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我正和同学在街里买东西，准备把寝室彻底装饰、美化一下。”

    星期天，我用手机短信讯问你在做什么？这是你给我发回来的信息。

    孩子，收到这条信息，笼罩在我心头数日的阴霾总算彻底消散了。

    还记得报到后，你在电子信箱里给我传来的第一封信件吗？你形容你们的寝室
是：“四面黑拉吧唧的白灰墙，四张油漆斑驳的上下床，巴掌大的地方拥挤着八种
地方话，南腔北调碰撞得叮叮当当。十六个人合用一个卫生间，清晨如厕得大雁一
样排成行，最苦的是那个可怜的水龙头，整个校园从早到晚数它忙……”看到这里
我很想笑，终没笑出声来。这些类似打油诗般风趣幽默的文字，也渗透出了你心中
的无奈和苦涩呀！

    面对如此恶劣的居住环境，爸爸知道真的是很难为你了。

    从哺乳期结束那天起，你就拥有了自己的小天地。虽然与有钱有势家的孩子相
比多少有些寒酸，可六个平方的面积、一点五米长的钢丝床，也足够放飞你童年所
有的梦想了。尽管升入高中你住的是集体宿舍，可那是什么条件呀！不说能与星级
宾馆媲美，也强于一般的旅社。夏有电扇，冬有暖气，温度适宜，宽敞明亮……我
至今还记得你刚入学时一位农村家长说的话，她拍着女儿的肩膀眼泪汪汪地说，孩
子，你真有福啊！一下子从鸡窝跳到凤巢了，一定要好好珍惜、好好学习啊！那个
孩子也眼泪汪汪地回答，老妈，你就放心吧，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然而，一个人从“鸡窝”跳到“凤巢”容易接受，如从“凤巢”落到“鸡窝”
就很难适应了。与过去相比，你现在的处境，就是从“凤巢”移到了“鸡窝”呀！

    可是这又有什么办法呢？据我所知，现在中国很多大学的住宿条件都不怎么好。
随着招生政策的放宽，他们都把学生看成了是有利可图的商品，千方百计地兜揽生
源，都恨不得一口吃成个胖子。因为有些学校校舍还是原来的校舍，学生却大量地
增加，所以首先胖起来的就是学生寝室。学生寝室“人满为患”，在目前中国已不
罕见。我有两个老同事的孩子都在名牌大学里就读，提起孩子的居住条件也都是长
吁短叹。

    坦率地说，收到那封电子邮件之后，我一直想告诉你我曾亲耳听到的两件事。

    第一件是：1998年大洪水过后，我以抗洪救灾工作队队员的身份，驻扎在肇源
县茂兴镇时听说的。

    茂兴镇很早的时候是一个驿站，现在也有很多“站人”的后代分布在各个村庄
里。时间久了，我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凡是站人后代的家里，不管穷富，都一尘
不染、窗明几净，竭尽全力把房间装饰得温温馨馨。有一户人家，被洪水冲走了所
有的家当，暂时借住在一个亲属家的小仓房里，小仓房小得出奇不说，还阴暗潮湿
终日也见不到多少阳光。就是这样，锅碗瓢盆什么的，甚至锅台锅盖都明光锃亮，
玻璃上也盛开着窗花，窗台上也怒放着鲜花。

    我问镇党委书记，为什么只要是“站人”家家都如此呢？

    镇党委书记说，他们的祖先都是吴三桂的部下。吴三桂走了“麦城”之后，被
朝廷发配到这里做了“站人”。所谓的“站人”，用现在的话解释，就是饲养员，
负责饲养给朝廷传递军事情报的马匹。那时候环境恶劣呀！百里没有人烟，举目一
片荒草，夏天蚊蠓成群，冬天风雪呼号。人们的情绪也自然十分恶劣。酗酒闹事打
仗斗殴的比比皆是，逃跑自杀的也屡见不鲜。站长想尽了一切办法，动用了一切手
段也无济于事。就在这个时候，他发现有一个站丁整天小曲儿不离口，活得非常滋
润，就问他这高兴劲儿是从哪里来的？那位站丁说，这都要感谢我的老婆，不管我
在外面心情多么糟糕，只要回到家里烦恼就都没了。

    莫非她有什么诀窍不成？站长问。

    其实她也没啥诀窍。站丁羞涩地答，你知道面积结构什么的咱们家家都一样，
她就是拾掇得干净些，又栽了些花、种了些草，就让我心情愉快了起来。

    站长不相信，就亲自登门去体验了一下。果然，像那位站丁所说，一进门眼前
顿时一亮，心也仿佛开了两扇门。于是，站长就把这家树为典型，要求所有家庭都
要照此办理。从此，站人们也就渐渐安定下来了。

    最后，党委书记总结道，久而久之，这就成了站人的传统。也可以说，是这种
传统使他们蓬蓬勃勃地繁衍到了今天。

    第二件事是我前年随一个作家采风团，听一个城市的宣传部长讲的。

    这是一座典型的花园城市，奇花异草遍布角角落落，举目一片郁郁葱葱姹紫嫣
红。宣传部长感慨地说，就是这些花啦草啦成全了这座城市。原来，绿化之前，他
们到处发广告招商引资，条件已经优惠到不能再优惠的程度了，投资者仍寥寥无几。
后来，上面调来一位心理学博士做市委书记。他到任的第一个大动作就是，投资了
几亿元把整个城市从里到外地装点了一番。一开始，市民们都不理解。有的，说他
是屎壳郎带花———臭美；有的，说他是要饭花子涂粉———穷美。现在，却都恍
然大悟了。就是这“美”，彻底改变了这座城市的“臭”和“穷”。由于环境好了，
不仅到外地经商的本地人纷纷打道回府，也吸引了大量的外国和外地商人。市民的
生活水平提高了好几个档次不说，精神面貌更是涣然一新。你们这几天已经看到了，
几乎所有的大街小巷都充满了欢声笑语。说到这里，宣传部长的声音提高了八度，
环境的好坏，对一个人一座城市都是至关重要的啊！

    孩子，此时这两件事不用老爸给你讲了吧？因为你已经明白了一个道理。人有
时候是不能左右处境的，却可以左右环境。而环境美丽了，心情也会美丽起来。

    相信经过你们这八个说八种地方话的女孩子，用八个地方的智慧，一定会把寝
室打扮得十分可爱。

    而你们呢，也会从爱上自己的寝室开始，逐渐爱上自己整个的大学生活。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