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唐山大地震后一项对比研究,警示着四川大地的“空怀妈妈”,实现再生一个
的愿望急不得。
希望与失望
韩国电视剧《看了又看》中有一个情节:银珠作为朴家的长媳,一直把生个长
孙作为自己最大的责任,在这种心理的驱使下,她“怀孕”了。月经停止、食欲不
振、呕吐,但当她去医院检查时,医生却告知她并未怀孕,只是出现了假孕现象。
临床管这种一心想着怀孕,表面上看起来也怀了孕的现象称作“假妊娠”。与
假妊娠殊途同归的是流产,或者叫“空怀”。汶川大地震后,四川灾区一些失去了
孩子的家庭在地震后不久也经历了这种“空怀”。
紧邻德阳什邡市的绵竹市遵道镇村民李燕,地震后重新怀上的孩子将面临流产。
当医生将这个消息告诉李燕时,李燕没有太大反应。两个月前,李燕的女儿在“5
·12”大地震中遇难。
“5 ·12”前,李燕夫妇一直在浙江义乌打工。5 月13日,他们赶回遵道,呈
现在眼前的景象让他们目瞪口呆:九龙镇中心小学坍塌了,一、二年级的学生全部
被埋在了废墟里,连同他们8 岁的女儿。
地震刚刚过去,李燕和家人都还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中,李燕却意外地怀孕了。
这对她和家人既是意外,也是欣喜:她希望新的生命能给自己遇难的家庭带来些许
安慰。然而,怀孕五十多天后,李燕出现了流产迹象。
沈阳野战医院妇产科医生孙静莉,对李燕这种地震后匆忙怀孕的情况很是担心。
孙医生说,地震中失去孩子的家庭急切地希望再生育,在刚刚失去孩子的重大打击
下,母亲们的身与心都还没有恢复到常态,是不适合马上怀孕的。孙医生说,走了
一个再生一个,以新的生命冲淡对失去生命的怀念,心情可以理解,但效果却事与
愿违。之后,孙静莉提到在四川省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通过的《关于汶川特大
地震中有成员伤亡家庭再生育的决定》。孙医生指出,新政策为在地震中失去子女
的家庭带来了新的希望,但希望是希望,现实是现实,生育的希望如果缺乏科学的
干预,不仅李燕的故事会继续上演,生育不健康或畸形儿的可能性也在所难免。
再生一个
遵道镇距离“5 ·12”震中汶川仅仅30公里,在这个四川西部山区小镇上,再
生一个孩子的愿望空前明朗和异常强烈。
地震过去半个多月,就有失去孩子的年轻妈妈,跑到驻扎在遵道帐篷的沈阳野
战医院咨询“取环”。
7 月11日,野战医院已经为100 多位妇女做了“取环”手术。
伴随着“再生一个”的强烈愿望接踵而来的是“空怀妈妈”的现实难题。沈阳
军区绵竹野战医院的医生,在下乡巡诊中最早发现并及时提出了这一现实难题。
“我什么病也没有,身体好得很,我现在就缺娃儿!”医生到死难孩子的家中
巡查,一些失去孩子的妈妈情绪激动。
同这些情绪激动暂时没有“行动”的妈妈相比,从非灾区嫁来灾区曲山镇的黄
麟燕是幸运的。她尽管也经历了难以怀孕的时期,但毕竟是怀上了。怀上了的她很
有底气地说:“无论多么难,都得带(孩子)。要不自己说不过去,两边老人说不
过去,怎么也说不过去。”
生于1971年的黄麟燕,曾经有过一段华丽的婚姻,丈夫的生意做得兴旺,生活
是由汽车、高档家具、美容时装构成的。只是华丽的婚姻没有消受多久,患病的丈
夫就离她而去了。
经人介绍,没有孩子的黄麟燕与文道全见面后,便很快决定嫁给这个在地震中
失去了妻子和两个孩子,同自己一样没有拖累的男人。
黄麟燕选择文道全的理由非常实际,她说:“他是个踏实过日子的人,没有小
孩,比离了婚带着孩子的家庭省事多了。”
说起重组家庭,这个女人充满了向往,她说:“两个人都没有娃儿,这样好,
生下一个双方都会疼爱,谁都不会说闲话。”
对于正常的家庭来讲,一个家庭就是一幅图画,孩子是其中重要的一笔,少了
这一笔这个家庭就不完美不和谐了。而对于重组家庭,孩子就像头顶上空的星星,
一闪一闪,明亮而耀眼,指引着失去光亮的破碎家庭走上复原之路。
按说,这个重组家庭的开篇颇有亮色,只是开篇不久,便出现了晦涩的章节—
——2008年最后几个月里,新组建的家庭笼罩着愁云惨雾:文道全的身体在地震后
受到巨大损伤,肝病复发,更严重的是心理阴影长期难以平复。“5 ·12”周年祭
日前,一闭上眼睛,就回到了大地震的悲惨时刻。他说:“以前有人给我介绍女朋
友我都没答应,但心理压力太大了,天天晚上一个人,想着以前的事,太难受……”
隔一会儿又说:“没有心情做事,不想跟人讲话,也没有什么愿望,脑子整个像一
盆糨糊。”
一心想要个孩子的黄麟燕,嫁给文道全住进了板房,全然不知道新的丈夫正被
疾病所困扰。
就在黄麟燕感觉无望的这个最漫长的冬天,她却意外地怀孕了。后来回忆怀孕
的情景,她说那一阵睡觉老是做梦,梦见天上的星星在朝她眨眼睛。人家说那是孩
子的眼睛,在黑夜里对她这个准妈妈闪烁。
随着黄麟燕的怀孕,文道全的病也渐渐地好了起来。之后,他在女方兄弟的帮
助下,在现在的妻子娘家附近,承包了一片鱼塘。白天两人同去劳作,晚上一同回
到板房。
穿上了孕妇装的黄麟燕,走在被擦拭得干干净净颜色鲜艳的塑胶地垫上,身姿
和步态都显得有些雍容华贵。
镜头移向板房门口,夫妻两人坐在那儿,两颗脑袋凑在一起,细心地择着韭菜,
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天。
在北川县最大的永兴板房区,2009年6 月初,地震后孕育的孩子即将诞生。
永兴板房回龙社区妇女主任文孝惠说,大约明年初夏,永兴板房同北川县其他
地方的板房一样将彻底退役。但现在,却在行使着供人居住,以及让那些已婚妇女
抓紧孕育的功能。当然,流产的事情也时有耳闻,却抵挡不住重组家庭的人们对新
生命的热切盼望。
红白镇的灯光
那是个凄风苦雨的晚上,虽然已经是春天了,山里的气温却明显低于城市。坐
在什邡市红白镇松林村临时搭建的房子外面,听村民赵敏、王芳叙说儿子遇难的情
况,以及儿子走后这个家庭的日常生活,寒冷的感受便尤其强烈。
就读红白镇小学4 年级的儿子赵泓金,在“5 ·12”地震中遇难身亡。小泓金
所在的红白小学共有300 多名学生,地震时遇难180 多名,占50%以上。
讲起儿子的离去,母亲王芳已经没有了当初的撕心裂肺。儿子的同学赵子文,
当时同赵泓金一起被埋进废墟,但赵子文只是被压住了脚,大家救出赵子文后,再
救我们家赵泓金。费了很大劲终于救了出来,我和他爸赶紧背着他往什邡去。他说
的第一句话是:“奶奶救出来没有?”路上,他一直跟我说话,也一直喊渴、喊饿。
没办法,只好送往当地镇医院。“晚了!输液已经不回血了。”说到最后一句,王
芳的眼眶又潮湿起来,鼻子开始抽泣。
儿子走后,王芳说她不敢同那些有孩子的人在一起聊天,一聊就难受。尤其是
看见人家的孩子,特别是儿子的同学,便想自家的孩子。这些同学放学后从我家门
口过,叫“阿姨”叫得比先前亲切,越是亲切听着越是难受。便萌生了要娃的强烈
愿望。面前的王芳用一只手轻轻抚着隆起的已怀有六七个月身孕的肚子,眼睛里充
满了一种向往。我问王芳,你是喜欢儿子,还是女儿。话刚落音,在一边做衣服的
丈夫赵敏抢过去话头,“儿子、女儿我们都喜欢。”妻子赞赏地看一眼丈夫,“孩
子一生下来,我就成天把他(她)抱着,抱着就心头踏实。”这是一种情不自禁流
露出来的幸福。受这种幸福的感染,我在心头默默为这位年轻的妈妈祈祷:祝愿你
生个健康可爱的孩子!
这时,站在我身边的赵敏的母亲插了话,他们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生一个娃!
告别赵敏、王芳夫妇和老人,走出一段后,不由得回望他们简陋的屋子,那盏
虽然昏暗却照亮屋子的灯光,让我想起闪烁在夜空的星星,心头便灿然一亮。
红白镇,这个寓意太阳崇拜的千年古镇,凭着这种精神,明天照样会赢得太阳
的崇拜。
抓牢剩余日子好好过
中午时分,在红白镇木瓜坪村板房安置点,我向两个手里捏着帆布手套往板房
走的妇女打听村民宋加英住处。半个小时前我去街上吃了碗米粉,回来就找不到路
了。
“你跟我们走吧。”其中的一个说。
经过宋加英门口,李华玉对屋子里喊道:“宋加英,有人找。”
宋加英开门一看,乐了:“快进来,快进来。”
李华玉说:“不了,我得回家弄饭去,吃了饭还得上班。”
“你进来嘛。”宋加英出来拉了李华玉,对年轻的那个说,你也进来。然后对
我说:“老师,这就是你要找的李华玉。”
“哦。”我心头一喜,真是巧啊。之后,补上一句:我是从你们妇女主任魏守
蓉那儿知道你的。坐下后,宋加英说,你们俩都别回去了,我家里还有饭,就一块
儿吃吧。
“好吧。”李华玉也不客气,伸手接过宋加英递给她盛满饭的碗,说我们只有
吃饭这点时间,吃完饭又得上班。
“那就边吃边谈吧。”我说。
“好的。”李华玉边扒拉饭边同我说话。地震发生时,老公在井下,我在山上
放羊。站在山坡上,看见对面山上的老鹰嘴一眨眼就不见了。人整个就软了。还是
身旁的羊群反应快,它们掉头就往回跑,我就赶紧跟着羊群跑。山坡上,大大小小
的石头像雨点般劈头盖脑朝你砸过来,慌忙间只顾得用双手抱了脑袋朝前拼命跑。
跑出一截,抱着一棵树,身子随着树干被地震震得上下剧烈抖动。一会儿,震动小
些了,又朝前跑,又抱着下一棵树。也不知跑了多久,终于逃了出来。
逃脱后,想起还在井下的老公,怎么样了啊?
5 月12日后一个月,平常雄棒的大山被大地震一座接一座地震塌掉,跟井下坍
方一样,是人都会被吓得脸青面黑。
“地震发生后,受地震波的影响,不止有生命的生灵(人类、动植物)遭到了
毁灭性的打击,连无生命的东西也遭到了摧毁。”“无生命的东西?”我诧异地看
着面前的羊子。“是。”羊子看我一眼,“房屋、村庄、田野、山坡,连同山坡上
的石头,都被地震摧毁了。一块石头从山坡上滚落下来,被摔成了几块、几十几百
块,粉身碎骨了,石头是不是死亡了?”羊子忧郁的眼睛看着对面的羊龙山,“山
坡死亡了,山坡又再生了。”
我边咂摸着“山坡死亡了山坡又再生了”的话,边仔细观察着对面的山坡。被
地震刮掉了小半边山体的羊龙山坡,随着春天的来到,开始长出了厚厚的一层新绿。
看着这山坡,我突然有所领悟:生命是脆弱的,生命力又是顽强的。只要生存的信
念不灭,枯萎的生命就会再生。
“老岳,”李国荣又一次将徐开军叫成了在地震中遇难的老公岳天勋。坐在宋
加英屋子里,与李华玉一同接受采访的李国荣,跟我说起她几次都差点把现在的徐
开军当成了先前的老公。
36岁的李国荣嫁给岳天勋,养育了一个13岁的儿子,一家三口在地震前花了一
万多元买下一套110 平方米的住房,装修又花去三万多元,没住上一天,房子就没
了。老公小时候得小儿麻痹症,但脑瓜子开窍,会做生意。地震发生时,老公被倒
下的房梁当场打死。嫌弃?我从来都没有嫌弃过他,我们走哪都是一起。不承想山
崩地裂的一瞬间,全都没了。“房子垮就垮吧,你不要把人给我打死嘛。”李国荣
平静的讲述中带着无尽的悲哀。现在的老公叫徐开军,在山上采矿。在我看来,他
们两个的性格、脾气都差不多,我觉得他们好像就是一个人。
“所以你就经常把徐开军喊成‘老岳’,对吗?”我说。
“对,就是这样的。”李国荣有些不好意思。
同样在地震中失去了老公的李华玉,以山里女人特有的坚强,不仅自己在努力
走出心理创伤,也在鼓励现在的老公邹正贵尽快走出地震的阴影。
李华玉原先的老公叫魏帮奎,2002年12月坐矿车从车上摔下来,腿断了,不能
下井,在地面上做些杂工,收入大幅减少(下矿时每月拿一千多元,不下矿只能拿
八九百元)。钱拿得少,心情就不好,就一个劲地比先前更厉害地喝酒,喝得脑袋
瓜失灵。
地震发生后家里房屋倒塌,用花椒布在家门口搭了临时帐篷。断水断电,余震
又不断,村里组织幸存者往山外逃命。
5 月14日那天下午,邹正贵同宋加英现在的老公郑帮兴一道,翻越海拔三千多
米的黑龙池山、八卦顶山往山外逃命。两座山翻完,又走了好久,15日天黑时分才
走到金河(地震前走金河只要40分钟)。到了金河,才发现魏帮奎没有跟出来。往
山外逃命的途中,魏帮奎几次掉在人群后面,有两次找到他,不一会儿,他又掉队
了。逃难的人太多太拥挤,也顾不上,就想到了金河再找吧。
到了金河,却找不到老公魏帮奎了。
耳朵不好、眼睛患有白内障,脚板又长有鸡眼的75岁的老母亲谢应珍又不知死
活,李华玉急得不行。
逃出来的李华玉在16日歇息一天后,17日,开始沿着原路往回找。既找老公,
又找老母亲。这次无论如何也要把死活不走的老母亲拽着出来!寻找亲人的路既艰
辛又叫人绝望,跋涉了整整一天的李华玉,当晚天黑时分垂头丧气地回到了金河。
几天以后,又开始了第三次找寻,依然没有结果。
一个多月后,回去找了第四次。
然后是第五次、第六次。总共找了七八次,依然没有找到。
老公肯定是遇难了。
老母亲呢?或许已经被解放军接出来了吧?这个时候,突然有了母亲谢应珍的
传闻,说是解放军要接她走,她坚决不走,她说三个子女就老三(李华玉在家排行
老三)活着,其他两个子女还不知道生死,她得等到他们还在的消息后才能离开。
再后来,听说母亲葬身在堰塞湖了。
李华玉闻听后,长叹了一声:“妈耶,你咋就这么固执哟?我的妈耶!”
度过地震后最艰难的一段日子,幸存下来的人们开始互相张罗着为活下来的人
寻找“另一半”。
先是人家把邹正贵介绍给李华玉,李华玉又将宋加英介绍给郑帮兴。
年事已高同乡亲们一起逃离出来的父亲,很能理解李华玉找了邹正贵:“你心
好,邹正贵这人也好,你们在一起过日子不会错,我没意见。”在所有的亲人中,
最让李华玉感动的是19岁的儿子对她的理解和支持,儿子说:“妈妈你太孤单了,
你找一个吧。”
“大难不死,同林鸟飞到了一起。”李华玉这样说。
同样失去了“另一半”,相对李华玉,邹正贵在好长一段时间都走不出地震的
阴影。睡不着觉,吃不下饭,坐上饭桌,被李华玉半逼半哄着,勉强吃下去一小坨,
就说什么也不再吃。这种情况持续了四五个月。这段时间他跟李华玉说得最多的是
他同先前的老婆怎么好,说老婆受伤后,右手只剩下大拇指,地头的活,家里的活
都是他一个人干。女人眼睛长翳子,视力不好,在娘家分家时,只分得半间房。与
邹正贵结婚后,到30岁才带了娃儿。
邹正贵的讲述让李华玉感动,“三姐是个好人,好人命不长。”她说,“你也
是好人。”
地震发生时,两座山合在一起,巴蜀电站整个被掩埋了,命大的邹正贵,是少
数几个从洞子里爬出来的幸存者。
活下来的邹正贵在以后的几个月一直没有瞌睡,他怕瞌睡了再发生地震就再也
逃不出来了。
对于他跟李华玉这门婚事,邹正贵的两个女儿开始都不大赞成。
邹正贵做了几次工作没有效果,便对两个女儿(大女儿出嫁,二女儿在成都读
外语学院)发了火:“你妈断下的钱我都不要,我就过去一个净人!”这话让李华
玉听了感动得要命。心想你邹正贵先前的老婆对你好,我会更加对你好的。
李华玉不在乎邹正贵总在自己面前念叨亡妻,但她在乎他总打不起精神,她不
能守着一个成天像丢了魂的男人过日子!她开始拿话激他:“失去亲人的又不止你
一个,远的不讲,我们家死的人就比你家多!你这样成天折磨自己就能让死去的人
活过来吗?亏你还是个男人!”
邹正贵惊讶地看着李华玉:是呀,这个女人不止失去了“另一半”,连母亲也
没了,可她却比我坚强。亏我还是个男人,连个女人都不如!
李华玉知道自己的话有了效果。除了开导,她用有限的钱买来补脑的药,每天
早上与鸡蛋一起煮了端给邹正贵吃。透过热气腾腾的药煮蛋,邹正贵仿佛又看见了
先前教书的老婆:她俩多像啊。李华玉则在想:我就是要让你觉得这个女人一点不
比我过去的老婆差!李华玉的确不比邹正贵走了的老婆差。邹正贵的妻子遇难,房
子倒塌后,政府给解决了十万零三千元,邹正贵试着跟李华玉商量:“我们不动这
笔钱,这钱要用来给女儿读大学。”李华玉不高兴了:“你把我看成什么人了?你
要不这样想,我也会劝你这样做的。”
一个多月后,我在汶川见到羊子,跟他讲起邹正贵在地震后四五个月总也没有
瞌睡,怕睡着了再发生地震的故事。羊子说这种情形叫“丢失了时间”。“5 ·12”
灾难犹如激光扫描,噩梦经过,病菌侵入,已经实实在在地储存在每一个无辜的生
命之中了。这,需要心灵才能看得见,需要慈悲才能听得清。很多生命的心理都不
自觉地定格在“5 ·12”那一瞬间,他们身体中的一些时间也仿佛已经凝固。
“需要心灵才能看得见,需要慈悲才能听得清。说得真好。”我说。
“这个村叫秉里村,是牛脑寨最古老的村寨,它同萝卜寨一样,已经有四五千
年的历史了。”羊子指着眼前的村庄说,“古老的历史其生命力也是古老和坚韧的,
它不会轻易被抹掉。人也一样,当你没有被灾难击败,灾难后的苦难也没有将你打
垮,那你就再也不会垮。”羊子说完,独自朝对面的羊龙山走去。看着他的背影,
我突然叫了一声“羊子!”
羊子回头朝我一笑:“我们还会见面的。”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原来我是有些舍不得这个只见过两次面就谈得十分投缘的
羌族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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