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北京时间25日07：00、14：18，民航局7 小时内的3 封“特提”等级电报指令
发出后，一霎时，一架架待命的中国政府包机，由北京首都、上海虹桥、上海浦东、
广州天河、新疆乌鲁木齐，四面八方飞向地中海。并由此形成国航、海航联手主责
希腊克里特岛、东航主飞马耳他瓦莱塔、南航主攻突尼斯杰尔巴岛的“三分天下”
任务格局。
1.地中海浪打浦江北京时间凌晨04：00，东航客舱部李娴乘务组的姐妹们就匆
匆起床，一边出嫁般地精致妆容，一边默默地念诵着事先的精细准备，不时回望一
眼电视新闻。“欢迎回家”将是对每一位登机同胞要说的话，“倾听”也将是帮九
死一生撤离同胞释压的重要一环……哦，奥巴马总统出场了，他在签署命令，冻结
卡扎菲及其亲属、利比亚政府及银行的所有海外资产……
此时的东航总飞行师、带队机长万向东、责任机长盛彪机组，已经开始飞行准
备，共同执行06：00东航首架目的地多次变更后的“浦东- 瓦莱塔”飞行任务——
—前方消息称，拟中转瓦莱塔的上千名同胞正在班加西港登船……这天是2 月25日。
05：30，天刚蒙蒙亮，驾驶舱里的万向东机组一切准备停当，准备开车。而就
在这时，地中海巨浪翻滚而来……
倪永曹部等2 216 名完成登船即近傍晚，地中海突然变脸———突发1953年以
来最大海上风暴，滔天巨浪使得游轮迟迟起不了夜航的锚，疲惫不堪的倪永曹们的
心境此时转为另一种急切……不过，已至船舱里的倪永曹们觉得，连日来持续不断、
令人惊悸的枪炮声，在这个夜晚隔舱听闻，显得别样……
2 100 名核载，挤着2 216 名同胞。我参赞刘美是向船方写了书面保证的。
倪永曹迟迟不得入眠，一边猜想东航的两架政府包机该是飞抵瓦莱塔了，一边
想着自己一手管理50亿元人民币、工期近半的5 000 套住房项目将来会如何收场；
而助理徐华丰辗转反侧疑惑的是，如果不是这场风波，或许这辈子也不会下如此血
本享受这豪华游轮的奢侈，但现在身居其中，咋就没有情绪感受了呢？18天的婴儿
宝贝周毅轩倒是显得更大气、更沉稳，该吃吃，该睡睡……
7 小时后，利比亚、马耳他才会天亮，“下一个起飞时间点，选在……是不是
我们先飞过去，在那边等……”
想着煎熬在船上的同胞，万向东、李娴们的心，随着地中海的风浪起伏翻转…
…
再瞅瞅机坪上这架A340-300（MU267 ）：庞然大物的缰绳突然被勒，看似平静
的它，也一样心怀激荡、不甘。鼓鼓的肚子里，600 份干点、400 个面包、300 份
热食，以及大量的八宝粥、饮用水和果汁，满满当当。
按照客舱业务经理沈文君的心思，这一份餐单，就是要足够保证所有登机同胞
吃饱、吃好。在接到马耳他瓦莱塔任务之初，她办的第一件事，就是向刚执行过埃
及撤侨任务的乘务组请教。“当地没办法进行餐食准备工作，这就要求我们在上海
提前把返程的餐食准备好。”一般热食的最佳保鲜时间只短短6 小时，“上海- 瓦
莱塔”13个小时航程。于是配餐时，所有的热食都覆盖了一层干冰储存，保持着最
佳新鲜度……大量的八宝粥、果汁和基数外的10箱水，正是考虑到烘烤热食需要一
定时间，为避免登机同胞等待时间过长，而特意配备的。
当地上午09：00，游轮仍然没有起航……
而MU267 真正飞离浦东，已经次日上午09：18. 操纵A340-300的万向东们一进
入航路口，咫尺虹桥的A330-300（MU265 ）也腾空而起。用万向东的话说，陌生的
航路、陌生的机场、急迫的任务，安排两架伴飞，相互有个照应……跟进的A330-300
上，运控中心副总经理徐斌的卫星电话忙个不停，“现炒现卖”，向本部了解完马
耳他瓦莱塔天气、跑道使用、盲降设施、停机位情况，便立即通报领先22分钟的万
向东……
同在此时，运控中心飞机性能工程师李洁，正与团队实时关注着两架包机的运
行状态。随着雷达屏幕包机的起飞、位移，顺利飞越俄罗斯、哈萨克斯坦，神情放
松了许多。这个3 岁儿子的母亲，已经连续4 天没有回家。身为应急办副主任的丈
夫周弘强，肩负接受民航局、外交部、驻外使馆的指令信息，协调本部与外站步调，
则一连13天坚守阵地。3 岁的儿子果果，每天踩在世界地图上“注目利比亚”。
自2 月21日18：30接民航局“预先号令”始，运控中心应急办、国防动员办、
专机保障办等部门，便按照各自分工紧急着手准备。李洁团队则开始对围绕利比亚
境内可能使用的班加西、的黎波里、塞卜哈、焦夫等4 个机场，进行A340-300机型
飞机性能计算、航路规划、机场分析、飞越（落地）申请准备。随着前方撤离路线
信息的不断变化，又转而对利比亚周边国家的雅典、阿莱曼、亚历山大等机场进行
航线准备，于24日午夜最终锁定马耳他瓦莱塔、希腊克里特岛之时，李洁团队已连
续熬过了4 个昼夜……尤其在“达到满客”问题上，做足了功课。“浦东- 瓦莱塔”
航线长，冬季航路上的风很大，去程13小时的飞行接近机型极限，按国际航班运行
规则，“295 客满载量”成为限制，若中途经停，将延迟同胞回到祖国的时间。李
洁们便根据以往国际长程航线经验，设计了“去程选择远程巡航，回程使用二次放
行”的运行方式，把“航程耗油量+10%备份”的燃油加注，回程备份只计算到90%
航程的西安。如此一来，可多接回40多位同胞……
“瓦莱塔机场11 627′（3 544m）主跑道13/31 部分关闭……”
即时收到的航行通告，瞬时令李洁团队个个一身冷汗———万向东机组的MU267
已经飞入地中海空域，一掠过雅典、西西里岛，就要降落了，也只两小时的航程了
……
“分析另外一条短跑道！”
整个团队的眼睛又都汇聚到JEPPESEN航图- 瓦莱塔机场图密密麻麻的数据上，
一路分析下来：若在7 799 ′（2 377m）的短跑道上起飞，存在严重影响；单单着
陆的话，没有问题！至少，MU267 、MU265 的落地之急得以解决，后续包机可以视
情调整起飞时刻……上海地面的李洁、地中海上空的万向东们，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
“高度下降，海边的跑道已经对准，地中海依然白浪滔天，真不知道船上的同
胞们是怎么挺过来的……”事后万向东对我说。
的确，倪永曹们在风浪中多颠簸了8 个小时，许多同胞晕船呕到吐血……
张克远大使夫妇来了，为周凯20天大的儿子周毅轩带来了长途转移的必备物品，
奶粉、奶嘴、生理盐水、纸尿裤等一应俱全，使馆连夜为这个小小宝贝赶制的临时
身份证明，也捧到面前……
当日下午到傍晚，周凯一家三口等549 名同胞，分别搭乘万向东率领的两架包
机，飞往祖国上海……其余暂留船上的1 622 名同胞，也已远远望见后续包机正朝
他们飞来……
2.地中海上的欢呼2 月26日12：21，广州白云机场，南航首架政府包机CZ2001
（B777）在领队机长、民航中南地区管理局副局长梁世杰，南航责任机长呼守文、
副驾驶祝姚等6 人3 套洲际机组强强搭配下，沿首飞航路飞往突尼斯杰尔巴岛。CZ2001
快马加鞭朝前方飞，途经报告点的地面管制频率等航路信息源源不断朝后方发……
———这是飞行直接准备会上特别议过的。A330机长何钢，不久前执行我维和
部队运输飞行任务过程中，就曾遇到与地面管制员联系不上的“重大危机”。快飞
抵目的地了，联系不上当地塔台管制员！联系不上，就得不到管制指令！按飞行程
序该下降高度了，不敢！该拐弯了，不能！你不知道各个高度层、各个方向航路上
有无飞机！难道就这样无穷无尽地直飞下去？直飞下去也不可啊！同高度层、同航
路来一架与你对飞的怎么办？没油了怎么办？———都是这个作孽的机场管制闹的！
实际执行通信频率与事先发布的严重相左！A330机长何钢事后每每提及这次遭遇，
就咬牙切齿，恨不得踏上它一万只脚！
往返33小时的首飞完成后，梁世杰、石智龙机组的第一件事，就是将整个“趟
路”过程的“航路天气、管制区划分、通讯频率、落地手续办理、过站具体安排以
及特殊要求”等所有细节汇总为“首飞小结”，上传“飞行机组准备网”共享……
广州本部，B777机队、A330机队的后续机组，结合不断更新的各方信息，在紧
张地进行图上作业：计划航路、飞行航段、飞越管制区、飞越国家、飞越许可、备
降机场、目的地机场、地形影响、天气特点、航空情报、导航设施、特殊规定、航
油携带、外交规定、限制区域、危险区域、机场细则、起降规定、着陆离场程序、
机场平面、滑行路线……
利比亚米苏拉塔。大宗物品全部托管，小件物品包装带走，工地外围挖了壕沟，
厂房门上贴上了封条———在高度戒备、持续坚守了5 天之后，中交一航局二公司
1 757 名施工团队终于等来了撤离命令。
“为便于组织，各个队伍之间以袖标颜色区分，安全帽统一编号。我们项目部
的口号是：”一个都不能少！‘“项目负责人毕勇毅说。
虽然工地距最近的撤离港口米苏拉塔只有28公里，但撤离路线是否安全，却是
一个未知数。作为党支部书记的毕勇毅，和翻译马如刚主动请缨，驾起一辆汽车，
插上五星红旗，为大家探路。沿途武装分子层层设障，“车上架着机关枪，手里拿
着AK-47 ，腰里别着手枪。但一听说是在米苏拉塔承建5 000 套住房项目的中国人，
则马上放行……”
探路，有惊无险地完成。而登上“韦尼泽洛斯”号客轮驶离港口，悬了十几天
的心，这才终于回到心窝窝。毕勇毅们不知道，在不远的前方，更大的惊喜在等着
他们……
3 月1 日上午10：30，地中海蔚蓝的海面上突然出现了一艘舷号530 的白色军
舰，“祝同胞一路平安”的大红横幅，耀眼夺目。
“我们代表中国人民解放军为同胞们护航！……”政委韦建华大校从“徐州”
号导弹护卫舰上发来报话。全船顿时沸腾，全都冲上甲板，跑到船舷边……
人，全都涌到了甲板上，客轮三层甲板挤得满满当当。而当“徐州”号的舰载
武装直升机掠过大家头顶时，客轮上更是群情振奋，呼唤声震天响，“照相的，高
呼祖国万岁的，手舞足蹈举出胜利手势的，气氛热烈得难以形容，一度造成船体朝
一个方向倾斜……2 142 名同胞啊，你想想……”
远处岛上，中国民航一架架客机在机坪上一字排开，宽大的机翼舒展着温暖的
臂膀，毕勇毅们傻傻地望着，感觉有点儿像做梦……
“祖国的强大对于身居国外的中国人，是多么多么的重要……”
3.共和国万里大接力正当杨学良们梦幻般迈过萨卢姆口岸，心境复杂地送给利
比亚最后一瞥之时，23日 19 ：00，开罗的罗成，从驻埃及使馆获悉：“中国政府
包机将飞赴开罗。”
作为国内航空公司唯一设于开罗、只剩他与小兄弟徐志存两个人的办事处，在
这非常时期非常时刻，成为中国民航设于开罗的桥头堡。“我们将以中国民航人的
面目，顶起这片天地！”
前有埃及撤侨保障经验、加拿大空机返回教训，罗成们立即获取国航首赴开罗
机型、舱位等基本信息，协调埃及海关及机场，就非常情势下离境手续、柜台执机、
登机、载重平衡、飞行计划申报、燃油加注、费用支付等，一一提前作着协调准备，
并协助国内于20：50申请到中国政府包机在开罗机场的落地许可……
而在杨学良们于开罗机场登上祖国包机之时，北京，作为接机单位的中国水利
水电建设股份公司的大巴，正驶向首都国际机场T3航站楼的专用停车区……
早在民航局发出最初指令始，民航华北、华东、中南、新疆地区管理局，即迅
速展开协调保障工作。
民航华北地区管理局专机办公室主任郑云，紧急协调首都机场股份公司、驻场
公安、边防、海关、检疫，华北空中交通管理局等单位，落实政府包机抵达时的服
务保障流程，对撤回公民进港出关程序作沙盘推演。机场股份总经理张光辉领衔政
府包机保障小组，机场运行控制中心作为总协调，与航空公司、各保障单位、联检
单位、接机单位，建立起全面的工作联系机制，相互间实现无缝隙衔接；核实次日
撤离包机航班计划、地中海起飞后所载人员数量情况及所属单位信息，实时关注动
态变化，随时向系统内发布；对部分护照丢失的入境手续办理、伤病员转运，明确
单项保障方案。虹桥、浦东、广州机场，都开辟专用桥位、专用通道、专用行李转
盘、专用出口，在各个岗位加强执勤、备勤力量，在航站楼到达区域设置专门接待
站、接机车辆停放区，确保撤离回国人员有序、快速出站。上海两机场，对持护照
与丢失证件人员实行分开引导，为后者开辟专用休息厅，边休息边等待办理入境通
行证。
2 月27日，首都国际机场运控中心获悉，由克里特岛干尼亚机场起飞的海航HU9002
包机，搭乘有中水电郑国震部20多名伤员，随即启动《首都机场危重病人转运程序
》，第一时间通知机场急救中心、联检单位，及时告知接机单位，联系北京市急救
中心增派力量，快速将受伤撤离人员传至市内医院治疗。
为保障搭乘中国空军包机落地北京南苑机场的同胞快速入境，北京边检总站启
用无线设备，提前在停机坪布置无线验放通道，同胞们一下飞机，即行通过入境，
“不让同胞多耽误一秒钟”。
与郑国震们同机的16名孟加拉籍（BGD ）劳务落地北京首都国际机场后，边检
总站热情帮助联系使馆签证，协助快速转机。“如果出生在中国该有多好啊！”1974
年出生的AHMED RAJIB 感激加羡慕。
2 月27日14：16，周凯一家三口等272 名同胞搭乘的东航首班MU268 落地上海
浦东，东航总裁马须伦、华丰董事长王祉前往接机；搭载278 名同胞的MU266 随后
飞抵虹桥，民航局副局长夏兴华、民航华东管理局局长沈泽江机坪迎候慰问。
28日上午11：18，满载350 名同胞的南航CZ2003由杰尔巴岛经停乌鲁木齐加油，
罗治利机组走下飞机，先期于此待命的王学峰机组接棒，直飞上海……
除埃及、突尼斯、希腊、马耳他外，自27日始，陆续有中国公民从利比亚撤至
约旦、土耳其境内。53名同胞在驻约旦使馆协助下经安曼乘国际航班回国，504 名
同胞分乘驻土耳其使馆租用的3 架外航包机抵达伊斯坦布尔……
菲律宾《世界日报》载文称：中国独立自主的和平外交政策广播情意，深得人
心，“危难时刻见真情”得到鲜明体现……
肯尼亚2030远景规划部常务秘书爱德华·桑比利观察道：“和平外交”保证了
中国在海外公民的安全，也确保中国在世界上广交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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