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他姓谭，名天鹰。1995年的一天，他真的变成了一只鹰。时任首都绿化委员会
办公室副主任的他和同事们进行首都绿化片的航空拍摄。向大地俯身鸟瞰的时候，
发现与绿色大地很不和谐的是一片灰蒙蒙的屋顶。有的油毡开裂，翻卷着；有的积
污纳垢，甚至堆放着垃圾。一块块颜色各异，像在大地的绿衫上补了难看的补丁。
飞机低空转弯时卷起阵阵烟尘，在刺眼的阳光中飘飞弥漫。他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如果有一天，屋顶都变成大地般的绿色该有多好。

    湖南农村。深秋时节，一名老中医把看病剩下的野草随手扔到房顶上。来春，
房顶被一片绿色覆盖了。野草以顽强的生命力蔓延，展示它脱离土地却能生长的神
奇。这里有一个人叫旷小满，大学毕业后担任了乡党委书记，后提升县政府办公室
主任。仕途顺利并不满足，他下海了。家乡的草和站在东方明珠顶上极目远望时看
到一片水泥森林的感受神奇地衔接，产生了与谭天鹰航拍时同样的感觉。于是，他
带着家乡的草，找到上海农科院高级工程师赵定国。这种野草属景天科。因草叶形
状如佛的指甲，名为佛甲草。此草根系浅，匍匐生长。每条茎的叶节上都能长出小
苗，耐高温又耐寒耐旱。赵定国工程师把佛甲草种在了无纺布上，创造了佛甲草苗
块一次成坪技术，首先用于上海的高楼屋顶绿化。

    佛甲草用于屋顶绿化成功了。2000年，旷小满和他的朋友带着一次成坪的佛甲
草来到北京。先找到国家林业部和北京市园林局，申请试种。为了确认植物的科学
性和适应性，北京市园林科研所进行了三年的跟踪实验，结果令人满意。北京申办
奥运成功了，旷小满欣喜若狂。他想，绿色奥运的理念会对城市绿化美化提出更高
的要求。屋顶绿化应该作为绿色奥运的一项崭新内容。于是，他找到国家林业部原
副部长，林业专家董智勇和造林司原司长朱俊凤以及全国绿办现任司长韩国祥。三
位领导认真听取了旷小满的汇报，一致认为屋顶绿化到了在北京推行的时候了。这
时，他们想起了在北京市农口工作多年，现任首绿委办公室副主任的谭天鹰。“老
弟，请你喝酒，并商量个事。这事以前我怀疑，现在看可以干。”这位有名的治沙
专家朱俊凤给谭天鹰打了电话。2004年4 月12日，谭天鹰见到了旷小满和佛甲草，
重新燃起了屋顶绿化的希望。为了证实质量效果，他向北京园林科研所的古润泽所
长进行了仔细的询问。得到确实的回答以后，才下了决心。他对几位老领导和新结
识的朋友旷小满、王仙民等说：“北京是首都，要想通过政府下发文件推动一件事
不太容易。但我们可以搞试点，成功以后宣传试点。让大家逐步认识推行。”第二
天，谭天鹰立即以首都绿化委员会办公室的名义起草了一份信息《一种好的屋顶绿
化植物材料》发至全市各有关单位。

    北京东四六条。一个古老繁华的居住区。这里有一个环保局设置的大气监测点。
监测出的空气质量非常不尽如人意。东城区环保局李炳火局长和园林局徐莎副局长
看了首绿委办公室宣传屋顶绿化的信息，又听了找上门来的旷小满的介绍，下决心
一试。他们和东四街道办事处配合，在环保局办公楼和周围的楼顶上一下搞了10400
平方米的绿化。登上楼顶，放眼望去，好一片碧绿的空中梯田。过了一段时间，经
过监测统计，这里1 ～7 月份好于全市平均值的天气，从绿化之前上年同期的83天
增加到144 天，差于北京平均值的天气由113 天下降到44天。环保局顶层办公室的
夏季温度，铺了草坪以后，比原来降低了3 至5 度。

    前来参观的人络绎不绝。对于这个可喜的成果，北京市园林绿化局的领导给予
了充分肯定，新闻媒体进行了多次报道。专家学者们也进行了深入的研究。引起了
科协的，建委的，环保部门的，以及各有关部门的兴趣。认为屋顶绿化不仅美观，
扩大城市可视绿量，把平面绿化变成了立体；还能净化空气，减少大气飘尘。一个
城市如果把屋顶都绿化起来，空气中的二氧化碳可降低85% ，天然降水的70% 可被
屋顶绿地截留；能够减少城市热岛效应，隔音阻光，节约能源；建筑学家认为屋顶
绿化还可以减弱阳光紫外线和磁波辐射及温度变化，降解建筑顶层建材热胀冷缩，
延长建材使用功能；而且能在空中开发可绿化面积。谭天鹰和热心这项事业的同志
们认真总结了屋顶绿化的优势，他亲自撰写文章，发表在市政府研究室的《北京研
究》上。

    立体绿化的实践和宣传取得了阶段性的成果。北京市人民政府将屋顶绿化作为
2005年为民办实事的内容之一，决定完成10万平方米。2005年3 月，谭天鹰退休了。
可念念不忘刚刚兴起的屋顶绿化事业。于是，他参加了中华环保基金会城市屋顶绿
化组委会，大张旗鼓地干了起来。他们先拜访了多方面的专家学者。并且组织参与
了国际论坛。与屋顶绿化开展较早的德国、日本、韩国、美国、加拿大、荷兰、比
利时等国的专家进行了广泛交流。中国工程院88岁的资深院士陈俊愉教授不仅支持
屋顶绿化，还亲自登上楼顶作指导，并赞许地说，“推进城市屋顶绿化，扩大试种
植物品种，这是一件十分有意义的工作。北京市政府从北京人多地少的市情出发，
倡导屋顶绿化，充分体现领导人的远见卓识。”为了培育更多品种的屋顶绿化植物，
谭天鹰带人到深山区的门头沟柏峪和延庆、密云等地采集本地景天属地被植物进行
引种培育，得到了园林专家的充分肯定。

    谭天鹰不会用电脑，可钢笔字写得很漂亮。为了争取领导的支持，也为了使更
多的单位和部门认识这项新生事物，他不厌其烦地给市和有关部门的领导写信。仅
他亲笔起草的信件就有40多封。从组委会到协会，编发了简报10余期，邀请新闻媒
体发新闻上百条，印发宣传页10万份。

    2005年4 月22日是世界地球日。北京饭店B 座楼顶上热闹非凡。北京市委副书
记龙新民、副市长孙安民都来参加楼顶的铺草劳动。这一天，这里还有一批特殊的
劳动者，那就是饰演毛泽东、周恩来、朱德、刘少奇、邓小平等开国领袖的20几位
特型演员。扮演邓小平的卢奇感慨地说，我们改革开放的总设计师邓小平本身就是
绿化的积极倡导者和参与者，我们要继承他的遗志，实现他的愿望。六小龄童章金
莱手指着天空说：“奥运会的时候，各国的客人都从空中来，屋顶绿化对绿色奥运
太重要了。”

    2007年9 月的一天，电梯把我提升到经济日报社16层楼顶。走出楼顶小门，我
惊呆了。原来这里是一座美丽的空中花园。绿草、鲜花、小桥、流水应有尽有。真
是“野草芳菲红锦地，游丝撩乱碧罗天”。花园的东北角有个小木亭，里面木桌木
凳。坐在小木亭里欣赏别致的空中花园美景，遥望北京城，一种神仙般的感受。谭
天鹰蹲下身，用手轻轻地掐下一小截绿草，放在嘴里嚼着，又递给我一截，“你尝
尝，这就是佛甲草，清热解毒。”我尝了一点，“有点苦。”“韩国人都用它拌凉
菜。”我也蹲下去，仔细观察。这佛甲草有点像家乡野地里的马齿苋，又像开花的
死不了。细密的小叶鼓胀着，形状真像小巧的指甲。这时，往楼下一看，中间楼层
也有一大片茂盛的绿色，谭说，那是四层，也都铺上了草。于是，我们又来到四层。
整个楼顶都是绿茸茸的草坪。一个负责管理的小伙子说，这种草管起来很简单，不
用修剪，雨多时水都不用浇。

    让他们欢欣鼓舞的是，中共中央直属绿办带头搞了16000 平方米的屋顶绿化，
全国政协机关搞了8000平方米的空中花园。市园林绿化局加强了对屋顶绿化行业的
规范管理。2005年完成了13万平方米，超额完成了市政府规定的指标。

    2006年3 月12日，中国的植树节。89岁的中国工程院院士陈俊愉从南京启程，
坐了一夜火车，赶到东城区正义路2 号院市政府大会议室。这里正开北京屋顶绿化
协会成立大会。在座的100 多人，有园林界和科技界的老领导，老专家，有热心积
极北京屋顶绿化的朋友们。会议选出了63人组成的理事会，谭天鹰当选北京屋顶绿
化协会会长。协会聘请陈俊愉院士，林业部原副部长、造林专家董志勇，首都绿委
原常务副主任、绿化老人单昭祥和北京市原副市长韩伯平为名誉会长。还分别聘请
了韩国祥、王凤江、刘长乐等10名高级顾问和罗哲文、方展和、檀馨、韩丽莉等13
名高级专家。卢奇、六小龄童、张国立、陈佩斯被聘为形象代言人。

    会上，老寿星陈俊愉教授很是兴奋。他发言说：“建国几十年了，今天成立屋
顶绿化协会，在国内是首创，是异军突起。我非常赞成，非常兴奋。我很愿意做这
个名誉会长。用我的行动来表达支持。”德高望重的陈教授沉思片刻，突然提高了
声音：“我今天来个讲演，题目就是《天人合一，以人为本，屋顶绿化，蓝天白云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陈教授在他鼓动性极强的演讲中还指出，屋顶上使用
的植物很多，光景天属全世界就有400 多个品种。哪些适合北京的屋顶绿化，就引
进试种，驯化，培育。不要怕有人反对，有了压力才会有动力。

    85岁的首都绿化老人，原首绿委常务副主任，北京绿化基金会会长单昭祥说：
“这个机构是第一家，阵势不凡呐。寿星老陈院士还是30多岁的劲头。协会就是要
有这样的劲头。有了这种精神没有办不成的事。我说过屋顶绿化是北京园林绿化的
死角。现在城市绿化用地越来越少了，靠地面增加一个百分点的绿色植被都难。我
支持屋顶绿化，不是小谭一找，我一拍脑门就支持的。”单老幽默的讲话又赢得了
一片掌声。

    81岁的原副市长韩伯平讲得更加实际。因为，他当常务副市长时，占地盖楼多，
现在是从楼顶上找补绿色。他在自家的屋顶上搞起了实验。经过他亲手检测，他居
住的房子夏天室内温度比原来降低了四度。

    首都绿化委员会副主任，北京市副市长牛有成让秘书打电话对协会成立表示祝
贺。首绿委办公室副主任王苏梅女士到会，代表首绿委办公室和市园林绿化局及局
长董瑞龙祝贺协会的成立，并对应运而生的屋顶绿化协会提出了应运而动的希望和
要求。

    一席席讲话，一篇篇贺词，像东风，为屋顶绿化事业鼓起了风帆；像春雨，为
这项新兴的绿色工程备足了墒情。

    屋顶绿化还充分运用了名人效应。几位演艺界的名人，都非常爽快地担当了形
象代言人。陈佩斯摸着自己的光头认真地说：“我希望北京的屋顶都能够绿化，千
万别像我的头一样，光秃秃的。”说起陈佩斯，谭天鹰连连赞叹。因为保护生态，
他们成了好朋友。2002年的冬天，下了一场雪，天气格外地冷。听说陈佩斯在延庆
租赁承包了荒山，并且自己投资保护生态，当即与县绿办主任李凤毅同志商量，要
去看一看。他们驱车来到延庆与昌平交界的井庄镇。靠着110 国道的边上，有一座
荒莽的大山，陈佩斯就在山上。谭天鹰穿着厚厚的羽绒服，脚上一双大头鞋，踏着
厚厚的积雪上了山。和外面是两个世界。陈佩斯和爱人王燕玲在温暖的农家居室里
热情接待了他。这座山有三条大沟，西沟、北沟和南沟。植被已经遭到一定破坏。
陈佩斯承包租赁了这里的万亩荒山，聘请准备搬迁的农民看山护山，保护生态。他
们看了陈佩斯夫妇自己花钱买来粮食，为山上的鸟和小动物设置的喂养点和准备种
树而建的苗圃，谭天鹰被感动了。当年，陈佩斯就被评为首都绿化美化积极分子，
在北京市政府召开的表彰大会上上台领奖。为屋顶绿化的事，谭天鹰给热心生态事
业的陈佩斯打了电话，他二话没说，满口应允。不仅充当形象大使，还参加了北京
医院屋顶绿化的劳动。

    2006年9 月28日，北京市科协主要领导亲自主持，召开了“首都屋顶绿化可行
性论证会”。陈俊愉、罗哲文、朱俊凤、檀馨等20多名专家学者进行了3 个多小时
的发言。同期，北京市园林绿化局、北京市财政局和北京市规划局共同下发了《关
于进一步推进本市屋顶绿化工作的通知》。

    屋顶绿化协会成立以后，多次举办培训班，组织参与了多次展览，并指导会员
企业做示范工程。市园林绿化局主管副局长强建，绿地管理处处长杨志华不仅亲自
上课，还到施工现场检查指导。为了屋顶绿化事业的健康规范发展，政府与社会形
成了协调一致的合力。北京节能环保展览会上，时任市发改委主任的丁向阳副市长
走到屋顶绿化的展台前，他先拿起放在钢板、玻璃和水泥地上的温度计看，都是60
多度；又拿起放在草丛里的那只，是30多度；最后看的，草坪下面，与屋顶接触部
分的是20多度。他说：“屋顶绿化效果这么明显，真应该大力推广。”

    2007年8 月，海淀公园正在举办奥运花卉展示。主题墙的南边有两间绿色的小
屋。一间用深浅两色草铺装的屋顶，另一间则全部用绿色植物覆盖，只露门窗，像
是童话中花仙子的住所。这个展示，吸引了众多观众的眼球，也引发了诸多与绿色
奥运相关的畅想。市园林绿化局长董瑞龙观看屋顶绿化的展示时说：“首都的园林
绿化是大园林大绿化的概念。要地面、屋顶、阳台和立体绿化一起上。让全社会都
来参与这项建设家园的绿色环保行动。”

    绿色，被一群人的执着与智慧引领提升着，已经不甘匍匐于大地，正在向空中
蔓延，多维与立体弥补了单调的平面。它将涂抹一切的丑陋，给人一个更加青翠靓
丽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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