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一个初中毕业的中国农民,只身一人前往俄罗斯远东的海参崴打工,结识了俄
罗斯的女大学生。他不仅与这位俄罗斯姑娘结为夫妻,还为洋岳母在中国找到了终
身伴侣。
一位教师和一顿饺子
王延学,今年28岁,家住在黑龙江省东宁县。1996年,他初中刚刚毕业,压根
儿就不想在家里种地。通过老乡的介绍,身带一万元人民币,来到俄罗斯海参崴做
起了“倒大包”生意。刚开始时,他把“倒大包”当成是一买一卖、一手钱一手货
这么简单的事情。
可是,王延学来到海参崴中俄边贸市场一看,就傻眼了。出摊的第一天,他站
在那里一个劲儿地用中国话吆喝着,可那里的俄罗斯人谁都不搭理他。他旁边的一
位中国人就说,你连俄语都不会说,不等于瞎子点灯———白费蜡么?
就这样,王延学在海参崴中俄边贸市场里空喊了半年,一无所获。家底子赔了
个精光。一天,他来到一家酒馆。一边喝着白酒,一边流泪。不知过了多久,对面
走过来一位漂亮的俄罗斯女孩,披着一头金色的长发,用一双楚楚动人的眼睛,打
量着王延学:“这里有人吗?”
“没有人,你随便坐吧!”
王延学笨拙的俄语,使女孩扑哧笑了起来:“你是中国人吗?”
通过笨拙的交流,王延学得知女孩名叫冬妮娅,在海参崴大学读书。王延学就
想,如果请她当俄语老师,真是一件求之不得的好事。
回到住处,王延学和邻铺的伙伴儿商议:“我王延学已经是一无所有了,求求
你帮助我一下。从现在起,我王延学负责运货、接货、出货,你负责购货、销货,
我只能是靠出力赚钱了!”
邻铺的伙伴儿一口答应了。
一个月过后,王延学和朋友们一起做成了几笔生意。不但赚回了老本儿,而且
还有了积蓄。一到晚上,他就想起了冬妮娅。
几个月后,生意越做越大,急需大库房存放大批服装。在1997年4 月的一天,
他在列宁大街上租了一处房子,用来做仓库和住房。当天晚上,王延学收摊回到这
里。刚一进院,突然发现冬妮娅正向隔壁一幢别墅走去。真是无巧不成书,两个人
竟然成了邻居。
王延学请冬妮娅到他的住处吃他做的中国菜,她非常兴奋。第二天下午,王延
学提前收摊回家,精心炒了六道菜。冬妮娅见到桌子上有醋溜黄瓜、土豆炖牛肉,
惊叫着:“真香啊!你这样招待我,我应该怎样感谢你呀!你不是想学俄语么?要
不我教你俄语,你就请我吃中国菜,怎么样?”王延学连连答应。
冬妮娅时年20岁,不仅漂亮,做事也特别认真。俄语发音最难的是颤音,发音
时舌头要拐几道弯。为了帮助王延学发好颤音,冬妮娅常常张着嘴,让他观察发音
的全过程。
在冬妮娅的耐心帮助下,王延学的俄语水平有了很大进步。两人的感情也飞速
发展。
一场相救和一阵追寻
1998年,冬妮娅大学毕业。她拒绝了父亲公司的一份工作,随着王延学经营着
服装。这时的王延学,服装生意越做越大,由摆地摊到出摊床,由批件到批量,由
批量到成车,由小库房到大场地。买卖还扩展到哈巴罗夫斯克、布拉戈维申斯克、
秋明、西伯利亚、莫斯科等地。
可是,他的生意遭到了一家同行的嫉妒。这家同行暗地里纠集了一帮俄罗斯歹
徒,欲将他从海参崴的中国商城里挤走。有一天,这些歹徒醉醺醺找上门来,威胁
着要他把门面转让出去,否则,就要武力解决。王延学根本不理这一套。几名俄罗
斯人灰溜溜地走了。
可过了三天,王延学和冬妮娅正在柜台里忙碌着,几个戴着墨镜、手拿木棍的
俄罗斯歹徒,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二话不说,搬起库房里的服装就往外面停放的
汽车上丢。王延学上前阻止,却被两个人死死按住,还大声威胁:“你乖乖地别动,
要不然就打死你!”
就在这时,冬妮娅猛地冲进后屋,操起一把菜刀,指着歹徒们大喊起来:“你
们都给我住手!要不然,我就报警了!”
几位俄罗斯歹徒愣住了,其中一名歹徒挥着手:“这不关你的事情,我们在搬
中国人的东西!”
冬妮娅气愤地吼道:“谁说不关我的事情?这里的东西就有我的一份儿,你们
要是再抢,我马上就叫警察来!”
说完,冬妮娅操起了电话,准备立即报警。这几位歹徒惊讶地看看冬妮娅,又
瞧瞧王延学,不解地问:“我们不明白,他是你什么人?”
冬妮娅将胸脯一挺,大声喊着:“他是我的丈夫!你们赶快给我滚!”
一见冬妮娅如此地拼命,歹徒丢弃货物,拔腿就逃。价值达30多万元的服装,
毫发无损地保住了。
王延学既感激又吃惊。他小心翼翼地将货物搬回库房以后,红着脸问:“冬妮
娅,你怎么能在大庭广众面前说我是你的丈夫呢?”
冬妮娅转过身来,瞧了瞧脸色绯红的王延学,反问道:“为什么不能呢?在这
个世界上只有你最配做我的丈夫了。难道你不同意吗?”
王延学吭哧半天,憋得额头上一个劲儿地冒热汗。尽管冬妮娅不顾一切地爱上
了王延学,可王延学却感到自己出身卑微,不敢正视冬妮娅那如火的目光,他想要
打退堂鼓。
他总是躲着她。聪明的冬妮娅看出了王延学的心思。她问:“王,你为什么躲
着我,我做错了什么?要是你对我不好,我会很伤心的。”
冬妮娅天天到商城来,天天来找王延学,天天说她那痴心的话。
越是这样,王延学越难受。实在是难以回避现实了,王延学交了底:“冬妮娅,
我和我家都很贫穷,我这个人长相很一般。我真的配不上你,我们还是做普通朋友
吧!”
冬妮娅根本不听:“不!不做普通朋友,我不管你穷还是富,我就是喜欢你!
你就是我认定的丈夫!”
在俄罗斯人的思想观念里,爱情是不讲条件的。俄罗斯年轻人不像中国年轻人
考虑得那么多,什么房子呀,金钱呀,职业呀,只要感觉在一起能幸福开心就行。
而且,父母绝对不干涉子女的婚事。
但是,王延学仍然觉得这事不靠谱,决定离开冬妮娅。他在一天夜里将自己的
货物搬走了。得知这一消息,冬妮娅失声痛哭。她茶不饮,饭不吃,觉不睡,脑海
里翻来覆去就是王延学的影子。半个月过去,冬妮娅决定,不惜一切代价找到王延
学!
冬妮娅首先来到中国人集中的几个市场寻找,又满大街查找贩卖服装的中国人,
可都没有找到。她跑遍大街小巷,没有找到王延学。
冬妮娅又开始缠王延学打工时的朋友。朋友开始什么都不说,冬妮娅就天天坐
在朋友办公室的沙发上,一动不动地等,一句话都不说。“你一年不给我提供王延
学的消息,我就在这里等一年!”
王延学的朋友感动了。这么好的姑娘,在咱们中国到哪里去找呀?你还躲什么
呀?他告诉冬妮娅,王延学就在一家中国边贸公司里打工。得知这一消息以后,冬
妮娅快速地拦截了一辆出租车,风风火火地赶到中国边贸公司。
当冬妮娅看见分别两个多月的王延学时,顾不得俄罗斯的风俗习惯,顾不得大
学生的身份,一下子扑到王延学的怀里,放声大哭。
王延学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疯狂地亲吻着冬妮娅:“冬妮娅,从今以
后,你我再也不分开了!”
一种牵挂和一番筛选
1998年11月20日,冬妮娅冲破了家庭层层阻力,跟随王延学回到了中国农村,
举行了中俄合璧的婚礼。婚后,王延学的家人为了让冬妮娅生活得更好,卖掉了家
里的房子,在东宁县城购买了一套120 平方米的楼房,全家人其乐融融地住在一起。
开始,冬妮娅对中国,特别是黑龙江人的生活很不习惯。她不愿意吃米饭,王
延学就到商场里买面包。她不愿意喝稀粥,王延学就到副食品商店里给她买红肠。
渐渐地,冬妮娅适应了黑龙江的生活习惯。当时,王延学觉得太对不起冬妮娅,几
次想要解释,可都被冬妮娅打断了,她让他放心,她愿尽力做一名中国的好媳妇。
婚后不到一个月,王延学与冬妮娅商议决定,他继续在俄罗斯海参崴经营服装,
冬妮娅则留在家中料理家务。时间一长,冬妮娅感到寂寞。冬妮娅向他提出,要到
外面找一份工作,以此来减轻丈夫的负担。
就在这时,东宁县某一外语学校校长主动找上门来,许以月薪3000元,聘请冬
妮娅担任大专班的俄语教师。冬妮娅一口应允,王延学全力支持。就这样,冬妮娅
成了一名外教。她再也不孤独了。她高兴地说:“我不仅嫁给了一个中国的好丈夫,
我还找到了一份令我自己特别满意的工作。现在,我就像生活在天堂里一样!”
尽管冬妮娅嘴上这样说,可她还有隐痛。她的父亲虽然在俄罗斯海参崴特别有
钱,就在冬妮娅来到中国与王延学定居以后,却撇下了妻子另寻新欢去了。离婚后
的母亲瓦丽娅,生活得不但孤独,思念女儿的心情也日益迫切。冬妮娅时常惦念着
母亲。
王延学便与自己的父母商量,决定将洋岳母也接到中国。他的父母当即同意。
2001年3 月,瓦丽娅在中国亲家的热情邀请下,踏上了中国的土地,在黑龙江
省东宁县安了家。王延学的家就成了由两个国家、两个民族、两种不同文化和习俗
组成的特殊家庭。
刚在一起的时候,由于双方语言不通,风俗习惯不同,经常出现彼此尴尬的局
面。比如做饭,冬妮娅和母亲瓦丽娅习惯吃西餐,可王延学的父母却是吃中餐。全
家人就这么一个厨房,一顿饭根本就做不到一起,也吃不到一起。后来,王延学的
母亲想出一个办法,让冬妮娅母女俩先做西餐,随后王延学他们再做中餐。当王延
学看到冬妮娅母女看不懂中国的电视节目时,就安装了一套室外卫星接收天线,专
门为冬妮娅母女调整了俄罗斯电视节目。然后,王延学家安装了有线电视。这样,
一家两制,互不干扰。
几年过去了,冬妮娅相继生下女儿伊娜莎、巴莉娜,王家则给她们取了王盟琦、
王盟玉的名字,其真正的寓意是中俄两国结盟。就在这个特殊的大家庭里,两个女
儿既会汉语,又懂俄语,已经成为双方老人之间沟通的桥梁。
后来,瓦丽娅又被一家外语学校聘为俄语教师。一转眼,瓦丽娅来到中国已经
有三年了,她已经完全适应了中国的环境。可是,随着母亲一天天地变老,冬妮娅
的心事又格外地加重起来。也就是说,冬妮娅有了要给孤独的母亲寻找一个合适的
中国老伴儿的想法。那样,冬妮娅、王延学、她母亲今后的生活,可以说是十全十
美了。王延学一听,高兴得一个劲儿地直拍大腿:“太好了!我举双手赞成!”
有一天,王延学全家人正在观看电视节目,突然,电视台插播一条寻人启事。
王延学的脑子飞快地旋转:我何不借助电视为我的洋岳母征婚呢?
第二天,王延学原定的日程是奔赴俄罗斯海参崴,可他立即放弃了起程,直接
来到东宁县电视台。电视台的同志们二话不说,扛着摄像机就来到他家。瓦丽娅还
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呢。拍摄完毕,她这才知道女儿、女婿的良苦用心。就在当天
晚上,东宁电视台播出“外教瓦丽娅欲找中国老伴儿共度晚年”的新闻。这一条新
闻播出以后,许多观众纷纷打来电话,询问了瓦丽娅征婚的具体事宜。
也就是从那时起,凡是应征人都由王延学、冬妮娅把好第一关后,才能与瓦丽
娅见面。经过对应征人的反复挑选,瓦丽娅选择了东宁县一中学俄语教师张先生。
通过一段时间的交往,经过当地外事部门批准,瓦丽娅和张先生两个人喜结良缘。
如今的冬妮娅,一边教学,一边做边贸翻译工作,月收入已经达到6000多元人
民币,远远超出了俄罗斯人现在的经济收入。母亲瓦丽娅不但教学,业余时间挎着
老伴儿张先生的胳膊,逛大街,进公园,还与这里的人们跳个舞,扭扭秧歌。
每逢节假日,王延学特意从俄罗斯赶回,请瓦丽娅和张先生,来到王家大聚会。
这个中俄结合的大家庭里传出来的朗朗笑声,无不使过往行人驻足观望。
这时,王延学自豪地说:“你们知道这是什么?这是冲破国界,我们都是一家
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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