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花朵，是美的意喻与象征，是美的物化与载体。姹紫嫣红的花朵，总能给人一
种从视觉到心灵的愉悦、舒爽与芬芳。花是精灵，是魅力，是造物主赐予人类的一
种妩媚娇柔的爱抚与体贴。

    奥运会期间，将有4000万盆鲜花以两区花港、三线花廊、五环花带、六类花境
和百座花园的形式扮靓整个北京城。那时的北京将是一片花的海洋。

    听完市园林绿化局花卉产业处处长王春城关于自主培育百合花的情况介绍，对
于花和育花人的兴趣油然而生。王处长看我意犹未尽，马上叫来一位女士。

    徐佳，北京市园林绿化局科技处处长，一袭线条简约的连衣裙裹住苗条的身材。
她说她是30年的养花工。她就像一朵清瘦的兰花。

    “奥运会召开时间是2008年8 月，可北京的8 月是一个高温高湿的季节。能够
自然开花的花卉种类有限。这与实现中华民族绚丽的百年梦想实在不相称。于是，
中国科学院植物研究所、中国农业大学、还有我们的老局长等多位专家联名提出这
个极其重要的问题。作为北京市园林绿化主管部门，对此非常重视，考虑到花卉的
种类筛选、培育和应用不是一蹴而就的事，决定采用科技手段攻克难关。北京市科
委和国家科技部非常支持，针对奥运环境建设、园林绿化等五个方面问题专门立项
开展研究，从资金上予以保障。经过几年的努力，如今已硕果累累，在奥运园林绿
化建设中发挥了重要作用。”徐佳如是说。

    “奥运花卉是其中的一个子课题。由北京市花木公司牵头，成员有北京植物园，
北京市园林科研所，北京林业大学，充分体现强强联合，各有侧重抓紧研究。一方
面是从国外有针对性地引进大量花卉品种。”徐佳告诉我，国外不少好的种子原产
地都是中国。但要经过一个漫长的过程，才能培育筛选而成为优秀品种。我们不可
能也没必要全部从头开始。算起来，从美国、荷兰、日本、英国、法国、比利时、
丹麦等国家引进了2000多个抗性强，耐高温高湿的品种。但是，淘汰率很高。金鸡
菊引了14个品种，能用的只有6 个；福禄考45个品种，只剩11个；鼠尾草引了23个，
只用6 个；玉簪引了31个，也剩6 个……最后能够进入奥运花卉名录的只有500 多
个品种。另一方面，我们也没有放弃夏季乡土花卉的筛选。奥运花卉名录中有38个
品系是北京市园林科研所自己培育的，具有自主知识产权的品种。他们在很多年以
前就开始搞花卉育种。按照业内的说法，一个人一辈子能育出一两个品种就不错。
虽然草花相对好一些，但育种工作是很辛苦和枯燥的。他们推荐的品种是几代人奋
斗的结晶。例如一串红，我们从国外引过好几个品种，可经过比较，还是自己培育
的品质最好。北京植物园对宿根花卉进行了很多研究，特别是掌握了控制花期的规
律。这也非常有意义。

    徐处长感慨地说，不光是课题组成员在努力，奥运花卉的研究、示范、推广得
到方方面面的关注、支持和参与，整合优化了各方面的资源，完全突破了行业、地
域和国籍的界限。连续四年的成果展示就是最好的说明。2004年8 月，课题组在花
木公司的花卉研究所试验基地搞了第一次展示。从那时起，一发不可收。2005年把
活动搬到玉渊潭公园。不仅有花卉，还有大规格苗木移植、自然群落、观赏草和城
市地被植物等五个课题都展示出来。主题定为“绿色奥运，花之颂歌”。参观的人
络绎不绝。很多人在留言簿上写下非常感人的话，对我们鼓舞很大。2006年活动在
紫竹院公园举办，以“科技奥运，花之礼赞”为主题，展示扩大了规模，已经打破
课题组的界限，许多单位、公司的花卉都来参展。

    奥运花卉的展示以科研课题为龙头，为大众参与搭建了平台。2007年我们在海
淀公园的展示更加理智，主题是“人文奥运，花之畅想”。参展的不仅有北京，还
有青岛、开封，甚至有国外的大公司。展示中还正式公布了奥运花卉的名录。参展
单位注重了文化内涵的挖掘以及应用形式的推广。各种精美的造型令人流连忘返，
为2008奥运花卉的亮相奠定了基础。专家和领导看了感慨地说：“这回可放心了。”

    海淀公园听花语

    为了亲眼目睹奥运花卉的精彩展示，2007年8 月一个炎热的日子，我来到海淀
公园。从东大门起，所有的气氛都被花渲染着，人的视觉和灵魂都被花所淹没。花
柱、花廊、花坛、花境、花树、花球；立体的、平面的、垂直的、悬吊的，形态各
异。这里，娇艳与芬芳以最好的方式融合，色彩与神韵以最佳的形态绽放。这里，
花的潮水奔泻，流转，变幻，交织。凡来这里的人们都会在花的簇拥中迷失自我，
悄然融化在花的神话中。

    整个展示分为“云起龙翔”“缤纷之夏”“凤舞花韵”“和谐奥运”“绿野清
芬”“街心绿境”和“情系花博”等七个景区。展出的花卉不仅有国外引进后驯化
的，也有自主研究培育的，还有北京地区观赏性适应性较好的10种观赏草和10种地
被植物。有丰富的展示内容，也有丰硕的科技成果。特别是东门入口的景观轴线上，
鲜红的火凤凰矗立在碧绿的玉龙之上，凌空飞翔的火凤凰如熊熊燃烧的奥运火炬，
被中华民族的象征玉龙高举着，尤其壮观与震撼。周围是一圈人物造型，突出奥运
来临之际人们的热情殷切之情和蓄势以待之意。西边一面巨大的花墙上清晰地镶嵌
着“人文奥运花之畅想”的绚丽主题。置身于波涛汹涌的花海之中，心潮也会随之
涌动，不由得你不去畅想、遐想、联想和痴想。从春兰秋菊的清丽典雅，到牡丹玫
瑰的雍容华贵。千百年来，有多少花儿被诗词吟诵，被画笔点染。既有花前月下、
花好月圆的美满与浪漫，也有“春花秋月何时了”，“花自飘零水自流”的悲凉与
哀叹。自然离不开花的装扮，艺术离不开花的熏染，爱情离不开花的浸润。奥运之
后的祖国和首都，一定如繁花烂漫，前程似锦。

    海淀公园的花前柳下，我采访了北京花木公司花卉研究所研发部的于艳艳。艳
艳。小姑娘的名字与这氛围多么协调。她28岁，2003年中国农业大学园艺专业的毕
业生。虽然娇小，却透着朴实。一毕业就投入了奥运花卉的研究培育工作，她说她
就是奔着奥运花卉的课题来的。

    从于艳艳那里知道了花卉的五种类型：一年生草花、宿根花卉、花灌木、观赏
草和地被植物。她告诉我，草花是奥运花卉景观布置中用量最大的。2003年4 月起，
开始从国外引进草花。当时与国际联系很少。要想得到样品的种子，必须先得到国
外种子公司的信任。过去由于亚洲市场水平较低，不被他们看好。甚至给他们写信
都不回复。经过努力，最先成功地与美国的泛美种子公司和日本的泷井种子公司建
立了联系。选了630 个品种试种。她说，我们的所长于学斌、副所长陈菊和我压力
都非常大。于所长本来对花木栽培非常熟悉，还到大学查资料。第一年，我们就在
自己的园地里搞了一个小规模的展示，为后来的几次展示奠定了基础。

    “在穴盘上点种育苗，一个品种播两次。630 个品种，一个品种300 棵苗。养
这些小苗难度很大，不好控制。苗长好了，再往盆里移植。有些活不敢让临时工干，
怕他们把小苗的根系捏坏了。每天晚上加班加点，一干就到晚上8 点多。”

    我问当时最大的困难是什么。艳艳告诉我，开始研究人员少，只有三四个人。
后来发展到十几个。为了保证每一个环节的质量，不造成人为的损伤，第一年基本
没用临时工。天气对于引种也很重要。2005年下了一场大冰雹，把60% 的花苗都损
伤了。挽救以后又补播。2006年，香山地区发洪水，把基地冲了，又重新播了一次。
在几年的自然灾害中吸取了教训，在通州建了一个基地。两个基地同时搞，保证系
数就大了。

    “很喜欢你的工作吗？”我问艳艳。“开始不太喜欢。因为倾注了太多的心血，
就喜欢了。当成果在这里展示的时候，所有的辛苦都变成了幸福。”

    于艳艳还告诉我，2003年接受研究课题以后，休息日就都取消了。于学斌所长
住在单位，经常组织大家学习，掌握国际的先进知识。他是1992年中国农业大学毕
业的，获过全国绿化奖章。

    艳艳欣喜地说，他们的心血没有白费。从开始国际种子公司的冷淡，到现在美
国、荷兰、日本、丹麦、德国、英国等11个公司与我们建立了联系，由被动变主动。
他们的代表每年都来看我们的培育。他们在国内只试验自己的品种。而在我们的园
地里，世界上几乎所有流行的品种都能找到。2005年，我们引种1330多个品种，每
天忙着做生长记录，测试、拍照。美国GOLDSMITH 种子公司的专家JAN 刚走进我们
的地里就说：“你疯了，你简直是疯了！我们只试种自己的品种就不堪重负了。你
们怎么把十多家公司的品种都播了？怎么会受得了？”我回答他：“为了奥运会，
我们必须这样做。”8 月，他到玉渊潭公园看了我们的栽植和设计，十分惊叹。在
诸多大块的花境和立体的造型面前，老外们认为我们水平相当高。特别是看到日本
还未公开上市的品种已经被我们培植成功的时候，感慨地说：“你们是怎么得到的？”
要知道，以前在他们眼里，中国的园艺水平很低，用的都是别人淘汰的品种。看到
今天的成果，他们怎能不惊叹和感慨呢？说到这里，艳艳有些激动。

    2000多个品种第一次选育驯化淘汰得只剩700 多个品种。2006年又筛选一遍，
把不艳丽的，花期短的，不适应北京气候的都淘汰掉，只剩500 多个品种入选奥运
会。这时，艳艳拉着我走到花境前，指着一种杏黄色的花说：“这叫丰花百日草，
有五种颜色。不怕旱、晒、闷、湿；没有病虫害；花期还很长，从7 月中旬一直开
花到下霜。非常适应北京。”我问是从哪里引进的，她说是日本。因为日本的气候
与我们接近。

    香山脚下赏花容

    多次约于学斌所长，他确实忙。除了奥运花卉的培育，最近他又担任了国庆天
安门广场摆花施工单位的常务副总指挥。几次打电话他都在天安门广场。由于我的
执着，他同意我在一天下午的四点到花卉研究所找他。香山脚下，一个叫瑞王坟的
地方。路北二里左右，两排简易平房，就是北京市花木公司所属的花卉研究所。门
口摆放的花卉造型似曾相识。原来是刚从海淀公园的花卉展撤回来的。早到半小时，
于所长还在开会。陈菊副所长带我参观了他们的培育基地。陈菊，女，老家在河北
农村。大学学的果树，也许与她的名字有关，后来考上花卉研究生，硕士学位。2003
年毕业，也是奔奥运花卉课题而来，又被课题锤炼出来的。院西北是一栋温室。我
看到了育苗的“穴盘”。那是黑色塑料制成的一块块长方形的盘，整齐地安置在温
室里。每块穴盘长56厘米，宽28厘米，共有288 个穴孔。每个穴孔仅1.5 平方厘米，
这就是一株花苗的产床。一栋800 平方米的温室同时育苗100 万株，多达几百个种
类，上千个品种。陈菊说，我们的工作量是不能用面积计算的。播种、发芽、长根，
苗期管理非常精细。像绣花一样，一针错了，就会影响整个作品。要求每个穴孔的
苗长势都要一致，温度、水分、肥料的控制非常难。育苗阶段是无土栽培。用泥炭、
珍珠岩、腐叶土的配方作为基质。施肥精确到千分或万分之几的单位，有时甚至是
百万分之一。用生长调节剂进行高度、品质和花期的控制。突然温室里腾起团团雾
气，细密而均匀。陈菊告诉我这是自动喷灌。因为是无土扦插繁殖，没有根系吸收
水分，只能人为增加湿度。除了这里，通州，大兴和顺义都有培养基地，同时育5000
万株苗没有问题。温室旁边是一排排宿根花卉的试验圃。随陈菊钻进花圃，近距离
观赏着种类繁多的鲜花，看标有花名的小牌子，贪婪地吸附着花的芳香，并拍下一
幅幅美丽的花容。

    终于见到了戴着一副眼镜，外表儒雅文弱的于学斌。

    他说，北京花木公司是从公私合营开始的，可见历史之悠久。以前是事业单位，
从属北京市园林局。2004年转成国有企业，从属北京城建集团。几十年来，承担过
北京市诸多重要的花卉工作。国庆节天安门广场摆花有史以来的23年，除了其中一
年部分公园参与，其余都是他们干的。于学斌是花木公司的总工程师，兼花卉研究
所的所长。

    在我国，科研部门一般都是事业单位，国家提供研究资金（起码提供部分资金）。
企业的科研怎么个搞法呢？我向于学斌提出这个问题。他说，事业单位肯定有优势，
在成本、利益上没有我们这样大的压力。但是，我们承担这个科研项目，不仅是绿
色奥运的需要，也是企业发展的需要。对企业本身是个促进。虽然有投入，但能够
提高原生的竞争力。两者不是完全冲突的。他说，几年来，作为企业，一个最难解
决的心态，是企业的利益具有排他性。引进一个新品种是不愿意让别人知道的，但
这个项目却不能。北京市整合了四个单位的力量，又定我们为牵头单位。课题的总
负责是花木公司的张兰年经理，我是主要执行人。四个单位只有我们一家是企业。
课题的名称是《北京奥运用花引种生产和应用综合技术的研究》。我们投入的资金
比项目拨款还要多，对利益的最大化是有利的，但这个项目从一开始就全面开放。
奥运花卉的研究谁也没有权利关起门来搞。2004年引进的品种，夏季就公开作展示。
后来越做越大，得到奥组委、奥科委、园林绿化局等部门领导和专家的高度评价。
这时，于所长递给我一份课题验收意见，是专家从五个方面对他们研究成果与方法
的高度评价。既有对解决奥运期间用花难题等实际应用的认可，也有在技术上突破
难关，与国际接轨，填补国内空白方面的肯定。召开课题验收鉴定会的时候，专家
对他们工作总结的意见是：工作很到位……

    于学斌很感慨。因为有人认为他们拿出那么多人力物力，而成果却在第一时间
被同行共享，不可理解。他说，我们虽然在短期内可能有些损失，但从长远看得到
了许多无形的，软性的回报。首先，我们为奥运会培育花卉，提高了企业知名度和
竞争力；与国际处于专业顶尖的种子公司建立了联系；在品种的层面上与国际接了
轨，他们把还没上市的种子都给了我们。正因为我们有了奥运的光环，人家才如此
配合；通过项目培养和锻炼了一支专业技术队伍。全所35人。其中6 名研究生，12
名本科生，其余是大中专，平均年龄不到30岁，都从课题中得到很大锻炼和提高；
依托这个项目，引种技术和生产应用技术在原有基础上有了很大提高；还有品牌效
益，我们的业绩将形成很大的社会影响力。从2003年开始，我们就把准备用于奥运
的花卉在国庆期间到天安门广场摆放，这是一个很好的展示舞台。

    这个话题结束时，于学斌讲了两条更加关键的理由：因为是为奥运服务，是一
种责任，不允许当成企业个体行为；奥运是百年的机遇和盛事，人的灵魂都应该得
到净化。

    奥运花卉展示独具匠心的设计使我非常想见这位设计人员。在我的想象中，他
或她一定是有着多年设计经验，年龄在中年以上的人。为询问数字，于所长叫来一
位朴实的小伙子，告诉我他就是设计尹衍峰。

    尹衍峰，30岁。2004年北京林业大学毕业，园林植物观赏园艺专业的研究生。
父母是山东泰安的农民。小伙子最大的特点是爱笑，憨憨地笑，极为亲和。问他为
什么选择这个职业，回答出乎意料：“农村的孩子不像城里，选来选去的，能上什
么就上什么。”“不过，我选的这行挺有意思的。这里都是年轻人，大家在一起氛
围非常好。”问他设计的情况。他憨笑着说，那是集体智慧的结晶。2005年在玉渊
潭搞展示，搞完设计，要有一个与奥运相关的主题。大家坐在一块想，后来就叫
“绿色奥运，花之颂歌”。得到市园林绿化局领导的肯定。问他设计时的心态，回
答是“挺痛苦的。”“为什么？”“要表现自己想表现的，还要表现领导所要求的，
两者要合理地兼顾与融合，要体现主题，还要结合花卉的具体情况，对选题要反复
推敲，不断完善。”他谈到2007年的主题，火凤凰是奥运火炬的造型，而龙又是取
材奥运奖牌的龙形挂钩。把龙凤呈祥与奥运的寓意结合起来了。

    他告诉我，培育和展示每年都有一个严格的计划。在实施中还经常受天气的影
响。阴雨和桑拿天的影响非常大。第一年由于阴雨，开展那天夜里我们还在干活。
在玉渊潭展示的时候，本来在樱花园的水潭边设计了花境，可水一上来，全泡汤了。
说完，他又笑了。天快黑了。看窗外大家还在忙碌，问这里的作息时间，他笑着回
答：“我们都住单位，睁眼上班，闭眼下班。”问他有没有女朋友。他说：“很多
设计方案都在11月到1 月之间出。所以，别人冬闲时我也忙，哪有时间谈恋爱？”
“奥运会、国庆节、花博会……我们总是临战状态：设计、施工，什么都干。还要
不断自我升级更新。”“一个项目，从全局定位到风格，突出整体效果，营造气氛，
考虑品种。从开始到结束，太累了……”

    花美，育花人更美

    小菊是北京的市花，花期在10月以后。要让它在奥运会的8 月开花，并大量应
用，是道难题。北京园林科研所的秦贺兰接受了这个任务。她出生在辽宁的一个小
镇，1995年于沈阳农大毕业，在兴城中国果树研究所搞果树育种。因为喜欢花，自
学三年后，她考了中国农业大学观赏园艺研究生。2001年毕业后开始了花卉生涯。

    她先从黑龙江、甘肃和北京各大苗圃广泛收集种子，在温室里播下70000 多株。
然后在京承高速路边要了一块地，精心培育温室移出的花苗。从6 月份上花蕾，就
开始挂牌建档。每天观察记录。进档案的花有1000多株。每个单株记录26个性状，
共记录了近30000 个数据。翻开几大本沉甸甸的档案。里面是1000多株菊花各个生
长时期的照片。每张照片旁边都翔实地记载着：株高、冠幅、花色、花开、花径、
花形、瓣形、每株花朵、花香、特性等。看了档案，我想，养花比养孩子还难。

    培育中，除了常规的杂交技术，还采用了离子术注入和卫星搭载技术。2004年
9 月20日和2005年的9 月20日，秦贺兰的花种坐着科技卫星上天了，秦贺兰的希望
也随着花种飞了起来。她的家住在通州，到基地两头都要走很长的路。没有吃饭的
地方，她带着面包和水，坐在树下吃。为了做高温实验，38度不浇水，人与花一同
承受。花地里全是蚊子，总得穿着长裤和胶鞋。在1000多株花苗中，她精心筛选出
花期早、抗高温高湿、株形紧凑、花数多、颜色鲜艳、冠幅整齐的16个品种。2006
年起参展受到一致好评。

    经过三年的初选和复选，摸索出了一套快速繁殖方式。这种方式是重要的，因
为可以满足奥运会期间大量的用花。秦贺兰还给她的花取了好听的名字。金黄色的
叫“奥运金牌”，白色的叫“高山积雪”，粉色的叫“粉色奥运”……特别是“奥
运金牌”，不仅颜色艳丽，形状美观，而且花期从7 月一直开到9 月。简直就是专
为奥运而开放。

    秦贺兰晒得黝黑的脸显得很兴奋。她说：“接课题的时候，我的女儿一岁多，
现在四岁了。那些花都是我的女儿。看见她们装点在街头，就像看见她们出嫁一样
高兴。”她还说：“花是美丽的，也必须用美丽的心灵去培育。”

    8 月的北京，天气又闷又热。早晨5 点多，东三环主路边，一个戴草帽的小个
子女同志边走边仔细观察着分车道上的月季，不时用小本子记着。她是北京园林科
研所高级工程师马燕。

    马燕，46岁。1986年毕业于中国农业大学土壤农业化学专业，在科研所已经工
作了21年。几年来，三、四环主路分车道上艳丽的藤本月季已经成为城市一道靓丽
的景观。在碧叶的衬托下，娇艳丰满的花朵争相怒放，香气袭人。但是，因为花期
的原因，美丽只属于5 月。如果8 月奥运会期间开花该有多好。于是，因为这个课
题，马燕被研究室从草圃地抽调出来。

    从2005年春开始，马燕开始在地里试验，亲自配制了各种功能的肥料。有促花
的，有加温的。她每天仔细观察每根枝条的长芽、现蕾、温度与开花等情况，进行
反复的实验。然后，决定修剪的最佳时间，使之在需要的时间里长出新条，在约定
的时间里开出又多又好的花朵。

    实验成功以后，她开始在三、四环路大面积推广。从安华桥到长虹桥的隔离带
上，全部按马燕的方法进行修剪和施肥，收到了很好的效果。为了躲避车流高峰，
她早晨5 点多就上路查花情。为了普及研究成果，2007年春天，她以三环路为基地，
精心制作了技术幻灯片，认真演示和讲解了如何复壮、用肥料催新条，以新条换老
条，分层次修剪留茬，使每个层次都有花等技术。市园林绿化局为此专门举办了城
八区的园林技术人员培训班。

    在园林科研所里，串红的育种是从上个世纪80年代初开始的，已经延续了三茬
人，董爱香博士算第四茬了。这个山西姑娘是2002年中国农业大学毕业的博士生。
毕业之际开始培育串红。

    在前三人的基础上，董爱香边学习，边实践，边摸索。不断研究选择用怎样的
父本和母本进行杂交，才能得出需要的性状。由于国外的品种观赏性状有一定优势，
颜色深一些。她就把国内品种作为母本，将国外的做父本进行杂交，连续选几代，
得出一个抗性好，生育期短，能够继承观赏性的品种。

    “串红杂交是很困难的事。一朵花最多结4 粒种子，杂交时大量靠人工授粉。
而且要动作温柔，动作大或猛一点花就掉了。先把花瓣掰开，取出雄蕊，把父本上
的花粉往上授。杂交后根据变异一代代选择。选到五代就可以稳定。花朵一天长多
大、多长都可以预计。”我问董博士：“看您的脸色，是否也长期在露天工作？”
她说：“有露水的时候，花粉少。天气干燥，光照足花粉量就多，结种子的可能性
越大。所以，太阳越晒越得干，不黑才怪呢。看吧，干我们这行的没有白的。”我
们俩都笑起来。

    培育出的两个奥运串红品种不仅颜色鲜艳，观赏性能好，而且花期适合，具有
抗高温高湿性能。董爱香博士为它取名“奥运圣火系列”。展示会上，“奥运圣火”
熊熊燃烧。它们的性能和品质大大超过国外的任何串红品种。一个英国专家主动找
到我方，说要帮助推广。“很多国外的花卉都原产中国。”董爱香也这样说。“凤
仙花，民间叫指甲草，唐朝时有碗口大，后来退化被国外挖走，培育出许多品种。”
她还告诉我，海拔越高，紫外线越强，昼夜温差越大的地方，花就越鲜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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