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常言说:人之初,性本善。诗人说:人生的路虽然漫长,但紧要处往往只有几
步。走对了,你即使一生平平淡淡,却也平安幸福;走错了,你则将悔恨千古遗臭
万年!做“好人”还是当“坏人”,它们之间都是可以相互转化的。全国A 级通缉
犯张显光,从穷苦孩子到成为背负数条命案的抢劫犯和亡命之徒,其间走过的道路,
所经历的一切,读来既惊心动魄又让人无限感慨。张显光的人生悲剧,到底是怎么
发生的呢?
2006年11月9 日,轰动国内外的沈阳“2003.1.18 ”爆炸抢劫银行运钞车主犯、
现年41岁的张显光,在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经过4 个半小时的公开审理,审判长终
于敲响了法槌,恶贯满盈的张显光被法院以犯故意伤害罪、故意杀人罪、爆炸罪、
抢劫罪,数罪并罚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2006年12月1 日上午9 时25分,经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裁定核准,沈阳市中级
人民法院刑事审判一庭庭长张万忠宣布:“根据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院长签发的执
行死刑令,现将被告人张显光验明正身,押赴刑场,执行死刑!”
就在张显光从羁押室被押上警车之前,极富人性化的法官特意问道:“张显光,
你还有没有什么遗言?”
沉默了几秒钟,张显光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我没有啥可说的……”
这句话,是张显光唯一的一句话,也是他罪恶一生的最后一句话。
此时此刻的张显光,一步一步地向警车走去,他仰望着严寒的冬日,眼里不停
地流着泪水。他在想什么?他是在想起苦难的童年?还是在想妈妈的眼泪?还是在
想继父的棍棒?还是在想偷窃2.4 元被劳教三年的怨恨?还是在想逃亡十几年生涯
的磨难?还是在想早已死在他前面的四位弟弟?还是在想和他生活过的几位女人?
还是在想被他杀害的八个家庭的呼天抢地的哭声?
张显光,1965年1 月28日出生于黑龙江省鸡西市城子河区。这里是东北和全国
最重要的煤炭生产基地之一。张显光的父亲是这一煤矿的矿工,他凭着自己的一身
力气,维持着七口之家的生活。可是,在张显光兄妹五人逐渐长大之际,一次矿井
瓦斯爆炸,夺走了父亲的宝贵生命。
埋葬父亲大约还不到半年的时间,张显光突然发现自己的母亲有些异样的变化。
那就是,每到晚饭后,母亲总是要出去,一走就是两个多小时。后来,张显光知道
了,他的母亲已和一名刚刚失去妻子的老矿工好上了。是啊!早熟的张显光深知,
这是母亲迫不得已所要办的事情。就这样,母亲拉扯着五个孩子,实在是活不下去
了,只好拖儿带女改嫁了。
本来就是过着贫穷生活的张显光,一下子眼前变得越来越陌生了。两家的孩子,
合在一起共计是八个。你不用说是吃饭了,就连大人想要休息也不得安生啊!
乍开始,继父由生气发展到了怨恨,继而发展到动武。就这样,继父的喜怒无
常和暴虐无情,更迫使张显光这颗稚嫩的心灵,过早地变态、扭曲与仇恨。继父对
张母,永远都有发泄不完的愤怒。有时候,继父正和母亲说着话呢,也不知是哪一
句话冲了他的“肺管子”,突然回过身来就是一个耳光,打得张母半天都缓不过气
来。有一天晚饭,全家人正在吃饭,继父不管三七二十一,操起铁勺子,照着张母
的胳膊狠狠地砸了过去。当时,张母的胳膊立时凸起了紫色大包。张显光瞪着眼睛,
厉声厉色地问道:“你凭什么打我妈?你给我讲清楚!”
稍许,继父怒目圆睁,骂道:“小王八犊子!你吃我的,喝我的,竟如此大胆
地来质问我!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吧?”
张显光用手一指,大声地问:“咱们是打盘说盘,打碗说碗。我问你,你为什
么打我妈?”
不等张显光再往下说,继父抡起胳膊,左右开弓,一连抽了他六个大嘴巴,把
张显光打得两眼直冒金花,嘴角流出的鲜血立时染红了他的衣襟。当张显光欲意反
抗时,继父容不得任何时机,抬起脚来,照张显光的后腰和屁股就踢,踢得他痛苦
不已。即使是这样,张显光愣是咬着嘴唇,忍着疼痛,一滴眼泪也没有掉下来。
气喘吁吁的继父打完张显光以后,便将张显明、张显辉、张显正三人,统统地
从饭桌上轰了下来,骂道:“我不能养活你们五条白眼狼!想要吃我的一粒米,都
他妈痴心妄想!想要在我屋里住一宿,都他妈白日做梦去吧!”
这里的冬天,平均温度都在零下30多度。兄妹们有的穿着夹鞋,有的还光着脚
丫子。这样下去,怎么得了?张显光带领着弟弟、妹妹,围着院子,来回地颠跑取
暖。
没有了饭吃,没有了觉睡,张显光在白天分头到别人家讨饭吃。到了夜里,他
们就在院子里点起了篝火,再钻进院子里的柴草棚中睡觉。继父与他们僵持了整整
一个星期,也就是说,张显光领着弟弟、妹妹四人讨了一星期的饭,在草棚里睡了
一星期的觉。
可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张母和继父在一起生活还不到三年的时候,这个残暴的
继父和他生父一样,也在矿井之下遇难,离开了人间。
还是为了生活,张母迫不得已又要改嫁了。当母亲的行动刚一实施时,早熟的
张显光却说出了令张母想都想不到的话。那是一个昏黑的夜晚,靠在炕沿的张显光,
闪动着睫毛,声音不大不小地问:“妈妈,你还要走啊?”
一句话,问得张母顿时木然了,她张着嘴显得有些结巴:“儿子,你说什么?
你不让妈妈改嫁么?”
张显光用力地点了点头:“是的。我和弟弟、妹妹,已经能够养活自己了。妈
妈,你不要再走了!到另一家去,我们不还得遭罪挨打么?还不得让人家看不起我
们么?妈妈,我求求你了!”
这时,张母的手发抖,瞪着眼睛瞧着这个似乎有些疏远而又相识的儿子:“儿
子,你这些话,让妈心酸啊!我不走,你们兄妹五人靠什么来活命啊?你刚才说,
你们能够自己养活自己,可你们现在还小啊!为了你们兄妹五人,妈妈必须改嫁啊!”
一听母亲的话,张显光气呼呼地说:“妈妈,你如果实在要改嫁的话,我们兄
妹五人谁也不能跟你走!”
说完,张显光扭头走出了房门,只听“咣当”一声,留下的却是张母一脸的无
奈和惊讶。
在那一阶段,张显光采取了各种手段,阻止母亲改嫁的行动,他非但不肯帮助
母亲,就连张母领取的50元生活补助款也要索取。其实,张显光这样做的目的,就
是要阻止母亲改嫁。可是,张显光的努力非但没有奏效,张母反而顶着来自方方面
面的压力,终于第二次改嫁。
张母第二次改嫁,也是张显光对自己的人生第一次“心灰意冷”。更让张显光
大失所望的是,这个第二位继父与第一位继父相比,有一个明显的差别。那就是第
一位继父性格暴躁,对他们兄妹是连打带踢。可这位继父呢,他却不打,而是骂声
连天。可以说,这位继父骂起人来,一口气骂你两个小时不穷词的,一连气骂你两
个小时都“脸不变色心不跳”的。骂你的“语言”,一句比一句狠毒,一句比一句
到位。
最最令张显光不能容忍的是继父一张嘴“带犊子”(贬意为别人的孩子),一
闭嘴也是“带犊子”。你光在家中骂几声,张显光忍气吞声也就算了。可是,这个
“带犊子”的外号,却在外面的街坊邻居中传开了。张显光每天一走出院外,就能
听到有人在背后高喊“带犊子”的声音。
张显光一听到“带犊子”这三个字,他的心立时如同刀割一般的难受,眼睛里
喷射着仇恨的火焰。他觉得,第一位继父的暴力,那是兄妹们身体上的疼痛,可第
二位继父的辱骂,那是张显光心灵上的流血呀!
有一天晚饭后,张显明一不小心将一只饭碗碰到地上摔碎了。这时,第二位继
父气得连蹦带跳地骂道:“你这个带犊子!赔我的碗!”
继父的叫骂,使得张显明哭了起来。站在一旁的张显光,用手一指继父,大声
地喊道:“我可告诉你,从现在起,我最恨的,就是有人骂我们是‘带犊子’!”
继父先是吃了一惊,后又冷笑了几声:“怎么?骂你们是‘带犊子’,有点不
服气是不是?”
张显光气呼呼地说:“不管是谁,谁骂我们是‘带犊子’,我就决饶不了他!”
继父用一种轻蔑的目光瞧了瞧张显光:“一条小鱼崽子,还能翻了船?我就骂
你们了,看你们能把我怎么样?我就不信了,你还能把我房子烧了,还是把我的自
行车给毁了?”
张显光从牙缝里迸出的话,更是令人难以置信:“你的房子烧不烧,你的自行
车毁不毁,你抓住我算是英雄!”
继父挥了一下手:“好小子,你我走着瞧!”
继父满以为这是张显光说说气话,解解恨而已,他根本没有提防张显光。可张
显光呢,从那一天与继父发完狠以后,跟踪继父整整有半年之多,伺机寻找机会报
复这位继父。
半年后的一天下午,继父刚刚从矿井出来,洗完澡以后,骑着自行车,来到一
饭店足足喝了三个小时酒。就在他半醉半酣之际,发现自己的自行车不见了。这时,
张显光早已把这辆自行车偷偷地推到了自由市场,以150 元钱的价格卖给了一小商
贩手里。
之后,张显光手拿着150 元钱,将自己的弟弟叫到一起,用一种胜利者的口吻,
说:“我可告诉你们,咱们继父骂咱们‘带犊子’的代价,今天我可找回来了!”
弟弟们不禁犯起了猜疑:“你是怎么找回来的?”
张显光将手中的150 元钱,使劲地甩了几甩:“从今以后,凡是有人骂我们是
‘带犊子’的,不管对方是谁,我们对他就不客气。谁骂一声,我们抽他一个大嘴
巴。谁骂两声、三声的,我们上前将他打趴下,直到他告饶了,甚至磕头才能饶了
他。你们听清楚了么?”
说实在话,在那个年月,一个家庭有一辆自行车,那可是最值钱、最荣耀的东
西呀!继父在三个小时内,将他的半个家当丢掉了,你说他能不着急上火么?还不
到三天,继父病倒在土炕上。就在这时,张显光得意洋洋地走到继父面前,问:
“你怎么啦?有病啦?自行车丢了真可惜呀!”
这时,继父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睛瞪得很大很大:“我的自行车,是不是你偷
的?”
张显光显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说我没有偷,你相信么?我说是我偷的,
你抓住我了么?”
当时,气得继父半天连一句话都没有说出来,他那“带犊子”的辱骂声,随着
自行车的丢失,早已飘得无影无踪了。在这种环境下逐渐长大的张显光,性格已经
完全地扭曲了。小小的年纪,在心灵上埋下了仇恨与报复的种子。
随着日月的更迭,张显光和他的弟弟、妹妹,在冷遇、歧视、毒打、辱骂的挣
扎中,渐渐地长大了。在这不堪回首的童年里,张显光经常告诫弟弟和妹妹:“就
是和人拼命,也不能被人欺负。”当他耳闻目睹两位继父因矿难和病魔夺走了生命
以后,他的性格显得分外地畸形,愤愤地对人说:“与其死在井里,不如在外面干
点大事,就是死了也值得!”
1984年,19岁的张显光整天在社会上闲逛。乍开始,张显光和他的“哥们儿”,
只是在大吃大喝中相互接触,相互来往。渐渐地,彼此的腰包吃空了,喝光了,就
打起了歪主意,并把张显光也“扯”进来。有一天中午,张显光和他的两位“哥们
儿”走进菜市场附近的小饭店里。坐好以后,先是天南地北地神吹,然后世界宇宙
地神侃。当他们各自喝下半斤白酒以后,大脑神经显得格外地兴奋。张显光端起酒
杯,一仰脖,来了个底朝天。他咂巴了几下嘴,感叹地说:“咱们哥儿几个今天喝
完酒了,明天还喝个屁呀!这日子,活得真他妈的窝囊!”
一位“哥们儿”用筷子点了点菜盘子:“要想活得快快乐乐,要想活得有滋有
味,我看咱们就来一个偷!”
“偷?”张显光瞪大了眼睛,连连摆着手,又晃了晃脑袋:“这可使不得!即
使是冻死、饿死,我也不去偷!这偷来的钱财,花得能舒心么?”
一位“哥们儿”夹了一筷子菜,快速地吞进了肚子里,用手拍了拍饭桌子:
“这个年头,咱们哥儿几个不偷,靠什么活呀?”
张显光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不行!你们去偷,我管不着。让我和你们一起偷,
我可不干!你们还不知道吧?我现在都有女人了,而且怀孕四五个月了。如果出现
点什么事情,那我能对得起她么?再说了,实在弄不到钱的话,我想当一个车力夫,
靠扛大包,蹬三轮车,来养家糊口啊!”
另一位“哥们儿”伸手拍了一下张显光的肩膀:“你说得都对!可眼下,你的
女人肚子都大了,孩子生下来以后,母子靠什么活着?你说你要蹬三轮车,可这三
轮车你不得用钱去买么?就是最破、最贱的三轮车,你不用钱来买,谁还能白送给
你呀!”
已经是八两白酒下肚了,张显光浑身觉得特别地燥热,两条腿更显得格外地飘
飘然,脑海里充塞的全是金钱二字,看见谁都像人民币。于是,当他们混进熙熙攘
攘的人群时,立时引起了便衣警察的注意,便紧随其后死死地咬住了“尾巴”。当
张显光哆哆嗦嗦地将手伸进一妇女的衣兜里,并用手指夹出2.4 元钱时,他的心一
下子沉了下来,一种罪恶感,夹杂着无限的懊悔,心情矛盾地又将这2.4 元钱送回
妇女衣兜里。
就在这一夹一送的过程中,还不到十几秒的时间,便衣警察早已将张显光的胳
膊,钳制得一动不动,只听喊道:“不许动!我是警察!”
没等张显光转过身来,便衣警察顺手来一个“苏秦背剑”,并迅速将他押送到
鸡冠公安分局某一派出所。这时,张显光的两位“哥们儿”,就像老鼠看见猫一样,
望风而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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