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从哈尔滨下乡到萝北江滨农场的肖景秀,一打眼就会使你眼前一亮。她长得眉
清目秀,皮肤白皙,一头瀑布似的长发,一笑,两个酒窝更增添了她的妩媚。从小
生于哈尔滨松花江畔的她,下乡时就已经22岁了,在那个时代,这样的年龄就算大
龄女孩了。
在冰天雪地里风餐露宿摸爬滚打的女孩子,被劳累、单调乏味和空虚寂寞包围
的时候,就像干枯的嘴唇需要泉水,内心深处渴望着爱情。
肖景秀的思想开始激烈斗争。晚上睡不着,翻过来倒过去地折腾。她想,在学
校的时候,就有两个男同学向她示爱,用火辣辣的眼光传递着爱情,可那时她还觉
得自己太小,等再过几年,毕业了再谈婚论嫁也不迟,反正都在哈尔滨,谁也走不
太远。可没承想,一声春雷震天响,一夜之间到边疆。
现在,又有一位当地青年于显江通过农场领导和一些朋友向她求婚。她见过于
显江,是个很不错很有品位的男子汉,她挺满意的。可是,要是在这里结婚,那以
后还能回去吗?她又想起了老人家的最高指示——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
农的再教育,很有必要。她想,现在的口号是,扎根边疆一辈子,思想改造也要一
辈子。肖景秀一连想了好多天,脑袋生疼。
最后,经不住领导、朋友的劝导,肖景秀和当地农民结婚了!整个萝北几乎轰
动了。一时间,肖景秀成了新闻人物,英雄人物,宣传机器大力造势。他们相继生
了三个孩子。以后,两个女儿留在那里,儿子安排在哈尔滨。
肖景秀是和她妹妹一起下放的,妹妹在佳木斯附近的红卫农场。
1979年,大批知识青年返回城市。妹妹离省城近,消息灵,而肖景秀在黑龙江
边上,与“苏修”隔江相望,满脑子是反修防修的高度戒备,对于大返城的消息,
一点不知。
妹妹急得团团转,她要去萝北接姐姐一起回城,可到萝北,需要开边防证。开
边防证要一级一级批,要查你的历史、出身、政治表现,甚至要查你的祖宗三代,
等查完了批完了,黄瓜菜都凉了。妹妹赶紧返回哈尔滨。等肖景秀知道消息时,大
批知青几乎走空了。
肖景秀一下子颓了。完了,这辈子完了!肖景秀站在家门口,望着走空了的知
青大院,一种被遗弃的悲凉袭上心头。
猛然间,她的头脑不知一下子灌进了什么,像一架破旧的钟停摆了,变成了一
个沉沉的僵硬的东西。她什么都想不明白了,她,瞬间就变成了一个疯癫之人。待
妹妹打来电话,和她通话的时候,妹妹在电话里就知道,姐姐疯了!
精残病人就是这样,有的剥茧抽丝,日积月累,慢慢成病。有的像雷闪电鸣,
轰隆,完了,一个好好的人,蓦然间,像一台突然垮塌的机器,整个精神就废了。
肖景秀是无法移栽回城的一棵树,不情愿的一棵树。他的丈夫于显江,一生与
她不离不弃,苦心服侍这个埋汰疯癫的老婆几十年。这一点,肖景秀还是幸运的。
然而,有多少个肖景秀,因承受不住突然打击而瞬间崩溃的啊。
上海知青薛鲁波就是其中之一。他下乡后,在浩良河化肥厂,因入党问题受挫
而精神郁闷。知青大返城时,等他办完手续,要坐火车返回上海时,上海的回城指
标已满,剩下的上海知青都暂不能回沪。这个消息,像一声霹雳,把薛鲁波的神经
炸垮,精神分裂。他胡言乱语、大吵大闹,说:我父母被那个人给害死了,那个人
神通广大,法力无边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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