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2002年4 月，马德已被中纪委“双规”。这无疑如同一颗原子弹，在田凤山的
头顶上骤然地炸开了！就在那半个多月的时间里，田凤山是觉也睡不好，饭也吃不
香，整个人就像木头桩子一样，呆呆地坐在办公桌旁，苦思冥想着，他在想什么呢？
他想，马德的暴露，无疑会牵扯出很多大大小小的官员。那么，在审查期间，马德
能不能把我田凤山供出来？如果马德把行贿10万元人民币“抖搂”出来，接着便是
曹国辉的、王慎义的，还有那C 某的巨款，如果这样下去，那我可怎么办呢？

    一时，田凤山没有了主意，嗓子立时肿了起来，脑袋立时涨了起来，耳朵立时
鸣叫起来，实在是想不出别的“仙丹妙药”，自己就为自己配起了“偏方”：马德
是我多年的下属，我是他多年的老领导，同时，我和他又是“老朋友”。那么，我
的“老下属”“老朋友”，他还能出卖我么？不能！可田凤山又一想，不管怎么说，
水没有来时，我必须先叠坝呀！

    田凤山思来想去，终于想出了一条“妙计”来，那就是，我田凤山必须在国土
资源部部长这个“宝座”上，先来几个“惊天动地”的大动作，用几个大动作来遮
挡中共中央和中纪委的视线。如果一旦有“风吹草动”，那我就来一个三十六计走
为上策啊！

    于是，就在2002年下半年以后，田凤山搞起了他的“四大动作”——

    第一个动作：搞好土地整顿，要打持久战，其表面意思是，党中央都看清楚了
吧，我田凤山对党的事业是绝对忠诚的，根本没有三心二意啊！于是，2003年3 月
9 日，田凤山在全国国土资源厅局长会议上，严厉地指出：当前，全国各地违法批
租、违法出让转让，非法入市，隐形交易以及违法开发利用资源的问题还相当突出，
为此，整顿规范国土资源市场秩序，是一项长期艰巨复杂的社会性工作。我们要进
一步统一思想，提高认识，牢固树立打“持久战”的思想，在处理资源保护与经济
发展的关系上，国土资源部将全面落实资源规划，实行世界上最严格的资源管理制
度，提高资源对可持续发展的保障能力。

    第二个动作：对乱占国土资源违法案件要一查到底，其表面意思是，党中央都
看清楚了吧，我田凤山的工作作风是雷厉风行的，处理问题是果断的。于是，2003
年上半年，田凤山在一次记者招待会上明确指出，中国将利用半年时间，集中进行
治理整顿土地市场，主要查处：一是针对各类园区用地；二是非法圈占集体土地；
三是违法违规交易；四是管理松弛。通过这次治理整顿，要使土地市场秩序明显好
转，群众反映强烈、后果严重的问题得到查处，严重破坏土地市场秩序的违法犯罪
分子得到严惩，对那些性质严重、影响很坏的案件，一查到底，决不姑息。

    第三个动作：国土资源部门反腐责任重大，其表面意思是，党中央都看清楚了
吧，我田凤山是反腐的急先锋，是反腐的狙击手，于是，2004年2 月24日，在国土
资源部系统纪检监察工作会议上，田凤山称，一些政府违法问题主要表现为：有的
截留权力，诱使下级单位越级申报项目、跑审批事项，索取回报，要钱要物；有的
在地价确定，资金分配及国家收益、使用金、罚款等额度确定收取上，暗箱操作；
有的利用权力代为别的部门搭车收费，增加群众负担，从中捞取好处，等等，田凤
山要求国土资源系统要从制度上保证用好权、花好钱、选好人，对各级领导班子和
掌握实际操作权的干部要进行重点监督，对国土资源经济案件，土地违法批租、项
目违法等案件进行严肃查办，切实推进反腐倡廉工作。

    第四个动作：组成联合督察组，其表面意思是，党中央都看清楚了吧，我田凤
山在反腐问题上，不但落实在行动上，而且还全力支持这一行动。于是，2004年8
月，由国土资源部会同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监察部、建设部、审计署组成的10
个联合督察组，对全国土地市场秩序治理整顿工作进行联合大督察，在督察组成行
前，田凤山还作了动员报告，

    不管田凤山如何地“表演”，狐狸的尾巴也是藏不住的。随着马德案件的深入，
潜伏在水底下的“大鱼”，也就慢慢地浮出了水面。田凤山坐不住了！于是，他想
到了自己的第二套方案，那就是准备出逃。他首先想到的是必须具备出国的护照，
为此，他通过自己经常出国访问的便利条件，分别用自己的照片，巧妙地换成了别
人的名字，办理了美国、加拿大、法国三个国家的出国护照。

    三个护照刚刚办理完毕，田凤山想到了如何出逃的办法，他想：如果私自出逃，
必然引起国内公安部门的关注。到那时，恐怕连海关都过不去。不行！我必须想一
个既不引起党中央的注意，又能顺其自然地走出国境的“计策”来，田凤山认为，
利用出国考察的机会而出逃，既安全，又保险，还隐蔽。

    2003年9 月，田凤山亲自执笔，撰写了洋洋万言的出国考察报告。在报告中，
田凤山反复地强调了这次去西欧、北欧考察土地资源开发和保护的重要性，必要性
和迫切性，反复强调和叙述了这次考察的具体路线。报告写完以后，田凤山迅速将
其呈交给了国务院。然后，他便静静地等待着“批准”的消息。

    一转眼，一个月过去了。

    这时的田凤山感到特别的奇怪，他更觉出问题的严重性了。他的脑子里立时出
现了两个大大的问号：难道党中央，国务院觉察出了我的“动机”？难道我的“问
题”早已被中纪委发现了？

    田凤山猜对了，也想对了。就在他实施自己“一叶障目”的“四大行动”时，
中纪委早已觉察到了田凤山将要出逃的动机。为了不打草惊蛇，中纪委采取了“以
静制动”的策略，观察着田凤山的一举一动，观察着田凤山的各种“精彩表演”。

    当田凤山的“报告”呈送到国务院时，党中央和中纪委立即采取了两步应急措
施：第一步，国务院驳回了田凤山的“报告”，作了“此报告不予批准”的批示；
第二步，中纪委出面找田凤山谈话。

    那一天，田凤山接到中纪委电话通知后，心里不断地惊呼：完了！一切都完了！
我的命运就要完了！

    当田凤山走进中纪委办公大楼时，接待他的是中纪委某副书记。一开始，副书
记开门见山地问道：“田部长，你知道中纪委找你谈话的内容么？”

    一句话问得田凤山汗也冒出来了，头也低下来了，声音低低地说：“我知道，
我已经触犯了党纪国法呀！”

    副书记轻轻地拍了一下办公桌，语气十分强硬地说：“从今天开始，中纪委给
你一次悔改的机会。那就是，你一边工作，一边交代问题。我们希望你主动讲清楚，
你在黑龙江省省长任内侵吞、挪用公款和任国土资源部部长期间收受利益等违纪违
法的问题。我代表中纪委郑重地警告你，不要存有幻想，不要存有侥幸心理，不要
搞阴谋诡计，不要背叛党、背叛人民。你听清楚了么？”

    这时，田凤山哭了，他抽抽搭搭地说道：“请党中央放心，请中纪委放心，我
一定争取主动交代清楚问题。”

    紧接着，也就是2004年9 月下旬，中组部在国土资源部召开会议。在部党组会
议上宣布：免去田凤山的党组书记职务，暂由国土资源部党组副书记孙文盛代理书
记。就在这次会议上，田凤山表示：拥护中共中央的决定，继续交代清楚自己的过
失和错误，争取党和人民的宽大处理。

    田凤山已经面临着将要在政坛上消亡的- 局面，可他却从表面上接受中共中央
的决议，认真地坦白和交代自己的问题，但从内心里一直在寻求着如何“出逃”的
机会，在那一阶段，也就是“十一”长假期间，还在挂着“部长”虚衔的田凤山却
没有休息，他来到部里继续值班和交代问题。

    其实，田凤山在“十一”长假里不停地想：自己的行踪，肯定已被中纪委牢牢
地监控着。为了永久地摆脱这一局面，我何不来一个“金蝉脱壳”！

    带着这种侥幸的心理，田凤山在“十一”长假里按兵未动。相反，10月8 日长
假结束以后，他还出席了党组会议。到了下午，田凤山突然通知国土资源部办公厅
主任、田凤山的机要秘书，部长办公室主任及随行警卫五人，驱车来到了首都机场。
随行人员不知其中有诈，只知道陪同田凤山部长到广东省考察国土资源流失，地方
圈地等问题。

    当田凤山一行五人登上飞机时，他发现周围没有任何异常现象。飞机起飞了，
随着机体的升升降降，田凤山更是心潮难平啊！他不断地想：如果这次“金蝉脱壳”
成功后，那我立即在广州自云机场转机飞往香港。如果途中出现意外的话，我将乘
车从深圳罗湖过关外逃。如果这次出逃失败的话，那我就顺其自然地用“检查工作”
来掩盖自己“出逃”的实质。到那时，党中央和中纪委也不会追究我“背叛”的罪
行了！

    经过几个小时的颠簸，飞机就要降落到白云机场了。田凤山一行五人，有说有
笑地走下了旋梯。可是，田凤山忽然发现舷梯下面有两辆挂有军区车牌的旅游车，
不断地闪烁着信号。此时，他已经发现中纪委、中组部的同志，正站在军车旁边。

    田凤山的脸色顿时吓得煞白煞白的，他已经什么都明白了，自己的政治生命将
已彻底宣告结束了。等候多时的中纪委，中组部的同志，走上前来将胳膊一扬：
“田部长，经中共中央批准，从现在起，你已被正式‘双规’了！”

    几位特警走过来，严峻地说：“请你们五位上车吧！”

    此时此刻的田凤山，故作镇静地说：“我要打个电话可以不？”

    中纪委同志严肃地问：“你干什么要打电话？”

    田凤山嘴唇哆嗦地说：“我要用手机给家属报一下平安，再和部里交代一下工
作。可以么？”

    中纪委同志挥了一下手：“坚决不行！”

    就在当天晚上，田凤山等人被中纪委、中组部同志押解返回北京。据悉，在田
凤山的行李中，查获三个公函袋，都是注有“免检”字样的。公函袋内有三本护照、
一本港澳通行证，但这些护照用的却是假名。

    至此，田凤山“金蝉脱壳”的美梦也就破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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