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王亚忱不愧是一个高明的政客,他的才能发挥在工作上,能够富有挑战性地做
出比其他人更出色的政绩,也可能正是这一点,他才官运亨通,政绩显赫。但是这
种人干起坏事,发挥起“余热”来,也绝对比平庸的人高明得多,害处也大得多。
王亚忱当时非常清楚,自己名义上虽然是一把手,但实际上在私营企业中不是投资
者,没有股份,名声再好听,也名不正言不顺,是个空壳子,替别人卖命。继而,
为了改变现状,他显示出了很高超的政治手腕,他并没有步步紧逼、事事蛮横,需
要时也会把身段放得很柔软,并为高文华描绘出一个美好的远景,抛出一个诱人的
绣球:“小高呀,你不知道吧,我儿子王晓军是南非公民,咱们应该成立一个中外
合资企业,这样既可以享受很多优惠政策、又节省很多税钱,一箭双雕、名利双收,
你看怎么样?”高文华没有见过王晓军,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南非公民,更没有想到
这是王亚忱为了夺取他的财产设的圈套,不惜为他远在大连的儿子伪造南非证明。
反正当时,他一听是中外合资公司,能够免许多税,又何乐而不为呢?因此,他非
常高兴,想都没想就同意了。这样双龙公司在王亚忱的一手操纵下,于2002年3 月
27日,更名为“华隆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金由原来双龙公司的2000
万元,降低为800 万元人民币,为中外合资企业,高文华任董事长。
当这一目标成为现实时,王亚忱偷偷地乐了,他觉得商人就是商人,唯利是图,
眼光短浅,缺乏雄才大略。可是很快又乐不出来了,因为按他的想法,高文华下一
步应该领会领导意图,主动地提出让出一些股份。可这个榆木脑壳就是不开窍,不
主动说,怎么暗示?怎么启发?甚至指桑骂槐了,愣是听不明白。连干部最起码的
素质都没有,根本不领会领导意图,不知道看领导眼色行事。为此,他才不得不赤
膊上阵露出真面目,得寸进尺地提出:“高文华你500 万元,占62.5% 股份;王晓
军300 万元,占37、5%股份。”这时,高文华才醒过腔来,才明白中外合资企业的
奥妙,当即就反对:“这样一分钱没有投入的王晓军,不占了股份了吗?”王亚忱
很不客气地把手一挥:“叫我怎么说你?你心眼怎么这么小,我能占你股份吗?这
是合资企业比例的需要,只是一个形式,我不占任何股份,只是项目完成后,你给
我一个养老钱就行了。”看到王亚忱讲得如此诚恳,他尽管还有些疑虑,有些不明
白,还是同意了。谁知在办理华隆公司注册登记手续时,王亚忱又暗度陈仓,将他
的注册资金进一步压缩为480 万元,占60% 股份,而王晓军则提高为320 万元,占
40% 股份。当他问王亚忱怎么回事时,王亚忱只是简单地说了一句:“整数好算账!”
高文华也以为这不过是走走形式,没有往心里去。可是在以后的日子里,王亚忱的
高超演技,更使高文华陷入迷魂阵中,无法排解。比方那个假投资的南非人王晓军
一直没有出现,而是“太上皇”王亚忱一个人演起双簧,并根据剧情的需要,以两
面人出现。在公开场合,他还是德高望重的老书记王亚忱;待公司需要投入支出签
字时,他便成了“影子人”王晓军,冒充王晓军签字。再比方在办理中外合资华隆
公司注册登记时,“影子人”王晓军还是没有出现,也没有资金投入,都是王亚忱
利用财务总监的职务之便,瞒天过海,以羊毛出在羊身上的手法,把客户交付上来
的300 多万元购房款,从华隆公司转入王晓军大连隆华公司的账户上,然后换成美
元,再转回阜新华隆公司,充作王晓军的投资。而在公司注册时,王亚忱又以“影
子人”王晓军的名义,签署了一份委托书,称其全部手续必须由总经理于雅君办理
(于雅君曾是西山宾馆的服务员,因为处事乖巧,会投其所好,后来被王亚忱提拔
为市委接待处处长,王亚忱来后,她自然成为他的得力助手)。同时,王亚忱又出
具了伪造的王晓军南非永久居民证明。无疑,这一切偷梁换柱的表演,为王亚忱最
后夺权完成了关键性的一步。
2003年8 月,伴随着液压件厂一期工程全部验收完工,商贸城主体竣工,投资
据称超过1 亿元,销售势头非常好,卖出了1000多户商家。而2001年,阜新全市财
政收入不过4.54亿元。这块肥肉,岂能不使王亚忱的欲望越来越大。最后他进一步
提出:高文华应该再出让10%的股份,双方股份各50%。高文华认为:王亚忱没有
投入一分钱,却要占50%股份,占半壁江山,实在欺人太甚,令人无法忍受,坚决
不同意。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伙子,有两个臭钱,竟敢和阜新的“太上皇”讨价还价?
这岂不是大逆不道?于是,伴随着王亚忱的震怒,高文华的厄运便开始了。2003年
8 月15日,一伙不明身份的社会地痞突然闯入,在员工众目睽睽之下,当着市人大
法工委主任王玉忠的面,公然使用杀鸡给猴看的流氓手段,殴打了高文华聘请的华
隆公司副总经理杨懿。打手们一边把杨懿打得鼻孔蹿血,一边指着高文华威胁说:
“别给你脸往鼻子上抓,告诉你如果不答应给王书记10%的股份,杨懿就是你的下
场!”同时限杨懿24小时内滚出阜新去!事后,王亚忱还怕他看不出门道,曾亲口
恐吓他:“小高,你如果不给10% 股份,就把你送进局子里去!”果然,老爷子
“金口玉牙”,那天他刚走出办公室,王亚忱的次子———阜新市公安局治安支队
副队长王晓刚,便用警车堵住他的去路,用枪顶着他的脑袋骂道:“妈的,你要让
我老爸不高兴,就不要在阜新混了!”同时王亚忱的次女———阜新公安局副局长
王晓云也打来警告电话:“如果不听我老爸的话,我就收拾你!”在强权政治面前,
高文华再次被迫低头,屈服了王家的淫威,说:“我实在是惹不起他们,只能答应!”
结果兵贵神速,王亚忱当天就为华隆公司调整了注册资本金,王晓军注册资本金调
整为400 万元,占注册资本金的50%。就这样,在短短不到两年时间里,该高官顾
问从未露面的儿子,竟控制了该公司50% 的股权。当然,都是王亚忱一直替子行使
签字的权力,高文华也曾提出要与王晓军见面,而王亚忱总是以各种理由搪塞,不
是在大连休养,就是在美国治疗。事后才知道王晓军是一个弱智儿,根本没有南非
护照。
2004年初,商贸城竣工,前景更是无限美好。这时王家的贪欲更是水涨船高,
要吞下他的全部财产。王亚忱终于撕下一切画皮,向高文华下最后通牒:“你要把
董事长的位置让给我儿子,不答应,就把你送到局子里!”“如果我连董事长的位
置都没有了,那不等于王亚忱把我价值上亿元的企业,一步步吞并了。”在那一刻,
高文华才真正看清了王亚忱最终要吞并他全部财产的真面目。当王亚忱叫他让出董
事长位置,当副董事长时,高文华坚决不干了,他说:“我挂那个名干什么?不挂!”
“你太幼稚了,你懂什么叫政治吗?废话少说,叫你挂,你就得挂,不挂也得挂!”
高文华想:这话怎么这么耳熟,怎么和“文化大革命”中林彪说的话一样,什么理
解要执行,不理解也要执行,在执行中慢慢理解?可是又不敢得罪老人家,便说:
“我不当董事长也行,你多要点我少点也行,把我投资的4500万还给我,咱们可以
分家。”高文华一看没有商量余地,考虑到生命危险,只得采取退出的方案。就是
这样,也把老爷子惹火了:“你敢,你退就把你抓起来!”高文华早就领略了王亚
忱铁的手腕,吐个吐沫就成钉的蛮横、以及言必行,行必果的神通,很快陷入了惶
惶不可终日的状态。
果然,在2004年2 月2 日,王亚忱以王晓军的名义,向阜新市公安局举报高文
华涉嫌虚假出资罪、挪用本单位资金罪。10天后市公安局就向阜新市人大提出“对
阜新市人大代表高文华采取刑事强制措施”。听到这一信息,高文华感觉到已经没
有退路了,为了保住性命,不得不先跑到沈阳,找到奉天律师事务所,请他们当律
师,帮助他打赢这场屈辱的官司。然而,当他把实际情况一说,所有律师们尽管都
很热心,还是没有人敢接这个案件,只能帮他分析,帮他拿主意,帮他出谋划策,
最后都劝他说,王亚忱是省里管的干部,位高权重,轻易不好动,3 月北京正在开
全国人代会,省里领导也必须去,你到北京聘请律师,再找找关系,可能比在省里
找律师强。万般无奈,2 月28日,他只得孤注一掷地来到北京寻找关系。他尽管是
个民营企业家,一直忙于创业很少走动,在阜新地面上还行,一到北京大衙门口,
自然两眼一抹黑找不着北。那天,他好不容易找到一家门脸看上去挺正规的律师事
务所,谁知人家一听被告是市委书记,市长、人大主任,打的还是经济官司,便来
了兴致,还没有谈接不接案子,却狮子大开口,张口就是100 万,最后讲来讲去,
人家说最少也得30万。他没有那么多钱,只得作罢。继而,他又找到另一家律师事
务所,待他把事件原原本本说完,对方露出怀疑的神色,那神色似乎在说:“你说
的是天方夜潭吧!”他看人家没有兴趣,只得退出。还好,当他来到观涛律师事务
所时,双方谈得不错,并准备第二天签字。第二天,也就是3 月2 日上午9 点,他
整理了一夜材料,连早饭都没有来得及吃,便兴冲冲地来到了律师事务所。刚迈上
楼梯,就被四位陌生的壮汉前堵后截,并出示了辽宁省公安厅的通缉令,声称是阜
新市经侦队的人,当天就把他擒拿回阜新。那一刻,当王亚忱接到电话时笑了:
“小子,你敬酒不吃吃罚酒,你蹦吧,还敢与老子玩心眼,还想跑到北京告老子,
北京怎么了,北京就不是中国土地呀!你还能逃出如来佛的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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