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噩梦惊醒后的章国杨再无睡意。坐在地板上的他出神地注视着沉沉夜色中的考
古研究所,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吓了他一跳,他边狐疑谁会凌晨2 点多打电话,边
习惯地看了眼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电话。章国杨犹豫了片刻,接通了电话。
“你是章国杨吧?我是谁暂时不能告诉你。”电话里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你连你是谁都不说,三更半夜给我挂电话干吗?我挂了!”
“哈哈,你要是挂了,你就没命了。”
章国杨的睡意彻底消失了,大脑在飞速旋转,一连串的疑问接踵而至:他是谁?
什么事?他又知道什么?他到底要干什么?
“章国杨,你好好听着,我知道你最近做了一桩惊天动地的大买卖。我告诉你,
你可以不理我,但是我要是向警察举报,他们可是要给我一笔奖金的。”
章国杨冷笑了一声,“对不起,你的话我听不明白。”
电话里的男人嘎嘎地干笑,“你还用我点你一下吗?我可以告诉你,你、马天
行、葛大军,你们三个干了这个事。我万万没有想到,你竟然能对葛大军下手,够
狠毒的!”
“你到底是谁?”
“我是葛大军的鬼魂!”电话里的声音带着阴冷。
章国杨镇静了片刻,用另一部手机给马天行发了条“过来接我”的短信,他已
经确定了目前和他通话的人,一定是第三个还知道他们作案的人。“不要装神弄鬼,
有什么问题见面谈,电话里说不清楚。”
男人冷笑了一声,“见面?也像对付葛大军一样?你心狠手辣我都领教过了,
还是让我多活些年吧。你听好了,把钱给我,我会像葛大军一样对这个事保持沉默。
要是不给,我三天以后到公安局报案,你的死期也就到了。”
接完莫名电话之后,章国杨的愤怒在心底雾气一般升腾,这种被毁灭的绝望和
撕裂的愤怒,比当年听到张萌和王佳强结婚更加强烈。他紧咬牙关,面无表情,杀
气笼罩全身,入定般坐在地中央。
不久,章国杨悄悄走出家门,空旷的街道上一辆出租车静悄悄地驶来,停在他
面前,他上了车。
出租车停在了一栋大楼的阴影里,马天行焦急地问:“大哥,咋的了?”
章国杨看着远处明灭的霓虹灯,“大军活了。”
“什么?”马天行吓得几乎跳了起来,脑袋“砰”的撞上汽车棚顶。
“三儿,你得告诉我实话,你发誓没有向任何人泄露我们的事。”章国杨问。
马天行恶狠狠地说:“大哥,我要是泄露了,就像葛大军一样死在你的枪下。
大哥,葛大军真的没死?”
“不,他死了,可他借尸还魂了。”章国杨把接到敲诈电话的经过简单说了一
遍,“三儿,没想到这小子还留一手,过去我真是小看他了,他早就对我们俩怀有
戒心啊。他把我们的行动,事先告诉了另外一个人,也就是刚才我说的那个敲诈者。”
马天行愣愣地看着章国杨,“大哥,如果我们不给他钱,他会不会告到公安局?”
章国杨冷笑道:“他不会,他也是一匹狼,他和我们一样,都是食腐者,我们
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找到他。”
龚志宏接到北山监狱王佳强要求见她的电话后,立即赶到了北山监狱。王佳强
迫不及待地对龚志宏说:“我想起我出事前曾接到一个举报电话,我觉得很重要。”
龚志宏说:“别着急,慢慢说。”
小叶打开了录音笔,王佳强说:“那是我们所出事之前不久的一天,当时我们
正搞大规模的缉枪专项活动。我接到一个女人打来的电话,她说我负责的辖区有个
叫姜勇的,外号叫姜老八,他藏有一支手枪,希望我们把他的枪收缴了。没等我问
她是谁,那头就把电话挂断了。我找过姜老八,动员他主动把枪交上来,可是他不
承认,说这是有人诬陷他,他根本没有什么手枪。后来我出事了,这事也就不了了
之。我知道这个叫姜老八的人,他有过前科,斗殴、赌博都受过我们处罚。我想来
想去,觉得他的手枪也许是条线索……”
“姜老八的详细地址你还记得吗?”龚志宏问。
王佳强把一张纸递给龚志宏,上面写着姜老八家的地址:和乐小区5 号楼3 单
元302 室……
龚志宏从北山监狱出来后立即给陈平打电话,告诉他王佳强提供了一条关于手
枪的很重要线索。
龚志宏和陈平约定一起赶往西城派出所。龚志宏和陈平先后到达派出所,满眼
血丝的老所长古志刚和龚志宏、陈平一一握手。陈平问:“古所长,你们和乐小区
5 号楼3 单元302 室有个叫姜勇的吗?他的外号姜老八……”
没等古所长说话,民警老邱连忙说:“有啊,他有过斗殴和赌博的前科。今天
我们去了他家,可人不在,听邻居说他已经有几天没有回来了……”
古所长急忙问:“怎么?他上线了?”
龚志宏说:“据王佳强反映,他曾接到过一个女人的举报,说姜老八私藏一支
手枪……”
古所长惊喜地站起身,“这可是一条有价值的线索。老邱,你介绍一下咱们掌
握的情况。”
民警老邱说:“姜勇过去是个混混儿,曾经教养过两年,出来后主要靠倒包为
生,前几年口岸易货好,姜老八很快就发了。他基本上常住俄罗斯,几年前因为没
有孩子离婚了,他妻子是个教师,人长得很漂亮。最近几年姜老八回来比较多,现
在主要是靠倒木材为生。”
陈平说:“姜老八的前妻叫什么名字?在哪个学校?请尽快了解到。还有,古
所长,你们多了解一下这个姜老八经常跟什么人接触……”
民警老邱说:“我和小钱现在就去。”
“咱们一起去。”陈平招呼秦涛,跟着老邱直奔和乐小区。
龚志宏站在派出所门前时,猛然想起这里就是邓光辉当年出事的派出所。“走,
咱们四处看看。”龚志宏带着大周和小叶走出派出所。派出所对面是一家回民饭店,
龚志宏看了看表,“走,我请你们下馆子。”
龚志宏等人走进饭店,长相俏丽的老板娘迎了上来,“欢迎光临,三位吗?快
请坐。小秀上茶!”
龚志宏选了靠临街的窗户坐下。老板娘拿过菜单递给龚志宏,“您三位吃点儿
什么?”
小叶接过菜单,“大姐,有没有回头啊。”
老板娘笑着说:“呦,那您可要对了,我们这的回头绝对是贺阳正宗。”
“大姐,我们这里也有一位正宗的贺阳人哦。”小叶指着龚志宏。
“原来你们是咱贺阳人。小秀……”老板娘喊服务员,“把我那好茶沏一壶来。”
“大姐,你这个饭店开几年了?”龚志宏问。
“我这可是老店了,年底就八年了。”龚志宏听后若有所思,突然问:“大姐,
那您也许知道西城派出所在五年前发生过一件刑讯逼供的事吧?有五名警察被判了
刑。”
老板娘听了,狐疑地看着龚志宏。龚志宏连忙说:“大姐,我们也是警察,我
就是随便问问。”
老板娘听了,愤愤不平地说:“我怎么不知道啊,那些民警我都认识,可好了,
这片的老百姓没一个相信那个人是民警打死的,我觉得是有人嫁祸于人。”
龚志宏、大周和小叶都一愣。大周问:“大姐,你根据什么认为是有人嫁祸于
人?”
“没根据我能乱说吗?其实说了也没用,那几个民警早都进了监狱。”老板娘
无奈地说。
“大姐,我们就是来帮助那几个警察的,我请求您帮助我们。”龚志宏不自觉
地抓住了老板娘的手。老板娘可能感受到了眼前几个人的特殊,干脆坐了下来,
“我跟你们说,那天有人看见死的那个人是自己从窗户跳下来的?”
龚志宏惊喜地站起身,“什么?有人看见邓光辉自己从窗户上跳下来的。”
“是,那天晚上下着雨,有一对男女客人就坐在你们现在这个位置上。本来,
他们已经吃完了,可是外面的雨还不停。他俩边等雨停边聊天,在向外面看雨停没
停的时候,看见从派出所三楼的窗子上跳下一个人,男客人要打电话报案,可是女
客人不让管闲事。”
龚志宏激动地握着老板娘的手,“大姐,你怎么对这个事记忆这样清楚?”
“嗨,大姐是干啥的?开饭馆的最记事。”老板娘得意地说。
“大姐,您快说说。”小叶急迫地说。
老板娘看了看窗外,“那两个客人因为这个事拌嘴,没等雨停就走了,我过来
算账,他俩边吵架,边往外张望。当时我并没有理会,但后来听说就是那天晚上派
出所的民警出事了。另外,那个年轻女人很漂亮,我好像在电视里看到过。”
龚志宏问:“这些情况你跟公安局反映过吗?”
老板娘遗憾地说:“我一直不知道民警被冤枉的事,等那几个民警被判刑后才
知道这个晚上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我当时想,要是找到这两个客人给他们作个证就
好了,可不知道这两个人是哪个单位的。”
“你现在能想起这两个人的体貌特征吗?”
老板娘想了想,“那男的大约40岁,像个有钱的生意人,对了,脸上这有个痦
子……那女的20岁上下,长得跟那个章子怡有点儿像,可以肯定地说,两人不是夫
妻。”
“不是夫妻?你怎么判断的?”小叶追问。
老板娘笑了,“你是小姑娘,不懂。干我们这行的,这人一坐下,就大致能把
来人的身份地位看个八九不离十。”
意外获得的线索令龚志宏、大周和小叶惊喜不已,尽管他们知道找到那两个男
女犹如大海捞针,但至少大海里有针,而她们坚信只要有针,他们就一定能把它捞
到!
姜老八居住的小区一片寂静,仰躺在车座上的陈平看了眼手表,再有一个小时
天就亮了。陈平打开车门,走向停在街道对面古志刚和老邱的汽车。
“古所长,我先回去了,回头我去姜老八前妻那去了解一下情况,这边就交给
你了。”陈平说。
古志刚竖起了大拇指,陈平看见副驾驶位置的老邱睡着了,古所长是怕吵醒老
邱,陈平的心里不禁涌起了一股热流。
陈平回到大案队洗了把脸,叫醒了秦涛,“你去换一下古所长他们,他们已经
蹲一宿了,那么大岁数,不容易啊!我先去开会,下午去找姜老八前妻,有事电话
联系。”陈平说完,摘下手枪要放回枪柜,想到可能晚上还要蹲守,又把枪插进了
枪套。
姜老八前妻所在的学校和吕红霞是一个学校,只是陈平从来没听吕红霞提起过
韦小惠这个老师,陈平见到韦小惠后才知道她长得实在是太漂亮了,吕红霞对于比
她漂亮的女人向来都不愿提及。
在一家咖啡厅里,陈平和韦小惠选了一个角落坐下。“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找
你。”陈平说。
韦小惠笑了,笑得很轻,很有魅力,点了点头。陈平说:“那我就直说了,你
前夫是不是有过一支手枪?”
韦小惠毫不介意地点点头,“有过。”
“你见过吗?”
“见过。那还是我们没有离婚前,一次我把一瓶药弄撒了,药瓶滚进沙发后面。
我费了很大的劲才搬开沙发,发现沙发后有一个帆布包,我好奇地打开,发现里面
是一支手枪。”韦小惠说。
“后来呢?”陈平追问。
“事后,我越想越觉得私藏枪支是犯罪,我就劝姜勇把枪交给警察。姜勇不同
意,说他就是喜欢玩枪,不拿出去惹事就是了。后来,我还是给派出所打了个举报
电话,派出所找没找姜勇我不知道。事后不久,我见姜勇经常参与赌博,我劝了多
次他不听,有一次还打了我。”韦小惠说。
陈平问:“你知道他这支枪是从哪里来的吗?”
韦小惠摇摇头,“姜勇吃吃喝喝的朋友不少,结婚后他经常晚上不回家吃饭。
我从来不问他外面的事,他也不跟我介绍他那些朋友。”
陈平和韦小惠从咖啡厅出来,已经到了下班时间,陈平问了韦小惠家地址,竟
然和姜老八还是一个小区。韦小惠看出了陈平的不解,大方地解释道:“我们结婚
前买了两套房子,离婚后,我就搬到了另外一套住了。”
告别韦小惠后,陈平将车停在了一个既可以看见姜老八家又能看见韦小惠家的
位置,打电话给不远处的秦涛和古志刚,“秦涛,你们过来一下。”
秦涛和古志刚走过来钻进了陈平的汽车,陈平指着韦小惠家阳台说:“姜老八
前妻也住在这个小区,就是那个挂灯笼的三楼。你们也要留意,虽然韦小惠和姜老
八离婚了,可他们毕竟是夫妻,我们不能放过任何线索。”
秦涛和古志刚点点头。陈平看了眼手表,“现在是晚上7 点,凌晨3 点你们来
换班。”
秦涛和古志刚走后,陈平坐在驾驶座位上,看了一眼姜老八的窗子,一阵困意
袭来,他伸了个懒腰,把座位调整到躺椅的角度,闭上了眼睛……
陈平睡得正香,突然被一阵香味唤醒。陈平揉了揉发疼的脖子,看见秦涛正在
打开一盒热气腾腾的包子。
陈平抓起一个包子,扔到了嘴里,边吃边问,“几点了?”
“10点,”秦涛又把几瓣大蒜递给陈平,“我就知道你没吃饭,所以提前来了。”
“还是兄弟啊,”狼吞虎咽包子的陈平不经意地向姜老八家扫了一眼,立刻停
止了咀嚼,把包子往塑料袋一扔,“姜老八家有人了!”
透过车窗玻璃,姜老八家的窗子亮起了灯……
“走,我们上去。”陈平下了车。
秦涛跟着陈平,“要不要跟白局长汇报一下?”
“来不及了,不能让他再跑了……”陈平大步流星地冲进楼道,走廊一盏度数
很低的声控灯忽明忽暗。陈平蹑足潜踪地走到姜老八家门前,俯在门前倾听,然后
悄悄对秦涛,说:“有动静,好像是在翻东西……”
“我们怎么进去?”秦涛问。
“你不是会开锁吗?”陈平说。
秦涛点点头,拿出一串工具,陈平躲在一侧掩护秦涛,本能地伸手掏出手枪。
秦涛抬头看着陈平,示意锁开了,猛地打开房门,冲了进去。
“警察!举起手来,面向墙别动!”秦涛和陈平看见地中央站着一个瘦弱的男
子,手里捧着一堆东西,不知所措地看着突然出现的陈平和秦涛。
“趴下!趴下!”秦涛用枪指着男子,男子突然从惊愕中醒过神来,乖乖地趴
在了地上。秦涛过去反剪过男子的双手,戴上了手铐。秦涛搜查其他房间的时候,
陈平拽起男子,问:“你是谁?”
男子哆哆嗦嗦地说:“蓝……蓝子金。”
“你来干什么?”
蓝子金勾着头,“偷东西。”
陈平疑惑地看着蓝子金,“你认识这家主人?”
“不认识。”蓝子金颤抖着回答,“我在这里蹲了好几天了,还在他家门上留
了记号,发现他家连续几天没有回来人,所以就动手了。”
陈平放开蓝子金,走到沙发前,抬起沙发,沙发后面什么也没有。陈平和秦涛
又对房间彻底搜查了一遍,并没有发现手枪。
陈平打电话给古所长,要求他们来带走蓝子金并继续审查,便和秦涛押着蓝子
金一起下了楼。
不一会儿,古所长带人赶到,将蓝子金蒙上头押进警车。
这一幕被坐在陈平汽车后面一辆车里的马天行看到了。他脸色突变,慌忙从口
袋里拿出手机,颤抖地拨通了章国杨的电话,“大哥,姜老八被警察抓了。”
章国杨听后一惊,小声地问:“你看清了吗?”
“头被衣服蒙上了,不能确定,但人是从姜老八家带出来的。”
“我知道了。”章国杨挂断电话,走到窗前,阴沉着脸。透过小窗看着暗寂无
人的古玩街,他的大脑快速地转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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