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作家海明威笔下虚构的那些“硬汉”人物，比起邯钢人来，大概也要黯然失色
的吧？

    在邯钢发展历史陈列室里，我的目光“定格”在一幅摄于上个世纪70年代初的
图片上：一位40多岁的男子，在寒冷的工地上，穿着老棉袄，像一头牛一样拉着装
满砖块的板车，后面有很多人在帮着推。拉车的男子，如果不是眼睛上架着副眼镜，
实在看不出他与普通工人有什么区别。他是邯钢的第三任党委书记郝田役。

    这幅图片摄于那个火热的年代，有着特殊的时代烙印和精神。如今，这种精神
在很多地方的从政者、企业高层管理者中已经难觅踪影了。我们常常看到的是领导
到场参加一下开工典礼，用剪刀剪一下红绸带，就钻进轿车一溜烟跑了……

    但是，这种精神却在邯钢代代相传。尽管表现的形态和方式在随着时代变化而
与时俱进，但精神的内涵却没有变化。

    邯钢有一大批有着铮铮铁骨的“钢铁硬汉”。我建议邯钢在企业总部的大门前
为他们塑像，让每一个新进员工，让每一个来访者，走进邯钢第一眼就看到他们。
请原谅我限于篇幅不能一一列举他们的名字，浓墨重彩地描述他们的故事。这里我
仅用粗疏的线条勾勒出几个人的形象：邯钢人大概永远也不会忘记刘汉章这个名字。
这是一个从邯钢一步步成长起来的“领军人物”，在邯钢主政17年。正是在这17年
中，邯钢获得飞速发展，由“十八罗汉”之一成长为名列全国前三的钢铁巨人。也
正是在他任上，邯钢创造了风靡全国的“推墙入海”的“邯钢经验”。我虽未见过
他，但他说的一些流传在邯钢的“经典名言”让他的形象在我的脑海中呼之欲出：
他说：“再好的办公楼也出不了钢”！

    他说：“我不能带着一群小绵羊进入21世纪！”

    他说：“我们不能开着奔驰车拉大粪！”

    ……

    这个刘汉章简直是个语言学家，再深奥的道理都能用土得掉渣而又形象的语言
表述出来。他最欣赏孙中山的一句名言：要干大事，不要做大官。刘汉章是邯钢
“头拱地”精神的标志性人物。有关刘汉章的故事太多了，需要给他写一部传记才
能完整地记录下来。这里我仅举一个小例子：上世纪80年代初，邯钢班子研究决定
上马1260立方米的高炉。这个项目需要投资8 个亿，而邯钢当时的净资产也才5 个
亿，这是一项“蛇吞象”的特大工程。按照规定，投资两个亿以上的项目，先要得
到行业主管部门批准，才能上报国家计委和国务院立项。刘汉章和当时的党委副书
记王国兴在冶金部机关部门兜了一圈，碰了一鼻子灰。没有人对他们不切实际的
“野心”感兴趣。一腔热血的刘汉章胸闷得几乎要长出瘤子来。他们决定直接找冶
金部部长戚元靖，不巧，戚部长到1000公里外的舞钢去了。他们毫不犹豫地登上火
车直奔舞钢。列车停靠漯河时，已近傍晚，从漯河到舞钢还有50公里的路。公共汽
车已经停驶。他们只得雇佣一辆柴油车，在夜色中“咕咚咕咚”地颠簸在乡村的砂
石路上。又饥又渴，就买了一只西瓜，一人一半坐在车斗内啃着。直到晚上10点，
他们才到达舞钢。准备就寝的戚部长看到邯钢的两位灰头土脸、浑身散发汗臭的领
导闯进他的寝室时，不禁被深深感动了。过去，他对邯钢人的执著和敬业精神虽有
耳闻，眼前的情景让他亲身感受到了什么是邯钢人！刘汉章汇报到凌晨，细细地陈
述申报项目的理由。戚部长感慨万端：“有你们这样干事业的好厂长，冶金部还能
有什么意见？我举双手支持你们！”

    刘汉章，一个要钢不要命的“钢铁汉子”！

    香港著名实业家汪江女士说：“中国的国有企业想走出困境吗？那么，先制造
出100 个刘汉章！”

    ……

    在全国国有企业学习邯钢经验时，邯钢奉国家有关领导和部门的要求，曾先后
派出50多个刘汉章的门下弟子，去帮助一些濒临倒闭的企业走出困境。真是“强将
手下无弱兵”，这些从邯钢走出去的钢铁汉子，让兄弟企业的领导和员工，领会了
什么才是真正的“邯钢经验”！

    “邯钢经验”只是邯钢精神之树上结出的果子，如果光是摘果子，而不是去培
育结出果子的精神之树，怎么才能学到“邯钢经验”的精髓？所谓的“推墙入海”
或“模拟市场成本倒推”，随着时间的推移总是会过时，但如你学到“邯钢经验”
的精髓，你就如渔民获得一张高质量的渔网、猎人有了一杆精制的猎枪，当你前进
路上遇到新的障碍时，你就能完成新的跨越，创造出自己的“经验”来。

    有一个摄于重庆特殊钢铁集团有限公司的“镜头”，至今深深烙刻在重特人的
脑幕上：重特的前身是1890年张之洞办洋务建起的汉阳炼铁厂，是中国历史上真正
意义上的工业企业。可是这家老牌的钢铁企业走到1997年时，已经步履蹒跚，几乎
就要倒地不起了——负债38亿，春节后因债台高筑，6 万职工的工资停发……时任
冶金部部长的刘淇为此焦急得嘴唇燎起了水泡，他无奈之下给刘汉章打电话，恳请
他们派精兵强将火速驰援重特。刘汉章只好派自己的“股肱大臣”出山：一是邯钢
副总经理苏兆贵，一是副总经济师兼企管处处长秦海。其时，这两人的年龄一为57
岁，一为53岁，且身体都有病。让他们去重特改变巨额亏损的局面，简直是把他们
往刀山火海里推啊！刘汉章不忍心，却又无可奈何。

    苏、秦临危受命，毫不犹豫地整装出发。且不说他们到重特采取的一系列举措，
有这样一个情景，让重特人惊呆了，也让重特人惊醒了！在与54个分厂厂长处长签
降低成本的目标责任书时，面对一个个硬指标，他们战战兢兢，谁也不敢签。担任
总经理的苏兆贵用比铁还硬的口吻说：“你们不签字可以，我这里有空白纸，写辞
职书，我马上签字！立即任命新厂长！”

    厂长处长们汗流浃背……

    书记秦海说：“炼钢铁的人，就得有钢铁般的性格和精神。死也要往前倒，决
不能往后躺！你们了解苏总是怎么工作的吗？他有严重的糖尿病，每顿饭前都要吃
一把降糖药。可是他每天工作15个小时。”说着，秦海拉开苏兆贵的提包，里面装
着5 个西红柿和3 根黄瓜。肚子饿了，苏兆贵就用它充饥……

    面对这两个啥也不图，连工资都是邯钢发的来帮助重特的邯钢人，重特人羞愧
地低下了自己的头颅……

    他们似乎找到了重特巨亏的原因，也似乎领悟到了邯钢为什么从一家地方小钢
铁企业能成为全国的钢铁巨人。这面全国工业战线的鲜艳的旗帜，是邯钢人用汗水、
血水、泪水染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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