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邮轮驶出日本海，海面风平浪静。成群结队的鲸鱼在轮船前作着精彩的水上表
演。时而一个漂亮的鱼跃露出弧形的脊背，时而用嘴射出小烟囱似的水花，令人眼
花缭乱。
刘长春看得眼睛都发呆了，他被海洋世界的奥妙深深地迷住了。不知过了多久
他才如梦方醒，啊，鲸鱼有鲸鱼的表演，我刘长春有我刘长春的表演。为了在洛杉
矶有出色表现，我必须顽强练习！
旅客们枕着涛声进入了梦乡，他却站在甲板上练习原地跑和小步跑。高抬腿，
摆臂，做德国柔软操。大海是变幻莫测的，平静的时候像一只温柔的羊羔，发怒的
时候像一头暴躁的雄狮。刮风了，汹涌的海浪一浪高过一浪，轮船在大海中跳着迪
斯科。一个大浪打来，轮船像秋千在大海中晃悠。他紧紧地抓住桅杆，肚子里翻江
倒海。晕船的滋味儿真难受，他被颠簸得剧烈呕吐起来，恨不得把五脏六腑都吐干
净。
好不容易熬到风平浪静，别人都在船上歇息了，他又光着膀子在甲板上练习原
地高抬腿跑。这是短跑运动员的专门性练习，洋人们觉得他是神经病，斜着眼睛瞟
他。他不予理睬，依旧我行我素地练习。他深知越是接近比赛的日子，运动员越要
进行接近主项和超主项的训练。现在，很多国家的奥运会选手先期到达洛杉矶，住
在奥林匹克村里以逸待劳，一方面适应时差，一方面在专业教练的指导下循规蹈矩
地练习着。我们中国太穷了，自己坐的这艘船还是张学良校长个人掏腰包给买的船
票。我是炎黄子孙，我不能埋怨母亲一无所有。乞丐的孩子照样可以当状元，我要
为母亲争光，抚平她额头上的皱纹。
他又做起了德国柔软操，尽管这种练习根本达不到训练强度，可他一如既往。
船上的生活是孤独寂寞的，他一门心思地训练着；船上的生活是枯燥乏味的，他一
往情深地训练着。他的心中有一个梦想，就是到奥运会上去大显身手。
当邮轮穿过子午线时，已经是公元1932年7 月17日了。这意味着海上的航程已
经过了一半。又是一个新鲜的黎明，刘长春站在甲板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张开双
臂去拥抱东方喷薄欲出的鲜红的太阳。
轮船刚刚停靠在檀香山港，码头上就响起了热烈的欢呼声。檀香山虽然是个弹
丸之地，却聚集了几万名华侨。孙中山的大哥孙眉就是檀香山有名的侨商，檀香山
的华侨是孙中山早期革命活动的追随者和支持者。他们了解西方的先进技术，熟悉
西方的资产阶级民主思想，非常爱国。兴中会就是在檀香山成立的。
檀香山这个美丽的太平洋岛屿上充满了热带风情，华侨们对刘长春和宋君复的
热情比天气还炎热。他们摇晃着美丽的花环，挥舞着漂亮的彩旗，欢迎来自祖国的
体育健儿。他们捧着鲜花，拿着花环，拎着水果涌上船来，恨不得把最好的礼物送
给心中的英雄。“旅途累不累？晕不晕船？船上西餐吃得惯吗？还要走多久才能到
洛杉矶？”
一声声亲切的问候，一句句热情的呼唤。这是心的思念，这是爱的源泉。这是
同胞的情意，这是骨肉的挂牵。刘长春和宋君复脖子上挂着花环，手里捧着鲜花不
停地与华侨代表拥抱。他们被爱的暖流包围着，眼睛里闪烁着泪花，身体里沸腾着
热血。只有置身在异国他乡，他们才真切地感受到什么叫做骨肉同胞。
千里相送终有一别，轮船启程了，他们含泪告别了热情的檀香山华侨，再次踏
上寂寞之旅。经过多日的颠簸，邮轮终于到达旧金山港。刘长春走出船舱，看到码
头上人头攒动，华侨商会常委邝炳舜和中国领事馆副领事走过来与他握手。经过海
湾区和市场街时，沿途的上千名华侨手捧鲜花，欢迎来自祖国的体育英才。旧金山
也是华侨聚居地，美国最早的华侨会馆是1849年在旧金山成立的冈州会馆。随后，
三邑、阳和、人和、宁阳、合和会馆相继成立。这就是美国早期华侨社会的六大会
馆。这些会馆以地缘、血缘为纽带，强调团结互助。经历了船上多日的冷眼相对，
刘长春更加强烈地感受到檀香山和旧金山华侨的热情。月是故乡圆，人是同胞亲啊！
走进旧金山市政厅，市长对刘长春非常友好，亲自迎送。他说：“刘先生是中
国的代表，也是我们美国尊贵的客人，我代表全市美国民众向您赠送‘金钥匙’。”
金钥匙礼是美国旧金山的一种习俗，市长只向尊贵的客人赠送金钥匙，这是一
种尊贵的礼遇。手捧金灿灿的钥匙，刘长春深深感到美国人民对中国人民的友好。
轮船再次启程，7 月29日下午4 点，经过22天的海上旅行，“威尔逊总统”号
终于抵达洛杉矶港。洛杉矶位于加利福尼亚南部太平洋海岸，是一座港口城市，有
“天使之城”的美誉。刘长春一眼就看到欢迎人群中那些黑头发黑眼睛黄皮肤的中
国人，他们是先期到达美国参加第十届奥运会的上海圣约翰大学校长、中华全国体
育协进会总干事、国际奥林匹克委员会委员沈嗣良，著名体育教授申国权及夫人，
中国留学生刘雪松。他们与数百名华侨一道站在码头上，手中挥舞着彩旗和鲜花。
刘长春刚刚走出码头，就被请进一辆加长的大轿车里。轿车上插有中美两国的
国旗，轿车的前后左右都有美国警察驾驶摩托车护送。迎宾车队足有两三百米长，
车队畅通无阻，行人翘首观望。轿车驶进了繁华的唐人街，华侨们扶老携幼夹道欢
迎，鞭炮齐鸣，锣鼓喧天，汽笛声声，喇叭阵阵，恍如回到了家乡。10分钟后，刘
长春走出汽车，被人群簇拥到一个大饭店屋顶平台准备拍照。美国记者示意刘长春
举起双手，他刚把双手举过头顶突然又放下了，这姿势不是向敌人缴械投降吗？美
国记者对刘雪松说：“双手举过头顶，是代表用双手托起四万万中国人民的唯一代
表。”
听了刘雪松的解释，刘长春再次高举双手，高高兴兴地拍下了照片。宴会开始
了，主持人用粤语致欢迎词。大家频频举杯，亲切交谈。刘长春激动地致答谢词。
宴会结束，主人意犹未尽，居然想出一个“刘、关、张”结盟会的点子。东汉末年，
天下大乱。刘备、关羽、张飞三位英雄好汉，在涿郡桃园三结义。这是广东人的民
间风俗，中国凡是姓“刘、关、张”的人在他乡相遇，统统仿照《三国演义》里刘
备、关羽、张飞桃园三结义的故事，皆称弟兄。刘长春姓刘，排在三姓之首，所以
美其名曰“认大哥”仪式。主持人赠送给刘长春一枚特制的金盾，以表敬仰之情。
刘长春接过金盾，眼睛里噙满了泪水。这枚金盾他一直珍藏在身边。
崇尚体育的美国人为第十届奥运会修建了壮观的体育场，还为运动员盖了一所
舒适的奥林匹克村，这是奥运会史无前例的创举。晚上，刘长春和宋君复来到奥林
匹克村。奥林匹克村坐落在洛杉矶郊区的一座椭圆形小山上，鲜花环绕，绿草茵茵。
共有五百多所住宅，刘长春和宋君复同住一所单独配套的房间，室内设有浴池、厕
所和餐厅。门前有飘逸的棕榈树和茂盛的灌木。这里离比赛场有三英里，往返有免
费公共汽车。保卫工作非常严密，奥林匹克村周围有围墙与外界隔绝，只有一个大
门可以出入，各国代表凭衣服上绣的本国国旗出入，外人一概免进。运动员在参加
完比赛之前，一律不得随便走出奥林匹克村。
美国人非常崇拜运动员，他们经常成千上万地聚集在奥林匹克村门口，等候各
国运动员签名留念。那种狂热和虔诚一点不亚于现在的追星族。中国队人数最少，
又是黑头发黑眼睛黄皮肤，特别好认。一旦遇到中国运动员，热情奔放的美国朋友
便高喊着“中国”“CHINA ”，一拥而上。他们的热情好像一把火，能把你燃烧。
为了不耽误参观学习，刘长春这个牛犊似的壮小伙儿也要使出九牛二虎之力才能摆
脱包围圈。
美国人对运动员的生活安排得很周到，每天晚上都在奥林匹克村放映好莱坞电
影，比赛结束还安排运动员在南加州游览一个礼拜。刘长春没有兴趣看电影和旅游，
他全部的心思就是比赛。看到屋顶上挂着的中国国旗，他的眼眶湿漉漉的，更加感
到肩上的担子沉甸甸的。
第十届奥运会运动员参加人数之少是奥运会有史以来破天荒的，由于世界经济
不景气，各国都采取了少而精的原则，选派出自己的精锐部队参战。芬兰只选派了
田径选手，瑞典只选派了拳击选手，英国只选派了径赛选手，法国、匈牙利、澳大
利亚的政策是不在意全队总分，确保个人锦标。少就必然精，每一个选手都是运动
枭雄。此时的洛杉矶八方体育英豪荟萃，五洲体育高手云集。各国还派出了侦探，
手拿着自动秒表，到各训练场侦察别人的成绩。以逸待劳的各国运动员憋足了劲儿，
要在奥运会上决一雌雄。
日本派出了整齐的阵容早早就来到了洛杉矶，男选手白天准时训练，晚上在宿
舍听教练训话，晚上9 点睡觉，早晨6 点起床，一副志在必得的架势；德国人的雄
心更在日本人之上，第九届奥运会他们拿了亚军，此番决战，日耳曼人要刮起新的
旋风。只有法国运动员改不了浪漫的本性，火烧眉毛之际，男选手每天在训练场上
练一两个钟头就匆忙赶回宿舍梳妆打扮，又是洒巴黎香水又是穿时髦服装，花大量
的时间与美女周旋。在众多的体育明星中，刘长春见到了日本跳远运动员南部忠平
和高栏运动员鹤岗，他们曾经是体育好友，在大连的运动场上朝夕相处地训练过。
异乡相聚，倔强的刘长春对他们冷眼相待，面对面走过也不打招呼。“9 ·18”事
变伤透了中国人的心，他不可能对他们报以笑脸。
1932年7 月30日下午两点，第十届奥运会开幕式在洛杉矶体育场举行。经过主
席台时，全体选手举手致敬。入场完毕，队员们昂首挺胸依次排列。美国副总统寇
蒂斯郑重宣布：第十届奥林匹克运动会正式开幕。
伴随着奥运会圣歌雄壮的乐曲，奥运会五环旗徐徐升起。象征着奥林匹克精神
的火炬在一个高柱上熊熊燃烧，象征着世界和平的两千个气球和数千只白鸽飞向天
空，湛蓝的天空响起一片清脆的鸽哨。
“咚，咚咚……”十声礼炮的鸣响响彻寰宇，全体运动员庄严地朗读奥林匹克
誓词：我等誓愿参加奥林匹克大会，作忠诚之竞赛，并愿遵守一切规章，依照运动
家之精神参加各项竞赛，以博我等国家之荣誉及运动界之光耀。
当刘长春站在洛杉矶体育场和各国选手一道庄严地朗诵奥林匹克誓词时，他强
烈地感受到：国强才能挺直腰杆，国富才能民众强大。一个任人宰割的民族是不会
受人尊敬的，自己只身独闯美利坚，虽然寡不敌众，但毕竟是实现了中国人零的突
破。这第一步虽然有点难堪，但总是需要有人开先河的。
体育竞赛讲究的是公平竞争，每一个参加比赛的运动员都应该是精力充沛的。
可是上帝偏偏没有青睐我们的刘长春。1932年7 月31日下午3 点，刘长春站在洛杉
矶体育场100 米预赛起跑线的第二跑道上。其他运动员以逸待劳，而他经过一个月
火车轮船长途跋涉抵达美国后，身体疲劳，无处训练，时差颠倒，状态欠佳。他还
是那身白山黑水装束：上穿白色背心，胸前绘有中国国旗和中英文的“中国”两字
；下着黑色短裤，裤子上标有97号的字样。他半蹲在跑道前，两手扶地，机警地注
视着前方。他像一只困兽，在陌生的国土上决一死战。发令枪声一响，他勇敢地冲
出起跑线，观众席上传来华侨们的呼喊：“刘长春，加油！”
六个运动员的角逐中，他在前60米处一路领先，70米处被人追平，80米处被人
超过，终点时排列第五名。小组第一名是美国运动员辛普森，成绩是10秒9.而刘长
春竭尽全力却未能如愿。比赛结束，发令员和检查员不解地问道：“密斯特刘，你
前50米跑得那么出众，后50米怎么相差那么大？”
刘长春讷讷地说：“我在船上晃荡了20多天，晕船疲劳还吃不好饭，又没有地
方训练，连时差都没有倒过来。田径比赛前运动员一天不训练都不行，而我已经一
个月没有正规训练了。”
发令员和检查员遗憾地摇摇头：“可惜，太可惜了！”
200 米预赛开始了，这是刘长春的强项，在这个项目里他曾经扫遍远东无敌手。
这回他排在跑道的第三组，这是个好位置，也许他今天会时来运转？
随着一声清脆的枪声，刘长春像一支离弦的箭，紧紧地着美国运动员拉·梅特
卡夫身后飞奔着。整整跑了170 米，刘长春还是像牛皮糖似的牢牢地粘在第二的位
置。
“加油！”“加油！”
拉拉队声嘶力竭地呼喊着，刘长春竭尽全力奔跑，终因体力不支而败北。梅特
卡夫跑了小组第一，而刘长春却屈居第四，再次被淘汰。
这是一次不公平的竞争，这是一次不对等的竞争。而不公平的原因是因为中国
国力衰弱。
回到住地，刘长春一头扑倒在床上，任眼泪像滔滔江水纵横流淌。他心灰意冷，
万念俱灰。他恨自己怎么这么不争气，偏偏在关键时刻掉链子。他觉得自己对不起
国人，无颜见江东父老。他东北人的犟脾气上来了，不思饮食，自虐身体，用饥饿
来惩罚自己疲惫的身躯。他在日记中写道：毕业考试一月及舟行劳顿，缺少练习，
未能上名，设抵洛杉矶后，再有一星期之加油，或不致名落孙山乎？
写着写着，他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位美丽的美国姑娘推开了他的房门，手里端着咖啡和蛋糕。
姑娘名叫珍妮，是一位大学生，自愿利用暑假来奥林匹克村当服务员。她亲眼看到
刘长春单刀赴会，深为他的英雄虎胆所折服。美国人崇尚体育崇尚竞争崇尚英雄，
珍妮看不起成者英雄败者寇的迂腐观念，她觉得只要你敢为天下先，只要你竭尽全
力奋斗了，你就是响当当的大英雄。独具慧眼的姑娘重内涵而不重外表，她不喜欢
那些轻飘飘甜腻腻酸溜溜只会向女人献殷勤的男人，她觉得刘长春开创了中国参加
奥运会的历史先河，对世界体育界影响深远。这样的人才是真正的硬汉，是自己崇
拜的人。
刘长春和衣躺在床上睡着了，连鞋子都没有脱掉。珍妮把咖啡和蛋糕放在桌子
上，突然看到桌子上打开的日记本上写着这样一段话：苟余之良心尚在，热血尚流，
又岂能忘掉祖国？
珍妮帮刘长春解开鞋带。刘长春翻了一个身，发出了香甜的鼾声。可他的眼角
还挂着泪花。珍妮用充满爱慕的目光望着刘长春，心里突然一阵颤抖。她心疼这个
陌生的中国小伙子，心疼他的境遇，心疼他的窘迫。她用毛巾轻轻地擦拭着刘长春
的泪花和汗水，出神地打量着他。他的头发乌黑而浓密，东方人的黑头发真漂亮！
他的脸颊线条分明，东方人的面部轮廓太有魅力了；他的肌肉发达健美，东方人的
身躯像一尊古铜色的雕像；他的嘴唇棱角分明，那是坚毅和个性的标志。
她痴痴地凝视着刘长春，他睡得真香啊，鼻翼呼扇呼扇的，发出雄性的气息。
他不满23岁就孤身远征，他的心中该藏着怎样一个生动的世界呢？他写在日记本上
的这段话，多么富有血性啊！他的百米短跑最好成绩是10秒6 ，比第一名辛普森快
多了，他没出线实在太冤枉了！珍妮悄悄地打开屋门，轻轻地走了出去。这个中国
小伙子太累了，让他美美地做个好梦吧。
一连几天，珍妮细心地观察着刘长春。他为什么总是愁眉不展呢？噢，他一定
是在为比赛结果自责。胜败乃兵家常事，奥林匹克村里有多少运动员，当了败将照
样没心没肺地吃喝玩乐，可这个中国小伙子却心事重重闷闷不乐，他是把国家的荣
誉看得高于一切啊！
每当珍妮走进刘长春杂乱无章的小屋时，她的心就充满了阳光。她默默地为他
打扫房间，默默地为他端茶倒水，把房间收拾得井井有条，把洗好的衣服叠得整整
齐齐。每当做完这一切，她的心都会感到欣慰。每当离开这间小屋时，她的心就感
到依恋和惆怅。刘长春对这一切浑然不觉，依旧旁若无人地在奥林匹克村出出进进。
美丽的加利福尼亚之夏，天空永远是那样湛蓝，太阳永远是那样妩媚。刘长春
独自一人来到体育场，刚巧赶上田径女子短跑跨栏赛。一个日本女选手跨栏时摔倒，
全场响起一片讥笑声。撑杆跳是美国的密拉和日本的西田竞争，从观众的喝彩声中
刘长春明显感到美国人对日本人不太友好。他觉得出了一口恶气，胃也感到空荡荡
的。
回到住地吃晚餐，宋君复问道：“长春，这顿饭厨子是意大利人，味道比中国
的厨子如何？”
他没有回答，饭后，宋君复兴致勃勃地去观看自行车赛，刘长春枯坐斗室面壁
思过。
“嘭嘭嘭……”
一阵怯生生的敲门声响起，刘长春打开了门，彬彬有礼地说：“请进！”
珍妮像一只蝴蝶飞了进来，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她笑眯眯地递给刘长春一封
发自华盛顿的电报。刘长春好生纳闷：华盛顿，我从来没有去过，是谁给我发来的
电报呢？
打开一看，原来是一封贺电：
刘长春先生：
你代表中国首次参加奥运会，开创了我国参加世界运动的新纪元，你虽败犹荣。
中国留学生监督张
看完来信，刘长春愁云密布的脸多云转晴了。看到刘长春情绪好转，珍妮的心
仿佛泡在了蜜罐里。她笑着用汉语问道：“刘，你终于露出笑脸了！你该怎么谢我？”
刘长春不解地问：“为什么要谢你？”
她调皮地说：“当然了，每天是我给你打扫房间，端茶倒水，洗熨衣服。今天
你高兴是因为看了我给你带来的电报。”
刘长春抬头望去，只见珍妮穿着一件天蓝色连衣裙，一头金发像瀑布般披散在
脑后，眼睛像蓝宝石似的幽蓝深邃勾人魂魄。她高高的个子，红润的脸庞，丰满的
身材，一口流利的汉语，一脸灿烂的阳光。他不由得一阵发呆：乖乖，朝夕相处，
以前自己怎么没有发现这个服务员竟然这么漂亮？为了掩饰自己的窘迫，他两手一
摊笑着说：“好，你说怎么谢，我就怎么谢。”
珍妮惊喜地问道：“真的？”
刘长春用蹩脚的英语说：“真的！”
珍妮眨着蓝宝石般的眼睛笑眯眯地说：“你给我讲个故事吧。”
刘长春问：“讲什么，孙悟空大闹天宫？”
珍妮撅起樱桃小嘴说：“不，讲中国！”
刘长春滔滔不绝地讲起了大连小平岛的青山绿水，讲起了沈阳东北大学的体育
场，讲起了沈阳北陵，讲起了自己出征洛杉矶时上千名上海市民热情相送的感人场
面……
珍妮的眼眶早已涌满泪水，刘长春的心一阵颤抖：多好的姑娘啊，她的心是那
样善感，情是那样真诚。
他出神地凝视着珍妮，当目光与珍妮的蓝眼睛相撞时，他突然转了话题：“珍
妮，你为什么总喜欢穿天蓝色裙子？”
珍妮说：“我喜欢天蓝色。”
刘长春问道：“为什么？”
珍妮甩动着瀑布般的金发说：“因为天空是蓝色的，大海是蓝色的，我喜欢天
空和大海。蓝色也是我的星座的幸运色。咦，你为什么总喜欢穿白背心，黑短裤？”
刘长春说：“这叫白山黑水服，因为中国的东北有长白山，黑龙江，穿这样的
衣服是为了不忘家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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