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的确，有时候，由于现实条件的局限，他们所经受的挫折也经常出现，当奉献
人的良好愿望不能实现，他们也会感到沮丧和失落……有一天深夜，在急诊室他遇
到了一位黑人小伙子，很健壮，才20岁，意外啃了鱼骨已经有十一天，来的时候只
是叫胸痛。林医生不敢怠慢，马上收治入院。但是，由于全国只有一位胃镜医生，
不能马上赶回，这里血液奇缺，夜间没有血液供应，更不具备胸外手术的条件……
病人的家人，眼睁睁地看着他渐渐的烦躁、虚弱、喘息，却无能为力……突然，血
液像泉水一样从他的口中喷出，鱼骨头随着食道的运动，刺穿了病人的主动脉，鲜
血仿佛一朵突然盛开的玫瑰，瞬间就凋谢了……他不胜唏嘘，有时候，生命是显得
多么的脆弱。

    赴塞舌尔服务队住的地方，在国家公墓的附近，每一天，公墓教堂的钟声都会
把他们吵醒，每一天，他们步行回医院都必经这处坟场。一排排的十字架，整齐划
一，不远处，一撮新土正悄悄地掘起，然后静静地掩平……虽然是免费医疗，但由
于医疗条件落后，很多病人都得不到及时的救治，塞舌尔的人口平均寿命只有50岁
……原来，在他们没有发现的角落，还有那么多需要帮助的人群。当他们来到这里，
一开始还有新鲜感，然而，现在，越走越觉得沉重了……

    但是，即使我们的力量是弱小的，即使我们的奉献仅仅是生命中的一朵浪花，
但他从未放弃过心中的激情。请记住，不要放弃！因为，任何一项伟大的事业，都
是由无数平凡的坚持所缔造的……如果大家都不再坚持，那么，谁还来点燃这些需
要帮助的人的希望？

    有个场景令林道轩感触颇多。那是他与三位老师一起去教育部，为一个成人班
上汉语课。这次汉语教学他们采用的是边学边唱的方式，两位音乐老师教唱中国儿
歌《小燕子》，而汉语老师通过歌词教中文。一群黑人老太太像小孩子一般坐在课
堂上，一脸认真的学习中国儿歌。她们说：她们一生受到的教育都不多，很想学学
中文，希望有一天能到中国去看看……看到那些老人们如此渴求知识的眼神，这种
场景使人心灵震撼。但他，首先感到的却是惭愧，特别是有个黑人老太太，她还拿
了录音机，将上课内容录下来，虽然她的眼睛有问题，但她还是很认真的把黑板上
的歌词都记下来，并用音标标注，而且不时问他该怎么读，什么意思，她们那么的
努力认真，想想我们现在，真的很惭愧。难道我们真的有很多时间，根本不怕挥霍
吗？他不知道。年轻，可能真的是资本，不过就像石油，总有一天会用光的，他不
希望自己到了老年才来感叹：有很多他想学的东西没有学，有很多自己想做的事情
没有做，还有很多自己想实现的理想还没有实现……作为志愿者，这种心灵的震撼
和顿悟，正是他们所追求的状态，他们给予别人帮助，别人就会给予他们心灵的洗
涤和精神的升华。

    很多人都会记得志愿者的精神——“奉献、友爱、互助、进步”。有时候，林
医生觉得，在帮助别人的同时，别人真的也在帮助自己。知道他们是来自中国的志
愿者，全院的医生和护士都给予他们极大的帮助去克服语言的难关，有时候护士会
主动帮助他们完成开验单、传递物品等工作，还会帮助他们充当翻译，帮助他们了
解病情，和她们合作感觉很愉快。太复杂的病历，其他国家的医生都很耐心向他详
细解释，有时候还画图示范，帮助查找相关的资料……他逐渐懂得了互助的含义，
这种互助，不局限于获取物质，更在于精神上的理解与安慰，发自内心的关怀与付
出。

    虽然被派往遥远的异国，但他也是一个幸运的志愿者。在胡锦涛主席访问塞舌
尔期间，他很幸运地被中国驻塞舌尔大使馆选为工作人员，进驻胡主席下榻的“博
瓦隆大酒店”，为高层访问团提供服务。他的任务更是协助主席的联络员进行联络
与后勤供给工作，以及协调各部长房间的物资保障。作为海外的中国青年志愿者，
他受到了时任商务部部长薄熙来、外交部部长李肇星亲切接见，国务委员唐家旋亲
切与他交谈，还对青年志愿者工作提出殷切期望。当高访团结束访问时，李肇星部
长特地送了一本自己写的诗集给他留念，还亲笔题字，“林道轩同志难忘。新年好！
天天向上为祖国！李肇星。”

    有的时候，付出和回报，其实是相等的。我们总在强调青年志愿者的奉献精神
的同时，一定还要知道，付出之后，得到的是互助和进步，当我们在一个领域奉献
出青春和力量，一定会在另一个领域得到帮助和促进，特别是在精神上的满足。

    当然，有时候，他们也会觉得很累，他们不仅要应付工作上的压力，更要承受
生活上的烦琐。来到另外一个国家，他们一开始都感到非常的不适应，第一次到市
场考察价格的时候，还是很惊讶：折合人民币计算，80元一斤猪肉，20元一根黄瓜，
40元一个小卷心菜，10元一棵生菜，1 元一条韭菜。于是他们还天真地开垦田地种
菜，结果菜种刚发芽就被蜗牛吃光了。他们只能每周去市场盘算着自己的生活。作
为队长和书记，林道轩更是要关注他们的起居饮食和思想状态，还要定期组织活动，
还有方方面面的沟通和汇报……在国外工作和生活，真不容易！

    在这里工作，从上班就开始忙个不停，整个岛国所有的社区中心都会把病人转
到这里，几乎每天都会遇到不同的疾病：钩端螺旋体感染、气胸、心包积液、消化
道大出血、车祸……，有的病人甚至还没有明确诊断就已经死亡。医生的工作量比
较大，而且没有下夜班休息的概念。记得有一次他值班，忙得一夜没睡，而第二天
刚好是他的手术日。这里的手术安排与国内不一样，他只知道什么时候是他的手术
日，但却不知道手术室所安排的手术和台数。恰恰那天手术特多，他一共做了十二
台手术，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家，滴水未进，这时，已经是夜晚了……走在路上，
看见塞舌尔的天空依然是繁星闪烁，一条绚烂的银河横卧在天幕。记起刚到塞舌尔
的第一个夜晚，他曾经为此惊叹不已：都市的夜晚总是被灯红酒绿所装点，被莺歌
艳舞所充斥，何时能够看得见这么多明亮而清澈的星星，还有星空下的宁静和清爽！
两个多月的时间，他已经习惯了这片纯净的星空，每当夜幕降临的时候，他都会抬
起头来欣赏这片美丽的星空，消却心中的疲累……

    有时也会想：他在国内说到底也是个年轻的副院长，放弃一年风华正茂的珍贵
时光，来到万里之外当志愿者，受这样的苦值得吗？累吗？也许吧……但是，他觉
得满足。助人，真的可以作为自己的快乐。面对着那一张张求知若渴的稚嫩脸庞，
看着那一张张历尽沧桑却依然充满希望的容颜，看着一个个康复患者的微笑，一张
张他们写给医生的感谢卡，甚至只是一个温暖的眼神或是一声信任的嘱托，还有当
他行走在维多利亚街头，人们用生硬的中文对他说：DOCTORLIN ，您好！……都会
唤起胸臆间那湍热流的涌动，有时候，连自己都会被感动。不好吗？自己把自己都
能感动了，心灵便升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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