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世界上的事情就是这么怪,人越是运气低下的时候,节外生枝的事情也就越多。
张显光的“祸根”,就是出在他的做梦上。他这个人,有一个致命的弱点,那就是
特爱说梦话。
张显光的“秘密”,很快被苗婷婷发现了。那是炎热初秋的一个夜晚,苗婷婷
刚刚从外面回来,脱下衣服,还没有来得及喝上一口水呢,床上的张显光喊了一声
:“我杀死这个姓冯的王八犊子,我解恨!”
苗婷婷开始并没有在意,可她听完第一句梦话,又听到张显光在说:“妈妈!
我这一出远门,说不准三四年就见不了面啦!您想我的时候,看见这个京巴狗,您
就什么都不想了。妈妈,您多保重!”
苗婷婷惊叫了一声,一下子都明白了:此人是杀人在逃犯!
第二天早晨,张显光吃了点早饭,欲意外出打工。躺在床上,蒙着大被的苗婷
婷,轻轻地喊了一声:“张显光!”
没有任何思想准备的张显光,下意识地答应了一声,当发现自己失口后,急忙
纠正,问:“你喊谁呢?”
苗婷婷“呼”地坐起来,两眼喷射着一道道灼人的光:“我喊你呀!你不是张
显光么!”
张显光急忙说:“我不是张显光,我叫李波!”
苗婷婷用手指了指张显光:“你根本不叫李波,你叫张显光!你是鸡西市人。
因为你酒后杀了人,被公安机关网上通缉,你才逃到哈尔滨的。我说得对不对?”
张显光惊愕了,张着嘴,结结巴巴地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苗婷婷笑了一声,随手将录音机打开,立时从里面传来了张显光的梦话。随着
梦话的深入继续,张显光的脸色开始发红,渐渐地变成了白色,而且是煞白煞白的。
他哆哆嗦嗦地问:“婷婷,你这是要干什么?”
苗婷婷冷笑着说:“张显光,你不要紧张么!这可不是我故意找你的麻烦,是
你自己从自己的嘴里,主动说出来的!你可不要埋怨我呀!”
张显光的汗水就像水流一样,顷刻间,从额头上、脸庞上不停地淌了下来。他
嘴唇发抖地说:“婷婷啊!你干什么还用录音机啊?”
苗婷婷得意地说:“不管怎么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啊!况且,我都为你生下了
儿子。不看僧面看佛面,我绝不能把你逼到悬崖上去。不过———”
张显光急不可耐地问:“不过什么?你有什么要求?”
苗婷婷又笑了笑:“不过,我也不能把这盘录音带当作威胁你的条件,你现在
立即就把它销毁掉!”
说完,苗婷婷从便携录音机里取出录音带,抛给了张显光。张显光如同获得了
什么宝贝似的,拿到了手里,使劲地一掰,录音带立时断成了两截。然后,张显光
又用脚使劲地踏得粉碎,低下身来将这些碎片统统地抛进了垃圾桶里。
苗婷婷的这一举动,着实把张显光感动了,他声音沙哑地说:“婷婷啊!你真
是我的好女人!从今往后,我一定要好好善待你。我不管你做什么,说什么,只要
你能够高兴,我就支持你,帮助你!”
苗婷婷立即拍起了双手:“好啊!我苗婷婷要的就是你这些话!咱们今天把那
些不愉快的事情,统统地全都翻过去!我呢,对外还叫你‘李波’。我向你保证,
不管遇到多大的风波,我苗婷婷就是你张显光的女人!”
写到这里,不得不介绍一下张显光的二弟张显明。张显明,1967年5 月25日出
生于黑龙江省鸡西市城子河区红房委11组,小学文化。1995年9 月,因犯盗窃罪被
判处有期徒刑9 年,服刑于黑龙江省鸡西市监狱。1999年5 月19日因病监外治疗,
捕前暂住沈阳市新城子区虎石台镇花园小区月星烧烤城饭店。1993年12月,因流氓
罪被劳动教养三年(所外执行)。后来,因张显明犯有爆炸罪、故意杀人罪、抢劫
罪,于2003年4 月4 日被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
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1999年4 月,张显明正在鸡西市监狱里服刑。有一天,他突然生病了,连连地
咯血,经过狱医诊治,病情得到了控制。可是,就在1999年5 月19日20时左右,张
显明又出现了肺病咯血的病症,而且这一次咯血特别严重。于是,他被同一监犯人
背到了一分监区办公室,经请示,监狱派人将张显明送到鸡西市医院治疗,又打电
话通知张显明的亲属王孝成等人。就在这时,经王孝成等人左右活动,鸡西市监狱
一监区一分监区长孙宏军,为了帮助服刑犯张显明办理保外就医和假释,先后两次
收受张显明的弟弟张显辉贿赂的2.4 万元和一部爱立信338 手机。在明知与罪犯家
属签订的协议书既无法律依据又无法律效力的情况下,孙宏军等人仍然同意签订协
议。1999年5 月20日,在未经法定程序批准的情况下,张显明从鸡西市监狱走出,
回到家中养病。
张显明和张显光虽然是同胞兄弟,彼此的作案手段,作案方法,几乎相近和相
同,但是,他们俩的性格和处事却有着天大的差距。张显光具有“独往独来”的生
活能力,对家庭观念、尽孝观念都比较强烈。而张显明呢,却是好逸恶劳,总想
“一夜之间从天上掉下巨款”的那一种人。同时,张显明骨子里就具备了许多“坏
水”。他不管亲人不亲人,不管你对他有多大的恩情,稍微触犯他的利益,即刻与
你“变脸”,和你“一刀两断”。但是,张显明一旦有求于你的时候,他马上“多
云转晴”,摇尾乞怜,一副“哈巴狗”的可邻相出现在你面前。那时,你让他干什
么,他都能干什么。即使是你让他当“孙子”,他决不能当“儿子”。你让他趴在
地上“吃屎”,他决不能“喝尿”。这种人如同“狼走千里吃羊”一样,走到哪里,
哪里就存在着危险。走到哪里,哪里就有不安定的因素。
刚刚回到家中的张显明除了每天到医院看病吃药以外,剩下的心思,那就是不
停地打听哥哥张显光的下落。他要干什么?他此时没有别的目的,就是快速地找到
张显光,和哥哥一起,干一把大的买卖。他的所谓“大买卖”,无疑不是“偷”,
那就是“抢”啊!
在张显明的努力下,他很快得知张显光的地点。于是,在他启程前往哈尔滨市
时,用谎言欺骗了母亲,欺骗了妻子,说什么“到哈尔滨进一步看看病”。然后,
他很快在哈市道外区找到了张显光。
当时,张显光一见到病殃殃的弟弟,内心禁不住泛起了一阵阵酸楚,以往对弟
弟的仇恨,对弟弟的怨恨,在同胞之情的包围下,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张显光
眼含着热泪,悄悄地说:“弟弟,你怎么走上了犯罪道路啦?你这样做,妈妈她能
不担惊受怕么?你这样做,弟弟、妹妹在当地人面前能抬起头来么?”
一听这些话,张显明立刻皱起了眉头,用一种反击的语调说:“我说大哥呀!
我和你,那不是一个半斤,一个八两么?再者说了,我怎么去抢劫,我怎么去盗窃,
也没有人命在身吧?”
这几句话,驳斥得张显光翻了几下眼珠子:“好!你说得对!我确实有人命在
身。可你和我能比么!我那是被姓冯这小子逼的!”
张显明根本不想听张显光的解释,摆了摆手:“好啦!咱们谁都不要说谁了,
好不好?我呢,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我来找你没有别的意思,一是这么多年了,你
一直在外,我作为兄弟的,还是很想你的。二是呢,我这把散架子还得活呀!准备
向你借俩钱,治治我的病啊!可不可以呀?”
张显光明白了,张显明分明是“要挟”我呀,逼着我掏钱给他。张显光沉默了
一会儿,还没等他继续说下去,张显明不耐烦了:“怎么啦?兄弟大老远的来到哈
尔滨,向你张一回嘴,你都舍不得?”
张显光急忙摆了一下手:“我不是那个意思,你误会了!”
说完,张显光将手中的一枚金戒指摘了下来,递到了张显明面前:“弟弟啊!
哥哥身上一点值钱的东西都没有了。唯一的就是这一枚金戒指了,我送给你换点钱,
买药治病吧!”
张显明用眼睛瞧了瞧这一金戒指,接过来在手心上掂了又掂:“哥哥,这枚金
戒指能值多少钱啊?”
张显光答道:“少说也能值一千多元钱吧!”
听说能值这么多钱,张显明脸上立即显露出无以言表的笑容:“大哥,我现在
这种状况,你是比较清楚的。你呢,就是再紧、再缺,也都比我强多了,也用不着
客气了。既然大哥你送给我了,那我就收下了。”
就这样,张显明带着这一枚金戒指,离开了张显光,来到了巴彦县新民乡舅舅
家。他来到这里的主要目的是,请他舅舅家的两个儿子“出山”,实施一场大行动。
可他来到这里一看,两个表兄弟都不在家,外出打工去了。
没有办法,张显明又回到了哈尔滨市张显光家中。就在哥儿俩推杯换盏之际,
张显明的病情突然复发了,痛苦地咯血,不得不使张显明放下了筷子,只见他手持
着痰盂,大口大口地咯血,眼含着泪水,说:“大哥啊!你看我病成这个样子,有
今天没有明天的主儿,我能求你什么?我唯一的愿望,就是你我联起手来,干点大
的买卖!”
张显光心痛地说:“显明啊!你从明天开始,和我一起运送海鲜吧!”
张显明一边剧烈地咳嗽,一边摆了摆手:“我的病症,是一种‘痨病’。我能
干那些体力活么?干不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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