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宋淑杰认为，关于王某甲的“真假法医”问题已经列入省人大监督程序，那么，
“冯连文案件”真相大白的日子就为时不远了。这一回，宋淑杰看错了。

    “冯连文案件”明明是司法腐败所造成的冤假错案，可这些腐败分子们却在大
张旗鼓地玩弄着法律，你推我，我推你，谁都不沾边。

    2002年7 月1 日，吉林市人大副主任刘树林再一次对宋淑杰的申诉作出批示：
请抓紧依法处理。经过一年的努力，省人大信访办内司委做了大量的工作，并依法
行使了监督权力。可是，就在省人大信函（2003）17号函依法监督省公安厅“查明
王某甲法医资格问题并报结果”时，2003年5 月16日，吉林省公安厅刑科所根据长
岭县公安局出具的调查，函报省人大调查结果：我们主观认为王某甲具备法医资格，
但是又承认客观事实，1998年以前我省从事刑事技术工作的基层公安机关刑事技术
人员均无法医资格。

    这种模棱两可的答复，令省人大非常气愤，他们当即根据省人大1994年《吉林
省司法医学鉴定管理条例》第十八条“获得省级以上司法机关颁发的鉴定资格，可
以成为司法机关有鉴定权的法医”的规定，再一次以省人大吉人办36号函告公安厅
：王某甲有无法医资格问题由宋淑杰向公安厅申诉。

    6 月25日，宋淑杰实事求是地向省公安厅、省人大内司委以及信访办书写了第
10次申诉书：王某甲系非公安专业毕业，刚刚调入，连起码的技术员身份都不具备。
同时，王某甲公开庭审时承认自己不具备法医资格。根据调查证明，王某甲是在白
城卫校中专毕业，在县医院工作二年，从事法医工作一年零五个月。从这里完全可
以看出，王某甲根本不具备法医鉴定资格。

    时间到了7 月30日，宋淑杰追根溯源地利用省人大接待信访量激增这一“洪峰
信访”的时机，将自己对“王某甲究竟是真法医，还是假法医”的申诉再一次推到
了省政法委。这时，省政法委又给省公安厅发一信函：要求调查王某甲法医资格。

    到了8 月5 日，吉林省公安厅刑科所法制处函报省政法委，还在含糊不清地解
释：承认客观事实，1982年以后至1998年12月以前从事刑事技术工作的基层公安机
关刑事技术人员均无技术职称。可他们又主观地认为，王某甲在“冯连文案件”时
1997年11月12日具有法医资格。公安厅只承认往届执法不严的事实，对本届却执意
不愿意纠正。

    无奈，宋淑杰想到了司法援助，她于8 月18日，面见了获得全国首届律师辩论
赛最佳辩论奖获得者青年律师陆新华。陆新华无偿为宋淑杰撰写了法律意见书，提
出王某甲依法不具有独立鉴定权等一系列法律观点，指出：省公安厅的答复，从主
观认为和客观事实都是自相矛盾，要求依法办事。

    就在9 月10日，吉林省公安厅再一次函报省人大：法院判完的案子，不归公安
负责法医资格及鉴定结论问题。

    听到这一消息以后，宋淑杰被迫继续上访，她将自己的申诉信递交到中纪委驻
南湖巡视组。巡视组用电话回答说：“我们已经批示‘请依法公正处理’，你的申
诉材料已转到省委、省政府信访局。”

    这时的宋淑杰，立即来到吉林省信访局接待处。接待人员告诉她：“你的申诉
材料已经分别批给省政法委和省纪检委了。”

    宋淑杰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答复，可这位接待员长叹了一声：“上访告状的人，
全都是没钱没势的。否则，谁也不会来上访告状，我深表同情啊！”

    想起这些年的风风雨雨，想起这些年的迫害打击，想起这些年“万里长征”般
的奔波，想起这些年无数次的来来往往，宋淑杰第一次在这位接待员面前掉下了两
颗硕大的泪珠。

    2003年年底，宋淑杰含冤上访整整六个年头了。长期的奔波劳累，她的头发不
但花白，而且开始一缕缕脱落，牙齿一颗接一颗地松动，一颗接一颗地拔掉，眼睛
也逐渐模糊深度近视。患有的高血压，不停地威胁着她的生命。此时，她真正地觉
得，就是最后一根稻草，也会压死老骆驼的。正义的代价太沉重了！她想要安静下
来调养一下自己的身体，她想要躲过喧嚣的闹市去宁静的山村，好好地睡上一个月
的觉，她想要带着女儿和外甥，享受一下仅有的一点“天伦之乐”呀！

    可是，她不能。宋淑杰那“强烈要求无罪释放冯连文”的激情已经达到了极致。
她再次带着控告申诉信，来到北京，走进全国人大信访局，走进公安部，走进最高
人民法院，走进最高人民检察院。她说，吉林省监狱关押冯连文六年了，这是吉林
省法院的耻辱，这是弱势群体的悲哀，这是政治权力的腐败！

    就在宋淑杰四处上访申诉之际，《人民公安报》2003年8 月7 日，向社会发布
新闻：全国公安机关将全面清理不具备执法主体资格人员，纯洁公安队伍规范执法
行为。12月13日头版头条刊登报道：公安部全面清理整顿不具备执法主体资格人员，
三万余人调离执法岗位。不具备执法主体资格人员，“严禁参与刑事技术鉴定”。

    得到这一消息以后，宋淑杰在2004年全国“两会”召开之前，向省人大提出请
求，尽快依法拿出法律监督意见书。事隔不久，吉林省人大下达了法律监督意见书
：王某甲不具备法医资格，他的鉴定结论是违法的，无效的，本案不成立。

    宋淑杰手捧着这一法律监督意见书，站在省人大的门外，情不自禁地放声大哭
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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