我们不会写材料，你替我们写吧。”
肖龙云说：“王商分局违法乱罚款，乱收费，我们要到工商局申请行政复议，
可能会存在工商局袒护工商分局的情况。那么，我们还要到法院去告工商局。这里，
涉及到费用问题。我是一个退休工人，没有能力替大家承担这个钱。你们看你们能
不能集点资？”
“得多少钱？”
“写材料是我写，用不着花钱，但打字、复印得花点钱，将来上法院也得花钱。
这样吧，一个个体户先收10元钱，由你们选出个人保管着，立个账，别弄出意见来。”
他说：“我在这里人不是特别熟，所以，你们这里还要有那么一两个人负责收
钱、签字、按手印等工作。”
大家推举柳芳做这项工作。2003年12月10日开始，柳芳向个体户发通知，收费
用，让参与此事的个体户签名、按手印。
令人难以想像的是，收取费用异常艰难，1200多个体工商户的商场，只有40几
人交钱。一部分人表示，如果官司打赢，出100 元也行，没打赢之前，一分也不想
拿；一部分人只想看热闹，输了，与自己无关，赢了，受益也少不了自己的份；还
有一部分人，十白工商机关因为参与“闹事儿”打击报复……只有40几户表示，
“反正参不参与，工商机关也不会对我好，索性反了。”
12月12日下午4 时，肖龙云到商场了解进展情况。柳芳告诉了他一个让他大吃
一惊的消息——她收上来的钱，都让工商所缴上去了。
12月15日上年，肖龙云找到工商所，所长不在，工作人员说到局里学习去了。
下午，所长在办公室。打过几次交道，两个人彼此比较熟悉了。
所长满脸笑容：“肖师傅，有什么事吗？”
“我想知道，工商所哪些干部强迫柳芳交出从个体户那里收上的400 多元集资
款，和有个体户签名的名单？”
“我怎么不知道？我和工商所没有一个人收柳芳的什么钱和名单啊！”
肖龙云心里一惊，他太轻视眼前这个年轻的对手了。
“肖师傅哇，他们这些小商人很不可靠，撒谎、骗人张嘴就来。你想，50元的
东西，他能跟顾客说值500 块钱，再说打折卖300 块钱，一路打下去，100 块钱卖
给你了，还赚你好几十块钱。他们的话信不得。”他在给肖龙云上课，也在瓦解肖
龙云与个体户们的关系。
肖龙云也没有放弃给他上课的机会：“现在，国家倡导发展民营经济，吉林省
也大张旗鼓地鼓励全民创业，发展百姓经济，振兴东北老工业基地，这就需要给老
百姓更大的创业空间，应该蓄水养鱼，而不是杀鸡取卵。但工商机关收费太多，还
有相当大一部分收得不合理。这与省里、市里讲的鼓励全民创业，发展百姓经济的
精神是背道而驰的，你们应该反思一下，工商机关究竟给老百姓做了些什么好事，
做了些什么不该做的坏事，”
“肖师傅，不怪社会上传说你是‘政策通儿>.今天我是领教了。我还听说你是
政务公开监督员？”
肖龙云说：“是市政府聘的，常务副市长亲自颁发给我的。”
“你的监督员证带了吗？”
肖龙云像给每一个关心政务公开的人看他的《义务监督员证》一样，递给了所
长。他没有想到，从此以后，这张
督员证）再也没有回到他的手上。
所长把那张窄窄的、坚硬的卡片拿在手上，详细地打量着。一边打量，一边跟
肖龙云说：“肖师傅，当个监督员很辛苦吧？”
他禁不住把当监督员的种种苦衷向所长倾诉起来。几个月来，还没有人间他当
监督员有没有苦衷。天色暗下来。有人进来，说：“所长，有人找你。”
所长告诉他等一会儿就回来。肖龙云等了20几分钟，又有人来，说：“所长上
局里了，你明天再来吧。”
回到家里，肖龙云才想起，所长没有把那张他视为珍宝的《义务监督员证）还
给他。他坐卧不安，神不守舍。老伴问他是不是有什么事儿。他说，没事儿。
“有事你就跟家里人说，你都让我担心死了。”
“真没有事儿。”
其实，他是希望他的《义务监督员证》不会有事儿。夜里，他睡得很差，一会
儿梦见那张坚硬的卡片还在上衣里边的兜里；一会儿被人抢走了，扔进了滚滚西去
的松花江水；一会儿，连那份16开本的>8点30分，工商所到了上班时间，他直接到
所长办公室，门是锁着的。
大约上年10点，所长回来了。肖龙云问起《义务监督员证》的事。所长很惊讶
：“监督员证？你不是拿走了吗？”
“不对呀。所长，你想想，是不是你先说看看，然后咱们两个说话，接着，有
人找你有事，你出去了，再没回来。你根本没把证件还给我呀。”
“是吗？”所长把手掌贴在脑门上，“我想想……我没拿走，我是放在我桌子
上了，对，是放在你面前这个桌子角上了。”
肖龙云很着急：“你放在我面前，我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
“我桌子上的东西一动也没动，你自己找吧！我怎么会拿你的东西不给？”
肖龙云心里一下子凉了。他知道，那个监督员证不会再回到他手里了，但他不
死心，就在所长的桌子上找了起来。所长还打开自己的抽屉，以表明自己是多么无
辜，多么清白。
下午，他来到吉林市政府政务公开办公室，找到吕任鹏主任，说了监督员证丢
失的经过。
吕任鹏非常惋惜：“唉呀，你怎么把监督证弄丢了？”
肖龙云像个犯了错误的小学生等老师批评一样，一言不发。
吕任鹏说：“这样吧，你这么大年纪，这几个月也没少受累，体重掉了好几斤
吧？别累坏喽，先休息休息吧。”
肖龙云抬起头：“你让我休息？吕主任，你看能不能给我补个监督员证。我还
有一堆事没给人家办妥呢！”
“不能补。”三个字，给肖龙云一种冷冰冰的感觉，像三颗子弹，射进肖龙云
的心脏。他觉得，他与政务公开办公室渐渐地隔膜起来。
“没有监督证，我拿聘书监督行不行？”
“不行。老肖，实际上，你把监督证弄丢了，我应该代表组织批评你。但是，
你是位老同志，对工作又这么认真，所以，我就不说什么了。我看，你还是休息吧。”
吕任鹏看着他，“当然，你想监督，可以以一个普通公民的身份监督，责任和后果
也只能由你一个人承担。”
从政务公开办出来，肖龙云一步一顿地走下高高的市政府主楼台阶。到了台阶
底下，他向上望着，他不知道，哪一个是政务公开办公室的窗口，也不知道，那些
他信任的，寄予无限希望酌干部们，在怎样谈论他。他向着对面的松花江走去，他
突然感觉到，背后的大楼很虚幻，那些他一度非常熟悉的干部，也变得模模糊糊了。
2004年1 月，吉林市政府政务公开办公室主任吕任鹏在接待新华社一名记者采
访时说：“实际上，我们聘的10个监督员，真正发挥作用的是肖龙云，最有责任心
的也是肖龙云。如果都像肖龙云这样开展工作，政务公开的监督作用也就落到实处
了。”他说，“肖龙云的工作卓有成效，通过监督，他掌握了大量的政府机关无法
掌握的情况，涉及王商、地税、国税、社会保险、公安、审计、技术监督等多个系
统，既有部门工作落实不到位的，也有好经验好做法。他也克服了很多困难，比如
上了年纪，个人有生意，家庭不支持，干部对他有偏见等等。但他顶住压力，付出
了许多常人不愿付出的代价。”
吕任鹏说，肖龙云始终对党充满信心，始终按“三个代表”重要思想要求政府
机关，肖龙云的监督无可挑剔。但政务公开要解决的是暗箱操作，是向权力部门要
权，要钱，所以肖龙云的监督必然让一些部门反感。吕任鹏介绍，2003年12月12日，
政务公开办公室接到《江城日报》一名记者打来的电话，说工商局向报社反映肖龙
云冒充政务公开监督员从事非法活动，她的稿子写了，征求一下政府意见。对此，
吕任鹏立即肯定肖龙云，说明事实真相。他认为，这件事以及肖龙云的监督员证莫
名其妙丢失的事，都说明监督与被监督的矛盾是多么激烈。
但是，他没有说，政务公开办公室是否因为选了肖龙云这样一个监督员而承受
来自上级和强势部门的压力。也许，他们的苦衷是无法对外界表达的。
2004年4 月8 日，肖龙云在第一任政务监督员届满之时，又向吉林市人民政府
政务公开办公室写了续聘申请书。他担心政务公开办公室“忘记”他这个真正从事
监督工作的监督员。
吉林市人民政府政务公开办公室：
2004年4 月1 日，《南方周末》第11版发表了新华社特稿《肖龙云：“不受欢
迎”的“政务监督员”》，报道了我任5 个月政务公开义务监督员的经历。
政务公开办公室吕任鹏主任以前曾不止一次对我表示：“市政务公开办认为你
的政务监督工作，尽职尽责，非常满意，我代表政务公开办向你表示感谢。”对此，
我深受鼓舞。这次报纸发表的文章中，吕主任说：“实际上，我们聘的10个监督员，
真正发挥作用的是肖龙云，最有责任心的是肖龙云，如果都像肖龙云这样开展工作，
政务公开的监督作用也就落到实处了。”“肖龙云的工作卓有成效……肖龙云始终
对党充满信心，始终按三个代表重要思想要求政府机关，肖龙云的监督无可挑剔。”
作为正在积极要求入党，努力去实践“三个代表”的我，虽然监督工作中遭受
了各方面的压力和打击，做了一些付出，但最终是得到了党和政府的认可，为此，
我感到光荣，骄傲和欣慰。
3 月30日，政务公开办公室刘玉明同志约我谈话，对我的工作表示肯定。他说，
出于对我的关心，因我年纪超过60岁，日后不再聘我当监督员了。首先，我对此表
示感谢，但是我的身体状况良好，请不必为我担心。我还愿意总结经验继续更好地
为党为政府做监督工作，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希望能批准为盼。
此致敬礼
肖龙云2004午4 月8 日
吉林市政务公开办公室没有给他回音，但2004年4 月17日《江城日报》第一版
上刊发的一条消息给了他一个明确的答案：
19名政务公开监督员昨日上岗
本报讯（记者沈薇）4 月16日，市政府聘任的19名2004年政务公开监督员正式
上岗。
这批政务公开监督员是在2005年市政府所聘任的10名首批政务公开监督员基础
上重新聘任的。这批监督员中有工人、教育工作者、医务工作者、新闻工作者、老
干部、街道乡镇干部、民营企业家等社会各层面的代表。
他们将在市政府政务公开办公室的指导下，依照国家法律、法规和省、市政府
有关政策规定，对全市各级政府及所属部门、窗口单位的政务公开情况进行监督检
查，执行各项公开监督职责，推动全市政务公开工作更加广泛深入地开展。
肖龙云拿着报纸看了一遍又一遍，心里像被打翻的五味瓶。事后，他了解到，
首批聘请的10名监督员只有认真履行监督员职责的百姓代表肖龙云被排除在名单之
外，其他没有认真履行职责的监督员都留任了。吕任鹏也不再担任政务公开办公室
主任职务，是否与使用肖龙云有关，没有得到证实。政务公开办继任领导对外界询
问肖龙云没被续聘的原因时，作出的回答是：“因为肖龙云年龄大了，怕磕了碰了。”
肖龙云对这个说法不以为然：“我虽然60多岁了，但身体很好。”他说，“我
知道市政府政务公开办公室聘我当义务监督员不久就后悔了，因为我，他们也承担
了不小的压力。但是，我还是心存一点幻想，因为2003年毕竟只有我一个义务监督
员做了实际工作。当我从报纸上看到重新聘任没有我的消息后，心里很难过，心里
很难过，心里很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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