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80年代曾被喻为“天下第一难事”的计划生育工作难,
已经成为远去的历史。拓路架桥,旧城改造等公益事业的进行,顺应时代的潮流,
来到了政府官员的议事簿上,来到了普通市民的餐桌间,来到农民的田间地头。
旧城改造,拓路铺桥,首先面临的是拆迁征地。但在实际操作过程中,拆迁征
地的过程已形成政府之痛、民生之痛、发展之痛。特别是改革开放三十年来,大量
的人口涌向城市,在加速城市化发展步伐的同时,带来的问题越来越多。道路越修
越多,交通却越来越拥堵。拆迁越来越多,居者有其屋却越来越困难。城市人口的
爆增,更显现出城市规划的滞后,因为拆迁,不见硝烟却胜似战场的个体生存环境
争夺战演绎到了极限。
拆迁征地,成了当代中国跨世纪的“天下第一难事”。
我们历时一年多时间,通过对湖南、湖北、四川、北京等地拆迁征地情况进行
走访调查,发现造成拆迁征地难的主要原因,首先是城市化进程加快过速。西方国
家用200 年才走过的城市化进程,中国只用了短短的几十年。拆迁征地难的第二个
原因,是三十年改革开放留给城市平民的硬伤难愈。改革开放三十年来,我国在计
划经济向市场经济逐步转轨的过程中,改制和破产企业多,失业人群过大。面对因
拆迁征地而走进门来的政府官员,民众几十年的积怨正好借机爆发。拆迁难的第三
个原因是利益博弈严重失控。开发商和拆迁户都要求利益最大化。现有土地上的居
住者大多属于低收入群体,他们希望能因拆迁征地而一次性满足他们的生活住房、
子女就业、全家社保等所有生存之需。而一些拿地心切、法纪意识淡薄的开发商为
了加快工程进度,尽快解决拆迁矛盾,动不动采用非法手段进行野蛮拆迁。为了达
到各自目的,拆迁户、开发商无所不用其极。未来10至15年,中国的城镇化还将推
动几亿农民告别土地。在拆迁征地迈出最艰难的数十年步伐,逐步走向和谐的今天,
在愈炒愈热、愈演愈烈的拆迁征地矛盾面前,面对一次次无限延期的拆迁工地,开
发商怎么办?面对即将失去的家园,拆迁户应该怎么办?面对因拆迁而被“彩绘”
的当权者形象,政府怎么办?
开发商:你的名字叫血拆?
门是房的疆界。开发商与拆迁户的“战争”,起先从门开始。北京的信先生只
因未与拆迁公司签合同,走廊被人装上一扇铁门,导致全家人有家不能归;紧接着,
开发商发现堵门、甚至砸房子都不见效,便开始进行肉体伤害,精神摧残。位于朝
阳区与通州交界的常营乡60岁的黄洪虎只因未签协议,被突袭而来的数人殴打,左
肘关节骨折,左耳鼓膜穿孔。儿子脖子后部被砖沿剜下一块肉,女儿被多人按倒在
地,左腿被人用棍子猛击且遭捆绑,头部和嘴也被胶带粘住。事后,她被诊断为左
腿膝盖后十字交叉韧带撕裂。黄洪虎老伴被这场黑夜中的暴行吓得浑身颤抖;直至
如今,一听到嘈杂的声音,她就会失禁。后来,有的开发商干脆拆你没商量,在许
多户主还没有签订任何协议的情况下,成片的房子便成为废墟。自2008年开始,在
一些地区城镇房屋拆迁和农村征地过程中,以血抗争的恶性事件时有发生,全国各
地因拆迁纠纷引发的恶性个案,不胜枚举。拆迁命案不断,引起社会各界强烈不满。
因为血拆,山东拆迁队长变为拆迁职业“钉子户”;因为血拆,上海信访办主任上
访;还是因为血拆,南京31名法官集体告状。
杨豪,中国最早报道拆迁征地问题的记者,也是因一篇相关报道被开除公职,
并为之付出惨重代价的记者。杨豪聊起开发商野蛮血拆这一话题,回忆曾经采访这
一问题时的经历,至今仍心有余悸。杨豪早在1996年就开始着手拆迁征地调查,那
时,震惊全国的“嘉禾事件”还没有出现,各级政府部门还没有对拆迁问题引起高
度重视,但他所在的媒体已经时不时地收到老百姓的举报信与求援信。在他看来,
那时的拆迁条例只是为拆迁方说话的条例,一切为了城市建设,被拆迁群众的利益
基本上得不到有效保护,在拆迁中受到伤害,想告状连门都没有,政府不受理,法
院不受理。早在2003年,四川省自贡市大安区红旗乡白果村55岁的村民为3 万多名
未得到合理补偿的自贡农民上访打官司,投书数百封,上达中央下至地方政府,直
到许多年后才有结果。杨豪接触过这样一个投诉,湖北省一个市为了一条街道的改
造,在50多个户主还没有签字的情况下,好几台挖土机就把几十户的房子一次性全
挖了,好多老百姓的家具全砸毁在里面。这无疑是一起野蛮拆迁。老百姓向他所在
媒体投诉这件事的时候,还带来了请人偷拍的录像带。处在义愤中的他为澄清事实,
连续几天不间歇地采访,总算查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后来,他写了一篇报道在一
家全国性报纸上刊载,引起当地政府的注意。由于当地政府的干预与交涉,杨豪被
开除工作,离开了那家新闻媒体。当时单位正分房子,他失去了分房子的机会。为
了这篇拆迁的报道,他付出了作为一个记者最为惨重的代价。他至今租住在武汉旧
城区的一个40多平方米的房子里。他说他不后悔,记者更应该具备正义和良知,社
会问题捂盖子是捂不住的,得想法子解决。他说,后来关于拆迁问题的暴露,还是
因有良知的记者呼吁和报道才引起了中国政府的重视,也正是“焦点访谈”对“嘉
禾事件”野蛮拆迁的报道助推了相关文件的出台,使《城市拆迁管理条例》得到修
改,群众的利益开始相对得到有效保护,中央开始采取各项措施杜绝野蛮拆迁,保
护老百姓的利益。尤其是《物权法》出台之后,老百姓的房子可以作为自己的私有
财产受到《物权法》的保护,不是想拆就拆,也不是地方政府一家可以说了算,而
是要听证。随着依法治国的推进,地方政府的各项行政措施都不能违背法律,必须
依法行政。
但杨豪认为,拆迁征地问题依然严重,野蛮拆迁的恶性事件还在发生。根源是
它牵涉到地方政府的一个核心利益,那就是地方政府抓政绩,一些地方拆迁征地目
的也由最初为民造福的旧城改造,发展到了房地产开发,炒卖地皮。许多地方政府
把卖土地作为地方经济的主要财政支柱,名曰土地财政。在几天的走访过程中,我
们看到了在同一个省城大都市的繁华地段,有两处多达百亩的建筑物已拆除多年,
但一直没有开发。有一块地皮上已长出二人多高的树木和野草,周边垃圾成堆,污
水遍地。当地政府解释为土地储备。但我们在同一座城市的边缘,又发现了政府在
大肆圈用农田从事开发建设。城市一边在周边大肆掠夺农田,一边在繁华地带久拆
而不建,这样一种现象已不鲜见。这样的土地储备,政府难免有等着好主顾来卖高
价的嫌疑。一些拆迁户反映,那种既伤害群众感情,又影响干群关系、“一凶二狠
三胡来”的野蛮拆迁依然有恃无恐,有的对被拆迁群众进行恐吓、殴打,有的闹出
人命案。一座省城,被拆迁户群体围堵政府机关,一个月不下七八次。
避开那些早已被媒体热炒得血淋淋的个案,在这里,我们只讲述一个最为普通
的野蛮拆迁情况。
老余的房子是父亲遗留下来的两间小平房。父亲是四野的老战士,参加过抗日
战争和解放战争。抗日战争时期,在冀中平原打日本鬼子,有一次带了全班战士去
端炮楼,炮楼端下后却被敌人反包围,结果全班战士除了余老先生外都牺牲了。而
余老先生是因跳进粪坑里才侥幸躲过一劫。余老先生经历了无数次大小战争,是一
个战功卓著的将军。1948年,余老先生调入中南军区后勤部工作,政府分配给他四
间平房。解放初的住房是供给制,老人过世后,两个儿子各自居住了两小间,余家
兄弟依照政府的相关规定,缴纳了住房保证金和房屋租金,还修缮过几次房屋。1998
年3 月因马路拓宽,余家的房子成了临街门面,兄弟俩便把房子的前半部分租让出
去做经营门店,还去工商部门办理了经营许可证。老余因工伤下岗后,每个月只有
406 元的工资收入,日子过得很清苦。好在妻子王华在商场当部门经理,她承担了
家里的大部分开支,工作之余又悉心照料丈夫,经营门店每月都有租金收入,老余
家的经济条件渐渐有了一些改善。他经常去医院作康复治疗,病情得到稳定,简陋
的家里充满了温馨和祥和。
2008年10月12日,还住在医院里的老余在没有接到任何通知的情况下,发现自
家的房子一夜之间突然被2.4 米高的围墙围住了,一打听,说是政府要在这一片区
域开发商业楼盘。承租户做不成生意了便去找老余,妻子王华跑到区拆迁办问来的
结果是,区拆迁办干部说不知道这件事。既然不是他们干的,我们就拆围墙,老余
听说情况后吩咐妻子。就在这时,4 个城管队员马上赶到围墙前,不问青红皂白就
把老余的门店砸出一个窟窿。因阻止门店被砸,承租户也和城管人员发生了冲突,
承租户被打伤。老余和他们论理,可城管人员说:“你的房子是违章建筑,限你三
天之内搬出去,如果不搬走,你还敢继续住,我们再来砸。”说完之后,4 个人用
挑衅的目光望了望老余,扬长而去。
看着好端端的门店被砸得一片狼藉,老余气得浑身发抖。他跑到城管队厉声问
道:“我的房子三代人居住了52年,怎么是违章建筑?”有一个城管队员说:“你
拿得出国土证,土地证,规划许可证,我们就认定你的房子不是违章建筑,如果拿
不出来,我们就认定你的房子是违章建筑!”
老余确实拿不出三证,但城管人员的理由也太牵强了。52年前的房子怎么可能
有三证呢?那个时候又哪来的规划法,国土法?老余只知道房子是父亲遗留下来的。
听父亲说,入住之前,此房是一位省委书记的办公生活用房。老余认为城管认定为
违章建筑完全是胡扯。担心城管再次来砸房,承租户也吵着要求赔偿住院治疗和经
营损失,老余没等病好就出了院。
突如其来的围墙事件,打乱了家里原有的平静生活。为了捍卫自己家的房产,
老余开始了艰难的“保卫战”。用老余的话说,他们从此开始了噩梦般的日子。他
首先去区政府信访局反映情况,并拨打了市长热线。他相信政府有能力,也会公正
处理好他的问题。结果,他的问题被领导批复到了街道居委会,居委会干部带着开
发商去了他家两次,但给予的承诺只有一句话:还建80% !其他任何附加条件都不
能提。自己居住了几十年的房屋无故被指违章建筑,还为此遭受了锤破墙、打伤人
的残害,连一句话的解释都没有,老余觉得很委屈。当着居委会干部和开发商的面,
老余提出了三个并不过分的要求:一是要求开发商尊重历史和事实,对房子准确定
性,是否属于违章建筑?二是要求对其野蛮行为公开赔礼道歉;三是赔偿经营门店
损失。谁知开发商对他所提出来的问题根本不理睬,并拒绝协商。从此以后,不再
有开发商上门,也不见居委会干部上门,只有几个手臂刺有龙蛇的小青年拿刀舞棒
地在门前晃动。
上访看来是没什么希望了,老余干脆坐在家里守护着自己的房子。但他不能一
刻都不离家门,可出门不到两个小时,他的住房四面墙壁已被锤出好几个洞。半夜
惊醒,几十吨河沙就堆在了他的大门口。进入冬天,寒冷的北风呼呼地从墙洞往里
灌,老余整夜冻得睡不成觉,时刻担心有人来伤害自己,人身安全得不到任何保障,
但他仍然死守在他的门店。后来,他的两间房子又被单独用砖墙围了起来,并安装
了大铁门,成天被一把锁锁着,不让他们一家人出进。老余想出去,只好翻爬围墙。
有一次下雨墙滑,他没抓住墙沿,一跤跌下去摔成重伤,断了三根肋骨。老余心里
清楚,只要他离开了房子,房子马上就会拆除。他受了伤也不肯离开房子半步。但
他重伤在身,又患多种疾病,加之又急又怕,身体彻底被拖垮了,整天高烧不退,
妻子含泪再次把他送进医院。
家里不能没人,否则他的家就会被拆,等到家被拆了,想找人都找不到,这种
情况在他所在的城市经常发生。老余把老家的侄女找来看护房子。结果,拆迁公司
见主人不在家,四个人强行将侄女抬出了屋子。他们对着房内又灌水又撒沙,还夜
半三更在屋里燃放鞭炮。老余住在只隔了一条街的社区医院里,第一次听见鞭炮轰
鸣声从自家门店响起,惊骇得用被子捂住了自己的脸。妻子王华拨打110 ,干警上
门后才制止拆迁公司的野蛮行为。好心的干警劝他们搬家算了:“你一个小户人家
怎么斗得过拆迁公司?”
与此同时,老余的哥哥去老家给父亲挂清明,等他回家,自己的房子已经被得
到拆迁公司好处的承租户推倒拆除了。看着好端端的房子被拆,嫂子气得像一只发
了怒的狮子,她立马通知娘家兄弟来帮她出气。结果,嫂子自恃人多势众,失手打
破了承租户的头。她因故意伤害罪被判拘留四个月。余老大天天去区政府上访,区
政府推给街道居委会,开发商心虚不敢出来协商,居委会只能给余老大做工作。
没有想到的是,拿地心切的拆迁公司竟然巧借此事开始离间兄弟感情,制造家
庭矛盾。他们拿了伪造的合同和签字去找余老大说:“你看你争什么?你弟弟就比
你聪明些,他比较识时务,见好就收,已经签了拆迁协议。你争来争去又争到了什
么?弄得老婆去坐牢,太不值了。房子已经拆了,你再不签字就没人管你了。只要
你签了字,就把你老婆放出来。”余老大是个脑梗病人,有时清醒,有时糊涂,他
没有向弟弟求证是否属实,带着对弟弟的一肚子怨气就把拆迁合同给签了。拆迁公
司又拿了哥哥的合同去给老余做工作说:“你看,你哥哥比你聪明些,他晓得斗不
过政府,打来打去还不是把自己的老婆送进了牢房?这就叫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
你还是签字算了,如果你不签,政府就会强拆,以后没人管你了!”
老余不相信他们的话,打了个电话问哥哥。哥哥气愤地说:“我看见你签了协
议,我才签的!你说不签,你骗我!害得你嫂子进牢房。”因为拆迁公司的挑拨,
老余昔日情同手足的两兄弟成了仇人,从此断绝了往来。哥哥怪弟弟欺骗了他,嫂
子认为自己坐牢是为了争取两家人的利益。侄女受了父母的影响,也认为叔叔自私
自利,遇事袖手旁观,把自己的父母亲推在前面做牺牲品,还哄骗父亲先签约,肯
定得了拆迁公司的好处。两家误会越来越深,哥哥仿佛有刻骨仇恨,不再信任老余。
哥嫂一家的误解,让老余跳到黄河也洗不清,哥哥哪里知道他过的也不是人过
的日子?两口子住在四面透风的房子里,过着停水断电的原始生活,要等十天半月
才去澡堂里洗个澡。买桶装水煮饭吃,点蜡烛照明,承租户也频繁上门找他们索要
赔偿损失,还威胁说不赔损失,他们就拆房子。
我们见到王华时,只有50岁的大姐,满头白发触人眼目。王华说,为了拆迁,
自己一年之中饱受煎熬和惊吓,不知不觉就急白了头。老余内外交困,整个人也快
崩溃了。他想不清楚,只有两间房子的拆迁为什么变得如此复杂,他的要求难道真
的就过分了吗?只要求政府给房子一个说法,是否属于违章建筑;只要求拆迁公司
公开赔礼道歉,承认工作程序失误;只要求赔偿经营门店的损失和打伤承租户的医
药费用。可拖了整整一年,却没给他一个说法。政府推给下一级办事机构,下一级
办事机构推给开发商,开发商蛮不讲理,动用市井无赖逼他,吓他……
他说,拆迁公司就像有组织的黑社会,人员是抱团成伙的地痞流氓,他们对拆
迁户无恶不作,不时上门寻衅闹事,明里暗里加害拆迁户,使这个拆迁区域的人整
天活在恐慌之中:“不说自己是高干子弟,红色后代,即使是一个普通公民,政府
也该倾听一下我们的诉求啊,何况他们有错在先!像这样下去,这个社会还有公理
存在吗?”在拆迁过程中,老余没越级上访过,没找过媒体投诉,他一直在请求政
府解决问题。但某些政府官员的麻木让他失望至极。也许在他们的眼里,他是个刁
民,是个异类。他们压根儿没把他当成一个正常人。老余甚至怀疑父亲那一辈人的
流血牺牲是否值得?自己下岗失业都没有怨恨过政府,但房屋拆迁却让他旧伤未愈
又添新伤:“最令人不能理解的是,开发商白的可以说成是黑的,仿佛成了政府的
代言人,政府却不站在中间说话,拆迁户夹在胡萝卜和大棒之间,只能选择其一,
非死即活,非活即死,没有平等协商的折中方案可选择。”
老余说,当又一串炮仗被人有意丢在他房间里轰响时,他彻底作了妥协。他在
电话中歇斯底里地朝拆迁公司喊道:“我已经被你们折磨得受不了了,你们如意了
吧?签约!签约!”气愤难耐的儿子望着病床上的父亲,责怪地说:“你要妥协,
也别当着他们的面说啊,他们这个时候可能乐翻天了,骂你是熊包软蛋!”可老余
没有回答儿子的话,为了拆迁,他已身心疲惫。儿子太小,如果不选择做熊包软蛋,
非要去自焚跳楼,去硬拼,又有什么用呢?只能让亲人伤心,自己受害。即使以生
命作代价,也不一定能解决任何问题,做个熊包软蛋总比冤死强。
拆迁已给他们带来太多的伤心,老余签约后执意离开了自己居住已50多年的老
屋。当他最后一次来到老屋所在地时,老屋已被夷为平地,而这块地的围墙之外却
雨后春笋般冒出了许多临时经营用房,市声喧哗,生意红火:“这才是真正的违章
建筑啊!可这些真正的违章建筑在不搞开发的时候,又有谁来管,谁来问呢?”
不能不说,野蛮拆迁还在。血拆,还在进行之中。
就在我们结束湖北的走访,辗转几个城市调查的途中,安徽省利辛县星辰房屋
拆迁有限公司在没有安全防护措施的情况下,对一栋五层楼房进行拆除作业,12点
多,被拆的楼房突然发生垮塌,80多岁的老人孙仲学在自己家中被砸死;安徽省阜
阳市颍州区为“帮助”开发商逼走屋主,不惜收罗社会闲杂人员前往屋主家助阵,
任由开发商打伤屋主家人,致使一名屋主不堪其辱自杀未遂成植物人。就在前不久,
我们还得知了河北省邯郸广平县仅用10天时间非法拆迁33万多平方米民居这一骇人
听闻的消息。有数据显示,国家信访局从2003年到2006年接待的上访人员当中,有
近40% 涉及拆迁,而建设部同期相关比例则达到了70% 以上。媒体报道的血腥拆迁
只是“冰山一角”。因违法和暴力拆迁,到底有多少人家破人亡,有多少人遭受惨
重损失?
迄今无人作过统计,也作不了统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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