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林道轩，作为广州市海珠区第一人民医院副院长、一名共产党员，一名外科医
生，一位普普通通的志愿者，作为中国青年志愿者首批赴非洲塞舌尔服务队的队长，
在非洲开展了整整一年的志愿服务。2008年“5.12”汶川大地震发生后，广州共青
团市委马上组织了广州市抗震救灾医疗志愿服务队，他又找16位队员一起第一时间
奔赴灾区。

    从灾区回来已经好几个月了，但有一个情景却不时地在他脑海中涌现。那一天，
天正下着小雨，在一处废墟前，他遇到一位老人正焦虑地找东西，说要为女儿找件
衣服，晚上冷，女儿会着凉的。这时余震不断，危房随时都有倒塌的危险。他劝他
马上离开，但他仿佛没有听见，仍在东张西望地找着，他急了，脱下外套塞到他手
里，说：“你别找了，这件衣服是新的，拿去给你女儿御寒吧！”这时，一个女人
走过来，一字一顿地对他说：“你让他找吧，我们的女儿已经不在了……”生命啊！
生命是如此的脆弱。灾难面前，面对着遇难的亲人，人们竟然如此无能为力。

    在这场灾难中，不计其数的爸爸、妈妈失去了他们的至爱，面对他们，我们不
能抚平他们的创伤，不能恢复他们往日的家园，甚至，还不能为他们找回一件衣服，
让他们的女儿好好上路。他是一名志愿者，但在那一刻，那一刻，他无法控制自己，
泪水悄悄流淌，那一刻，他发誓：一定要给那些活着的人们带去希望！志愿者来到
灾区，就是为了尽其所能，去挽救生命、帮助他人，他从心底里说出一句话：请节
哀吧，我们都将是你们的好儿女！

    5 月15日，他和其他16名志愿者一到达都江堰灾区，就马上投入紧张的伤员救
治、灾民诊疗和卫生防疫等救援工作。搜寻、挖掘、救治，手术，伴随着救护车的
汽笛，队员他在头两天里几乎没有合眼，奔波在废墟和救援中心之间。没有手术室，
广场上搭建的临时帐篷就是他们的工作间；没有无影灯，同伴们举着蜡烛为生命照
明。包扎、止血、缝合、固定，一切都在争分夺秒地进行。为了救治更多的伤员，
帮助更多的灾民减轻痛苦，队里每个队员都是超负荷运转，起早摸黑地工作。他们
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没有时间休息，工作一天下来，浑身都湿透，为节约用水，
他们十天没有洗澡，甚至很少洗脸。但很奇怪，当时没时间吃喝，也不觉得口渴肚
饿；没时间休息，也不知道疲乏困累，每个人似乎都有使不完的劲儿，只有完成工
作后，才知道真的累了，躺在坑坑洼洼的地面上，他们睡得半死，连雨水湿透了半
边身体都全然不知。

    黄珏静，一位老队员，已经56岁了，刚刚做完心脏手术出院还没到十天。林医
生劝他休息一下，他抹一把汗，一字一句地说：“我已经56了，如果要休息，我在
家可以很舒服，但我既然选择成为一名医疗志愿者，这里就是我的岗位，这里就是
我的战场！”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灾难，每一个人对自己的职责有了更深的体会。什
么是共产党员，共产党员就要在关键的时候站得出来，冲得上去！什么是白衣战士？
白衣战士就是要视人民的生命高于一切！

    原本以为，他们已经对灾区的艰苦、辛劳和危险作好了心理准备，但是到了灾
区，林道轩却发现这里的实际情况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在5 月17日，他们有四位
队员接到救援中心的命令，要携带一批药品去附近的重灾区虹口镇进行救援。公路
毁了，山路也被泥石流冲垮了，四位队员只能在当地村民的带领下，拨开山上的树
木自己开路前行。但由于地形复杂，中途他们和领路村民走散了，他们摸索了十几
个小时，才达到已经成为孤岛的虹口镇。队员们在镇上忙了一整天，处置了十几个
滞留的伤员，直到带去的药品用完了，才准备翻山回程。这时，他们看到在路旁站
着一个扎着小辫的小女孩，正在村口的小树上写字，走上前，在那一刻，他们看到
了最感人的一幕，上面用红笔歪歪斜斜地写着：谢谢你们，好心人！

    针对灾后疾病的不断增加，林道轩们与当地卫生部门联系，在不同的灾区设立
了五个医疗点。他们的队伍涉足了灾区的很多地方，他们去过映秀镇、虹口镇、向
峨乡等重灾区，在灾区医疗点进行现场救治，平均每天诊治大约500 人左右。记得
在紫坪铺水库区，那里是水路直通映秀的咽喉之地，解放军战士每天都要用冲锋舟
不停接载大量的灾民和滞留伤员前来，他们在那里驻扎了两个战地帐篷，充当临时
医疗点，24小时不停地处理运来的伤员以及为到达的灾民进行预防消毒。很多灾民
扶老携幼地到达码头，都带着不同程度的外伤。由于道路险峻，他们必须在临时码
头接载病人，然后沿着乱石堆砌的道路抬上来，再根据病情分流处理。伤员大部分
是四肢、躯干、颅脑损伤，要迅速对外伤进行清创、缝合、包扎、固定，重伤员经
初步处理后再马上转走。每一天，医疗点前总是挤满了受伤滞留的灾民，工作量十
分巨大，虽然很累，但看着这些需要帮助的乡亲在翘首而望，他觉得：我做得很不
够。

    虽然救灾工作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但是，在很多山区，由于交通不便，很多灾
民不能得到及时救治。为此，林道轩与各受灾严重的山区和乡村取得了联系，建立
“流动医疗志愿帐篷医院”，为灾民送医送药。5 月18日，他们前往虹口镇的一些
村落建立“流动帐篷医院”。救护车在蜿蜒的山路上爬行，沿途满眼都是倒塌的房
屋、扭曲的公路和散落的乱石，每隔几百米就会有一截断裂的公路。开了近两个小
时，才走到了白沙乡，在一个叫沙湾村的山村停了下来。他们把十几箱药品卸下，
村支书董书记感动不已地说：“终于盼到医生和药物来了。这个山村，有近千人，
只有一个赤脚医生，到昨天为止，药都用完了。”那时，林道轩心里只有一个感受
：我们来得太晚了！他们被等待救治的村民围了一圈又一圈，整整一天，几个队员
没有喝水，没有进食，没有上厕所，平时是一个接一个地看病人，在灾区是成批成
批地看，为了照看每一个伤员，他们还要走遍方圆几十公里的山路，挨家挨户地为
灾民们看病诊疗，一个村接一个村地连着送医送药。看完最后一个病人已经是晚上
八点多了，淳朴热情的乡亲们用最真实的方式表达着他们的感激之情，有的紧紧握
着医疗队员的手没有言语只有两行眼泪，有的则是拿着药品站在那里久久不肯离去，
有的送来了自己都舍不得吃的口粮。志愿服务，是不求回报的，但灾区人民的深情
厚意，就是最好的回报。

    在灾区，他们都是自带食物，啃干粮、吃泡面，没有吃过一棵青菜，没有吃过
一顿热饭，口腔里长满了溃疡。那天，一位大婶捧来了一锅稀饭，含着泪水对他们
说：“地震了，家里的房屋倒了，家人也没了，但田地里的庄稼还没有倒，我收割
了一点，煮了点稀饭，你们将就着吃吧。”望着憔悴的大婶，听着这淳朴的语言，
他们是含着泪水把稀饭咽下的。他们只不过是普普通通的志愿者，可灾区的父老乡
亲，却把最崇高的敬意给了他们，虽然只是稀饭，但却是迄今为止吃到的最珍贵美
食。此时此刻，林道轩只有一个信念：再苦再累，值！

    大灾之后往往伴有疫情出现，疫病发生的两个基本症状通常是发热和腹泻。为
此，林医生特向当地卫生局建议：利用我们在非典时期和传染病管理中的经验，协
助当地建立第一个“发热门诊帐篷”和“腹泻专科帐篷”。负责全都江堰市和附近
灾区的发热与腹泻病人的首诊，并进行流行病学分析和追踪，这两个项目对疫情的
监控起了十分重要的作用，受到当地卫生行政部门的高度评价。5 月20日，来了四
位特殊的病人，介绍自己来自幸福镇，那里很多村民出现了发热和腹泻，身上出现
了很多水疱，很痒，一抓就破。他们走了一天的路，就是想走出来请医生，希望医
生们去看一看。其中一个女孩还是护士学校的学生，她一边说一边哭，央求着一定
要去看那些村民。林道轩二话没说，马上和几个队员前往幸福镇。在灾后的那几天，
余震、塌方、山体滑坡泥石流随时会出现，有好几次，当他们快速跑过一段山路，
身后就传来山体倒塌的声音，现在回想起来，仍然是不寒而慄。那天，他们经过了
几个小时的翻山越岭，终于来到了一座村庄。在几处倒塌的民房前，树下搭着简单
的篷布，很多受伤的灾民还在树下栖息，甚至还有一个产妇躺在树下的床上。一问
才知道，这里就是幸福镇永胜村。由于地处偏僻，他们是第一支到达的医疗队。听
说有医疗队来了，村民们都涌到救护车前。看着村民们热切的眼神，他们能做的就
是尽快、尽力地为他们诊治，察看疫情，消毒环境。正忙得不可开交时，一位乡亲
跑过来对林道轩说：“我家邻居病得很重，你快去看看！”

    林医生马上跟随那位乡亲来到了一个帐篷前。在检查病人过程中，他发现病人
出现了比较特别的皮疹，还有大量的水疱，同时伴有40度高烧和腹泻。职业敏感告
诉他，必须马上进行详细的流行病学调查。原来，这个病人在地震发生之后，曾经
自行挖掘过被废墟掩埋的亲人，还徒手搬运过遇难者的遗体，并且喝过井里的生水。
同时，还有另外三个人也出现了相同的症状。为了确保村里群众的安全，他马上把
这四位伤员隔离起来。在当时通讯中断的情况下，他们及时派人向救灾指挥中心汇
报。最后，这四名伤员被成功转移并得到妥善治疗。为了确保大灾之后无大疫，他
们利用在抗击非典中的经验，建立了“隔离消毒通道”，布控了十个卫生防控区域。
紧接着，每个人又背起60多斤重的消毒装备，对村庄的各个角落逐一进行消毒，肩
上都留下了两道深红的淤痕。他们都是志愿者，频发的余震他们不怕、艰苦的条件
他们不怕，他们只想多挽救一个同胞、多帮助一位乡亲，他们只想当一支蜡烛，去
照亮更多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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