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一说到钢铁，人们马上会产生坚硬与冰冷的感觉。

    站在邯钢新区炼钢车间高高的控制台上，当我看到20厘米厚的通红的钢坯，被
轧钢机像捏柿子似的来回碾压成薄薄的钢板时，当我隔着几十米远仍然能感觉到翻
卷而来的炙人的热浪时，我看到了钢铁的另一面——它有时是十分柔软的、炽热的！

    我写作这篇报告文学的全部灵感，都来自于这一我亲睹到的令我震撼的场景—
—

    李春雷给了我一块比钢铁还要难啃的“硬骨头”——用万字左右的篇幅给邯钢
写一篇报告文学。因为，此前他本人于进入新世纪第一个年头，在他还是30岁的小
伙子时，创作了他的成名作——一部关于邯钢的长篇报告文学《钢铁是这样炼成的
》。这是一部激情横溢、文采飞扬，读后让人血脉贲张的佳作。有关邯钢的一部成
长史、奋斗史在作品中纤毫毕现。尽管2000年后，邯钢又创造了许多新的奇迹，但
为他们续写一段历史对人们认识邯钢又有什么新的价值？对于我这个写作者来说，
又如何体现我的创造性的劳动？弄不好会给读者和邯钢人留下狗尾续貂的“笑柄”。
说“硬”就“硬”在这里，说“难啃”就“难”在这里。

    邯钢宣传部一位领导在接受我采访时说：“工业题材不好写。”他对我能否用
简短的篇幅写出邯钢报告文学，目光中闪烁着几分疑问……

    不过，这根“硬骨头”是我自己捡来的。李春雷给我提供了三个采访线索，我
在电话中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邯钢。动因在哪里？因为我脑子里有一堆“？”，希望
能在这个名震华夏的钢铁巨人身上找到答案。

    因为有了李春雷的《钢铁是这样炼成的》，我忽然又感到轻松起来。我可以
“偷懒”忽略掉他已经展示过的历史进程，跳出那些让人感到沉闷的数据和专业技
术，让自己变成一根“会思想的芦苇”……

    仔细观察一下，钢铁几乎如同空气、阳光与水一样在我们生活中无所不在。就
我乘坐的从上海至邯郸的列车来说，车厢、车轮、轨道、动力机械，哪一样能离开
钢铁？且不说军队所用各种武器装备都是钢铁铸造，就是我们平时的生活用品，大
到电视、冰箱、汽车，小到剃须刀片、指甲剪也都是钢铁这神物赐予我们的。但我
们很多人却对从事钢铁行业的人知之甚少，似乎他们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不久前，一件非常不幸的悲剧性事件，一下子把一家原本名气不大的钢铁企业
推到了公众的视线前。在“咣当咣当”的车轮声中，我睡意全无，不知为什么脑子
里闪烁的全是有关通钢的悲剧影像：一家名为建龙集团的民营钢铁企业在与吉林通
化钢铁集团实施重组的过程中，由于种种原因激怒了通钢的数千职工，以致建龙派
驻通钢的新任总经理陈国君被群众围殴致死。这一事件已被媒体广为报道，我没有
必要在此重述事件的前因后果。在我脑海中反复回放的是陈国君与围殴群众所说的
一些话。在建龙对通钢实施控股前，有“通钢子弟”的网友曝称，陈国君放出狠话
：“我要在三年之内让通钢姓陈！”“等我上台，所有通钢的人一个不留，全滚蛋！”
陈国君上任第一天，数千通钢人迎候他的是砖头和钢块。群众把他从藏身的宿舍里
找到，愤怒地殴打他，这时他还嘴硬：“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就让你们全部下岗！”
等到他奄奄一息，真的要断气、大喊“救救我、我还想活”时，人群中有人说：
“你要活，我们就得死！”

    不知陈国君的在天之灵能否找到导致他殉命的原因？他肯定对中国的那句古老
的名言“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很陌生；他对中国共产党的执政理念大概也没有认
真地琢磨过，什么是“权为民所用，利为民所谋”？他如果略知一二，就不至于把
自己淹没在群众的唾沫之中；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年初温家宝总理在接见中外记者
时说的一段话：“心暖则经济暖……”“得人心者得天下！”

    世界上最难征服的是人心。世界上最珍贵的也是人心！这道理就连蒋介石也懂。
我看到一部名为《黎明：1949》的史诗剧中写到，蒋介石在大崩溃前也在苦思如何
“收拾民心”，遗憾的是他所依赖的阶层和富人团体，无法使他找到“收拾民心”
的路径。这就注定了，他的美式装备也无法抵抗解放军的“小米加步枪”。

    在这个世界上，不是有了权和钱就可以主宰一切的！

    我想知道：在金融危机来临时，同为钢铁企业的邯钢为什么能做到不让一名职
工下岗，不减职工一分钱的薪酬？

    其实，邯钢从1958年建企开始，就没有让一个职工下岗过。他们认为“天生我
才必有用”，只有没有用好的人才，没有不能用的人才。邯钢的每一个职工都是企
业的宝贵财富。在这样的理念下，我们才能理解一名已经退休14年的老职工在参观
了公司刚刚建成的新区后回家竟然兴奋得彻夜难眠。有人问他：曾有外单位调你，
工资比你现在的养老金多一倍，你不后悔吗？他吟诗一首回答：“世间本无后悔药，
何必自己苦苦寻。金钱人爱诚可贵，难买浓浓邯钢情。”

    如果一个企业的员工都像这位老职工这样，对自己的企业有着如此浓郁的情结，
还有什么是不可战胜的？

    在我的采访本上记着：进了邯钢的员工，基本没有往外跳槽的。邯钢如同一个
巨大的磁场，走进它的大门就会被它牢牢吸附；我的本子上还记着，邯钢职工极少
有因个人问题得不到解决而上访的。他们生活中遇到的问题，邯钢的管理者已在第
一时间帮他们解决了；我还了解到，邯钢职工只要获悉厂里出了什么问题或事故，
就会主动地回到厂里，帮助寻找解决的办法……

    邯钢有太多的不可思议，有太多的谜值得我们去思索，去探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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