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随着汽笛一声长鸣，你紧紧贴在车窗上的脸，渐渐变得模糊了；我抑制了许久
的泪，也终于决堤般夺眶而出。

    孩子，这辆列车将载着你，穿过近两个昼夜的时间隧道，越过八个省、直辖市
的城城乡乡，于三天后的那个清晨，再把你冷酷地卸到一个陌生的地方。然后，你
要在那个地方，用整整四年的青春岁月，去换取一纸大学文凭，或曰一张未来的通
行证。

    我知道，此时你一定也随着车轮的滚动而泪水涟涟，和老爸一样陷在别离的痛
苦之中。

    还记得两个月前的那个午后吗？当我们在电话里获知你已被这所大学录取的时
候，一家人是何等地高兴啊！都欢呼雀跃得没老没少了，久久地拥抱在一起、翻滚
在一起。最后，又抑制不住满腔的激动打了一辆的士，到一家颇为豪华的饭店狠狠
地宰了自己一把。尽管买单时老爸的手禁不住有些颤抖，可心里却史无前例地痛快。

    这兴奋，一半，源于这所学校是我们填报的第二志愿。尽管第二志愿难免有诸
多遗憾之处，譬如：学校名气、师资力量一般都无法与第一志愿媲美。但据有关部
门统计，第二志愿的录取率每年都不超过5%. 换句话也就是说，你是那一百个考生
中五个幸运者之一呀！剩下的那95% 不是“名落孙山”，就跌到下一张表格里了。
而另一半却是因为“远”。远，是你选择志愿时的标准之一，我们也很赞成你的想
法。远，是未知，是神秘，是风景，是诱惑。不仅远来的和尚会念经，远处的寺庙
仙也灵，就考大学而言，起码在咱们生活的这座城市里，只要你考到了别的省份，
不管是什么档次的学校，都会赢得一片“啧啧”声，且距离愈远“啧啧”声愈烈，
倘若考到国外就不止是“啧啧”了。而这所学校比你填的第一志愿还要远得多，在
这一点上就越发显得理想了。我们赞成你的想法，除了虚荣心作祟外，还有一个原
因，上大学不只是学知识，还要学文化。远处，可以多掌握一个地域的风土人情。
另外，还可以开阔人的视野、拓宽人的思维、磨炼人的意志，加快成长的步伐。鲲
鹏之所以成为鲲鹏，就是因为它鹏程万里；麻雀之所以是麻雀，就是因为它离不开
屋檐。

    只是我们都忽略了一点，距离和牵挂、思念是成正比的。距离愈远，牵挂愈重、
思念愈深。

    随着“报到”的日子越来越近，我们的心不约而同地沉重起来。表面上都伪装
得和平时一样，实际已经脆弱得如玻璃器皿了。不但轻易谁也不去碰那两个字，就
是连摆在写字台上的日历也无人敢按照日月的旋转去翻一翻。

    你妈妈默默地为你准备着行囊，使出浑身解数做着你喜欢吃的饭和菜。

    你破天荒般地做起了家务，每天都老早就爬起来，把房间打扫得一尘不染。

    你妈妈悄悄地跟我说，咱们孩子一下子变得懂事了许多。

    我知道，你不仅仅是想在离别前尽一份孝心，替爸爸妈妈多做点什么，更主要
的是对家的一种留恋。

    你清楚，长途电话的费用很贵，就把自己保密了几年的QQ的密码，公布在了家
里的电话号码簿上，又不厌其烦地手把手教我学会了发手机短信。其目的，就是要
保证我们以后能够频繁、密切地联系呀！

    那个日子还是无情地来到了，一家人经过反复协商，决定我在家里留守，由妈
妈把你送到学校，并用五天或一周的时间，陪伴你熟悉那个陌生地环境。

    临行前，按照北方“上车饺子，下车面”的老规矩，爸爸妈妈在饭店里请你吃
了一顿“三鲜馅”。咱父女俩还在饭桌上打手击掌、拉钩上吊地约定，在分别的那
一刻谁也不准哭。

    可是，此时，老爸却违背了誓言，忍不住流泪了。

    我坚信，你这时候也已经把那个誓言抛在了脑后。

    孩子，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也不要因此而自责。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
别离，自古就是人生一张不得不答的考卷啊！而这张考卷大多都是用泪写就的。只
是擦干眼泪之后，我们都要坚强起来，用微笑去迎接明天的太阳。

    直到这辆列车彻底消失在夜幕里，我才最后一个走出站台，打辆出租回家。出
租司机望了望我红肿的眼睛，很老到地说，一定是送孩子上大学的吧？现在的人我
就摸不透了，孩子上大学是一件多么大的喜事啊，家长还都哭天抹泪的。我家那个
小祖宗，要是能考上，哪怕是天涯海角呢，我也要摆三天酒席放三天鞭炮，欢天喜
地地送他上路……我很失礼地拦住他的话头说，中国有一句老话，叫做：不养儿不
知父母恩；实际，不离别也不知骨肉情有多深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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