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说起来有点难以令人相信，地铁十号线八号线的开通时间定在7 月19日，到了
6 月份，北土城派出所才开始筹建，离开通之日才一个多月，而五号线派出所的筹
备用时是一年左右。尽管时间紧迫，必须保证辖区内地铁线路不出一点纰漏。好在
所址是现成的，尽管此处的小楼好长时间未用，但也就是尘土多点，脏一点，这没
关系，打扫，搬来各种办公用具。吴刚形容筹建之初那会儿，民警们简直就成了搬
运工，很多事情都要自己来。基本建设一边搞，一边往所里调人，四十多个人，真
的是来自五湖四海。7 月10号，开过一次全所大会，但人们刚握过手，同一个宿舍
的兄弟们说过以后咱们就一个屋了，谁是谁还没记清楚，上级又来命令，支援到别
的地方。因为此时十号线八号线尚未开通，于是又走了一多半的人。但开通前的准
备必须做好，人少事可不能少干。首先一条就是熟悉工作环境，而这个环境绝对不
是几个站台那么简单，还要熟悉地洞里边，哪里是道岔，哪里是安全掩体，哪里有
出风口，哪里是变电箱，有哪些施工遗留物、遗留的是什么……您说，这里边的哪
一样，不牵扯到安全行车？他们不仅要钻到洞里去看，要知道具体方位，还要画图、
拍照，备案，上报。这件活听着都麻烦，更别提干。派出所一开始运转，首先干的
就是这件活，当时地铁里的列车试运行正在火热进行中，强大的电流电压是行车的
基本保证，而对人是重大的威胁。白天试车时间他们绝不可能进入洞中，夜里12点
到凌晨3 点断电，他们才可能进入，而且必须赶在再通电前出洞，掐头去尾，他们
在洞中也就有两个小时，注定了他们夜猫子的生活规律。当时正是夏季，他们以为
洞道里也很热，却哪里想到，头一天下去，差点把他们冻透了。直到现在他们也没
弄明白是为什么。他们走了没几步，就只见洞里面雾气浓重，尽管头上有照明灯，
手里握着大号手电，依旧是两三米开外便看不见。他们都只穿着短袖警服，浓雾一
打，衣服立即湿透，贴在身上化成了露水，不到半个小时，他们的头发上已经结了
小水珠，冷得打起寒战，周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一个劲地打喷嚏。他们只得咬着
牙挺着，到了前面的站台，呼一下蹿上去，周身立即有了暖气。

    辖区内基本情况图绘制完毕，以确保乘客安全有序进出的数套奥运安保方案也
准备完。7 月19日一大早，喜欢热闹看新鲜的人们已经按捺不住，早早地堵在地铁
北土城站口，等着第一个冲进去。各种新闻媒体告诉人们：当天十号线、奥运支线
开通，可没说几点开通。幸亏民警们早有防备，把守在这里的人们一个个劝回去。

    可是来人络绎不绝，民警们就磨破嘴皮子一个劲地劝。当有确切的消息说是下
午两点钟开站后，原本走了的人们又回来，再加上一直守候在此的，人可真不少。

    民警们拉起警戒线，让他们排队，就为防止门一开，大家蜂拥而下。但门开之
后立即又来了问题，没有专用证件，八号线不能乘坐，不少人怒气冲冲，冲着民警
开火。

    也是，新闻媒体连篇累牍报道了奥运支线每一个车站的特色，引起人们美好遐
想，他们乘兴而来，现实是民警们挡在前面不让他们去看，扫兴啊，人一扫兴就容
易急，于是他们不肯走，就堵在站台里。十号线一辆接一辆，把人源源不断地送来。

    这可真成了问题，地铁工作人员与民警一起上阵，耐心地解释，一个一个地劝，
请他们理解，离开，不然这里容易出现问题，说得他们舌头尖都疼了。好在人们通
情达理，看看实在进不去，也就离开了。

    也就是从那天开始，吴刚和派出所的民警们开始了他们正常的工作时间：早晨
五点半钟起床，集合到达北土城站岗，这叫定人定岗，每个位置都写着他们的名字。

    早饭由人送到警务室，大伙轮流吃，午饭晚饭视情况或者回所吃或者送到岗位
上。

    半夜12点地铁停运后检查一遍安全后返回所内，但别想立即睡觉，还要汇报情
况，研究新情况的解决办法，布置第二天的工作。这就是正常的作息时间。

    也许是为了检验整个奥运期间的随机应变能力，8 月2 日晚不仅是开幕式又一
次预演。还是一次紧急情况的预演，这个预演，却不像开幕式那样由人安排，而是
上天一手操纵。

    当晚的开幕式预演燃放焰火，引起了无数人的兴趣，从当天下午就开始有人在
北土城站附近占地方了，一点不比能进鸟巢观演的人热情差。而且观焰火需要一定
的距离，才能看到最佳效果，北土城正处在这个点上。天气预报说，当晚有雷阵雨，
知道了这个情况，民警们有心当作无心干，跟人们聊天，说，跟这儿站着多累啊，
开幕式那天在家看电视，又清楚又不累。而那些人说：看电视不过瘾。再说了，电
视太小，这地方多宽敞啊。而那些外地来的人们，说得更干脆，这辈子还没看过放
花呢，也许就看这一回，北京人有福气，我也跟着沾光。说到这份上，警察也没办
法，警察还说，天气预报说有雨，可得加点小心。随着预演的进行，焰火一次次腾
空，人们一阵阵惊叹，老天也随便地下了点小雨，但不妨碍人们的热情，反而添点
情趣。但没想到，十点钟的时候，与最高潮的焰火腾空一起轰鸣的，还有霹雳闪电，
紧接着就是一阵暴雨。夏天的雨就这样，说不定什么时候来一阵子。这回焰火大雨
高潮一起来，人们立即乱了，找避雨的地方。但在北土城这地方哪有啊，幸亏有个
地铁站，人们蜂拥而至。地面上当时至少有几千人，他们一旦冲进去，与出站的人
们相遇，就是不相遇，一起往站里冲，那会是什么结果？

    北土城地铁是个三层站，一层售票安检，二层是十号线，三层是奥运支线，人
们一乱，堵在一层站台，就出不来进不去。关键时刻，幸亏早有预案进行防备，警
察们在站口迅速拉起一道人墙警戒线，阻止人们进入；另一队人马接过已经预备的
一次性雨衣，发给毫无准备的人们，请他们到马路对面去，以免发生不测。就是这
样，出站口还是堵满了人。这可不行，民警们赶快汇报，指挥部立即加派警力前去
疏导，而此时的民警们，可没几个穿着雨衣的。下雨之前，谁也不会穿上捂痱子玩，
可一旦下雨，谁还有工夫拿来穿上？躲在地铁里的人们，看着被淋得落汤鸡一般的
警察还在劝导着，心里也确实不忍，不管怎么说，最不济他们身上也有警察发给的
简易雨衣，无非就是雨中走路不太方便，因此，也就都走了出去，不走的也都找个
不碍事的地方看焰火。半个多小时后雨停了，一场紧张也就算结束，这半个小时里，
光雨衣就发出去近万件，可想而知有多少人了。这里还有一个细节，站里有一个向
过路人供应热水的桶，有时候一天三桶还不能到头，您就知道有多少人在北土城站
进进出出了。雨过天晴，预演结束，人们也走了，可是民警们没处走，他们还得穿
着湿衣服继续值勤，因为马上鸟巢里散场，人们还得在此处换车。而且他们的衣服
都在派出所里呢。终于收了末班车，警察们回到所里。吴刚此前打电话，告诉厨师
们，快熬姜糖水。民警进门姜糖水出锅，一人一大碗，一人一身汗，基本上没事了，
小伙子们身强体壮，睡一宿觉第二天照样欢蹦乱跳的。可是也有不行的，半夜三点，
张京生开始高烧，只得立即送医院，输液的吊瓶一挂，针头扎到他胳膊上。

    好在这一次是有惊无险。其实在这背后，也是准备充分。在北土城派出所，应
对各种情况的预案有四十多种，其中前十种应该是最为常见的。民警们在每天值班
后，还有一件事，就是必须把前十种方案背下来，而且要逐一检查，背不下来要扣
奖金，其他方案虽说不必全文背诵，但也必须熟知。

    在北土城当个警察，容易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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