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怎么看待王亚忱的晚年疯狂?在阜新官场上众说纷纭。有人说他破坏了官场潜
规则;有人说他太贪婪无度;但最具有代表性的论点莫过于“大政治家犯了个低级
错误”。他们的观点是王亚忱在政治上,能够从一个农村孩子,一个没有文化的小
人物,一步步爬上了市长高位,一生中能够做到左右逢源、善始善终,数次在中外
产生巨大影响,无论从哪个角度讲,就像人们说的“戏法人人有,不露是高手”。
他在政治舞台上,不愧是一位顶级高手。
他在生活中,虽然也是个有七情六欲的男人,可在对待女人、对待爱情上,他
比许多贪官高明,他身边也经常有七八个红粉知己,但是他没有像慕绥新、成克杰
那样痴迷专一地去追求什么超凡脱俗的爱情,能够做到繁花飞蝶不乱神,“家里红
旗不倒,外边彩旗飘飘。”
而在对待印把子、对待金钱、对待房子、对待车子、对待子女这“五子登科”
上,他还是比大多数贪官高明,他把这五项内容捆绑在一起,但举重若轻地抓住核
心问题———子女问题。在对待子女问题上,他在位时坚持“兔子不吃窝边草”,
不在自己势力范围之内,利用职务之便大发横财。而是把他四个孩子进行了合理分
工,大女儿王晓凤,大儿子王晓军,都被他打发到最美好的地方———北京、大连,
甚至国外南非去做生意。当然这也是幌子,只不过让他们在那边挂个名、注个册,
玩的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把戏,然后杀回马枪,回过头来再以外资、外商的身
份和阜新合资、合作,榨取阜新的钱。远的不说,1998年,他也曾以帮助阜新灯泡
厂办厂为名,伪造文件,先后骗取了国家经贸部800 万元,省经贸委560 万元,后
来又追加了100 万元,阜新市数百万元。他如出一辙地炮制了假合资企业案。他又
打出其长子王晓军的旗号———大连隆华公司与灯泡厂合资,入股、控股的资本一
手操办,掌握了在南非企业合资的财政大权。继而,王亚忱又亲自出马去了南非,
成为该公司的实际执行人。他在南非利用隆华公司,采取非法手段大肆洗钱,将以
上的资金套走,造成合资企业无法经营。王亚忱回国后突然变脸,不承认合资,说
上述钱都是他借给灯泡厂的,要求灯泡厂偿还。迫使阜新市财政局担保,灯泡厂向
商业银行贷款480 万,直接还给了王亚忱本人,余外一笔30万的国家退税款,也落
入王亚忱的腰包。使一个拥有1200多名职工的国有企业,因此倒闭,职工失业。而
王亚忱仅此一项就侵占、贪污国有资金1400万元。这是一起典型的目无法纪、利用
职务之便侵占国有资产的例子。类似这种情况还有好几宗。这就足以说明他的高明。
而留在身边的二女儿王晓云、二儿子王晓刚,都在公安局权力部门,尽量少沾点财
富。尽管他们按捺不住,也时不我待地偷偷做了一些买卖,但毕竟不是大张旗鼓,
还在人们能够容忍的范围之内。他做得非常成功,可谓纲举目张,一举多得。当然,
正是这些成功,才使他在相当长的时间里,一言九鼎,一手遮天。因此,这些干部
得出结论:他一生中许多大风大浪都闯过去了,不应该在小阴沟里翻船。
是呀!王亚忱在位时能够“全身”而退,没被“双规”,起码也能说明,他在
台上时也许还是有所顾忌的。“平安降落”是如今官场上最流行的一句术语,在离
退休老干部中使用频率相当高。一句总算“平安降落”了,话里话外包含着多少意
味深长的东西呀!无疑,伴随着党和政府反腐败力度的不断加大,这句话似乎成了
许多干部的一种愿望和目标。这当然并不意味着这些官员都有这样和那样的问题,
可这种流行心态,恰恰说明了中国反腐败是动真格的,其威慑力足以使腐败分子胆
战心惊,使廉洁奉公的官员警钟长鸣。从这个意义上说“平安降落”是离退休干部
本人的一种廉政宣言。然而,那种以为退休之后就万事大吉,就刀枪入库,不需要
再防止腐败了,这无非是自欺欺人的自我安慰吧。像王亚忱这位离休高官,离休后
无所顾忌,疯狂抢夺别人的亿万家产,旧账新算就再正常不过了,不会因为你离休,
以前的腐败就可以一笔勾销;也不会因为你离休,就可以有恃无恐地疯狂腐败。从
近些年来查处的腐败案件看,许多腐败分子在身居高位之时,就有长远计划,突击
用权,为日后“发挥余热”架桥铺路、创造条件。于是,高官退了,他的家族势力
还在,他的“门生、故吏”还在,他经营多年、盘根错节的关系与地盘还在。这些
条件就足以保证他退休了,说出的每一句话,还是照样“金口玉言”,照样“一言
九鼎”。
纵观王亚忱的悲剧,我看是三大悲剧构成的。第一是体制悲剧;第二是性格悲
剧,第三是退休流行病的悲剧。
首先在我们今天这个社会里,这种领导干部权力的“期权化”现象,比比皆是,
早已是公开的秘密。我们一些干部在台上时,还有所顾忌,而一旦“船到码头车到
站”,自感余年不多时,那种“无所顾忌、管不了那么多了”的心态,就会自然流
露出来,并表现得淋漓尽致,就像孙悟空被除去了头上的金箍一般。于是,我们看
到在无任何证据的情况下,“王书记”叫怎么干,检察官就怎么配合,一边和“王
书记”通话讨要底牌,一边和“案犯”讨价还价,这哪里是办案呢?这分明是“王
书记”的家丁,在为“王书记”膨胀的私欲效劳啊!因此,规范党政机关领导干部
离职从业行为,以防止“权力期权化”,必须成为当前反腐败斗争的重点。当然,
什么游戏都有规则,官场游戏更是如此。物极必反么!王亚忱以权力入股却栽了跟
头,实在是太不聪明了。当官有权的,哪个不想在赚大钱的企业中入股捞好处?但
是,这种“空手套白狼”入股的事,也该有个限度。超过了限度就太贪婪了。是的,
权力股的份额到底有多少?没有人能够精确计算出来,那是一种中国特色的“良心
股”,如果这种股份占有的份额太大,出资的商人就没有赚头———像王亚忱那样
在一分钱不投入的情况下,要绝对控股,要全盘尽收囊中,这种强盗逻辑与厚颜无
耻地要的天价———超出了一般商人的承受底线,也不符合官员权力入股的规则。
权力入股是一种商人与官员互惠互利、彼此有利可图的合作买卖,而这位离休高官
要求控股的做法,则将双方得利的合作,变成一方得利的巧取豪夺,变成了光天化
日之下的抢劫,变成了要杀鸡取蛋、竭泽而渔的毁灭性破坏,破坏了一个坐地分赃
的盗匪的游戏规则。所以这也预示着王亚忱注定失败的必然性。这三大悲剧同时出
现在特定的退休时间里,王亚忱也把握不住了,他终于没有逃脱掉悲剧命运。
其实,不受制衡的权力在泛滥成灾,伤害国家、伤害党、伤害他人的同时,对
于挥舞权力魔杖的人,又何尝不是一种灾难呢?这些人身在权力场上时,还能循规
蹈矩,即使张扬也夹着尾巴。可一旦离开权力场,顿时把多年的修炼,忘得一干二
净。忘记自己还是人类,成了神、就像希腊古神话中,那个被所罗门拔掉瓶盖的魔
鬼,呼啸而出,直冲云霄,变成了无所顾忌、无所不能的怪物。难怪王亚忱的儿子
有恃无恐的口头禅是:“妈的,你要让我老爸不高兴,就不要在阜新混了!”这与
“奥特曼快来救我”有何区别?我们既然标榜自己是唯物主义者,就必须时时刻刻
记得“社会存在决定社会意识”的经典,我们不是神,只是自然界的一分子。无疑,
在王亚忱悲剧事件中,王亚忱如果不动用公共权力,把儿女拉上战车,一起肆无忌
惮地巧取豪夺,一起进行栽赃陷害,他的子女岂能成为“权灾”的受害者,儿女岂
敢如狼似虎助纣为虐?以至使王家几乎全军覆没?
与此同时,我们也必须限制企业,不得拉大旗作虎皮寻求保护。这样害人也害
己。而在现实中,恰恰是企业伸出了橄榄枝,才使那些想发挥“余热”的政府官员,
通过公共权力的企业化运作,延续了最大限度的财富和利润。不过,公共权力的企
业化运作,并非没有代价和成本,在这样的运作机制下,公共权力的合法性将逐渐
消失,政府也将从服务性政府,转向廉洁性政府。也就是说,政府的生产性职能在
丧失,寻租性职能在增加,而一旦政府在民众心目中失去合法性,转化为分利集团,
形成特殊的利益集团阶层。那么,这样的政府最终会有被民众抛弃的危险。
没有制衡的绝对权力,肯定干涉司法公正。因此我认为,中国政治体制改革必
须与民主和法制同行,民主和法制相辅相成,互为前提,互相支持。以民主原则,
来运用民众的力量来制衡权力;推行法制,以保证民主的有序,保证民主政府的权
威和效率。如果要建立一个以人为本的和谐社会,就要切实地、有效地进一步高速
持续发展我国经济,就必须高举公平、公正、透明、民主、法制、科学的大旗,向
这个不合理的既得利益阶层开刀,大刀阔斧地进行政治体制改革。当然,王亚忱最
后的疯狂,不仅凸显了中国现阶段法制监督、尤其是对离退休官员监督的缺失,更
为我们敲响了警钟、提供了一个反面教员,还给代表先进文化的执政党提出了一个
新课题:靠什么样的制度遏制权力腐败?退休高官的权力场万万不可成为被遗忘的
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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