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2000年6 月22日,陈晓兰经过长达19个月的艰难上访之后,总算迎来了一道曙
光:上海市信访办、卫生局等?个厅局就她在举报过程中遭受的不公正待遇当面道
歉,并奖励人民币两万元;同时决定将她调到闸北区彭浦地段医院理疗科当医生,
由广中路地段医院补发她两年的工资,并补缴“四金”。
一位官员对陈晓兰说,这是上海市信访办有史以来规格最高的一次道歉。
“你们不用给我道歉,应该给那些被‘光量子> 害死的人道歉,看看他们能不
能爬起来原谅你们。”性情倔强的陈晓兰说道。官员尴尬了,可是官员就是官员,
不论什么样的尴尬都走得出来。一位官员意味深长地对她说,陈医生,你可要珍惜
这次工作机会啊。
陈晓兰的委屈涌上心头,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她怎么不珍惜机会,怎么不珍
惜工作?不珍惜她的阶医生职业,会顶着如磐的压力,艰难困苦地去举报“光量子”
吗?她使多少病人免遭戕害,为社会和百姓减少了多少经济损失?仅上海市一天就
是40万,那么10天是400 万,一年就是1.46亿元!可是,有多少人这么想呢} 连这
位政府官员都不一定想到这一点。不过,她还是接受了他的好意。她告诫自己:反
腐,那是党组织的事;打假,是政府的职责,自己别再管了。
“给你查一下血好吗?”2001年2 月1 日,陈晓兰身着白大褂坐在彭浦地段医
院的理疗科里,对病人说。听说她又当医生了,老病人纷纷赶来就医。新医院的院
长待她不错,给她配备了一位护士。
“那么你明天早晨来抽血。抽血前要12小时空腹,对,对,连水都不要喝,”
见病人点头同意后,她叮嘱道。病人满意地拿着化验单走了。
“给你拍一张X 光片好吗?”每当病人需要器械检查时,她就跟病人商量。当
年学医时,老师教导她,看病是要花钱的。你不问病人,怎么能知道他在经济上能
不能承受呢7 病人惊异了,怎么还有这样的医生?在商场顾客是上帝,在医院病人
却是仆人。病人在医院是没有话语权的,医生要他做10项化验,他不能做8 项。尤
其是在这“以疗养医”的年代,医院赚的就是检查化验拍片的钱,往往药还没配,
病人几百元的血汗钱已经扔了出去。
“你哪儿不舒服呢?我给你检查一下。”她和颜悦色地对一位病人说。西医诊
病要视。触,叩。听,中医要望,闻。问,切。她采取中西医结合,对病人看得认
真,触得仔细,听得专注,叩得用心。绝不会像有些医生那样,没问两句就开了一
沓检验单,把该医生做的检查统统交给仪器去做。
“吃梅干菜烧肉就可以降血脂。梅干菜要切得很短,肉要炖三个多小时。连续
吃两周……”她对一位病人说。
“陈医生,你还是给我开点儿药吧。”病人说。
“你需要用药,我会给你开的;不需要,我就不能开。医生不能乱开药,病人
也不能乱吃药。”她对用药很谨慎,能食疗的不开药,哪种药没有副作用呢?
“你家里有什么药?”她对另一位病人说。在给病人开药之前,她总要问这么
一句。如果她要病人服的药病人家里有,她就叮嘱病人每天服几次,每次服多少,
什么时侧巳
“陈医生,我家有一大堆药,究竟是什么药,我也说不清了。”病人比划着说。
“家远不远?那么,你回去取来让我看看好吗?”
病人把药拿来了,她一一鉴定,这种是什么药,那种又是什么药,这种药过期
了,千万不要再服了。
“陈医生,我就这么些钱,你按钱给我看病好了。”一位中年人对她说。他可
能被医生宰怕了,进了医院心里就没了底,见到医生就像遭遇打劫似的,先主动把
自己包里的钱“洗”了出来。
“该用的药要用,不该用的再便宜我也不会给你开。”陈晓兰感到脸像被人打
了似的,心里十分难过。医生怎么会把病人搞成这个样子?她给病人看了病,开了
药。
“陈医生,谢谢您,谢谢!”不一会儿,那位病人又回来了,给她深深鞠一躬。
他做梦也没想到没花几个钱就看了病。
“别谢了,陈医生不光对你,对所有病人都这样。”旁边的老病人说。
医生首先要把病人当亲人,他才能相信你,把他的心里话都说给你。否则,你
不了解病人,怎么诊断?一天,老患者给陈晓蓝领来一位年过古稀的病人,她得了
一种怪病,儿女领着她跑遍了上海的各大医院,看了好多名医,都说她没有病。可
是,她清清楚楚地感觉到自己有病,是心脏病,而且越来越重。儿女认为她是没事
找事,折腾家人,也就不再理睬她。我明明有病,我痛苦啊,医生看不出来也就罢
了,怎么儿女也不理解呢,老人子然独坐街头,默默流泪。
陈晓兰一边给其他病人看病,一边听她跟别人闲聊。她原来是自己过,后来儿
子把她接过来。她不愿意住在儿子家,又不好意思说。儿子媳妇上班后就把她一个
人锁在家里,连个唠嗑的人也没有。陈晓兰明白了,她是心理的问题。
“您心里很难受是吗?”陈晓兰给她听听心脏,第一心音和第二心音改变不大,
只是心跳略快。
“是啊,我心口难受死了。”病人说。
“哦,你心口难受是真的。你的心脏是有点儿问题。比方说,心脏是一扇门,
你的门不是关不上,也不是卡紧了,而是没关好,或者说关轻了,没关严。不过,
你的门没有坏,门框也没有坏,只要用一点儿药就好了。”陈晓兰和风细雨地对老
人说。
“专家都讲我没病。”老人悻然地说。
“专家讲你没病,是说你的心脏没坏掉。它既没缺少一块,也没多出来一块。”
“对,你说得对,我的心脏不会缺少一块的。”老人佩服得五体投地。
陈晓兰给她开了一盒逍遥丸。
“陈医生,你开的药太好了,我的心脏好多了。”两天后,老人来了,感激不
尽地说。
“陈医生,我的病好了。”几天后,老人又来了,红光满面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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