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2011年5 月2 日，农历三月三十。这一天既是“五一”假期的最后一天，也是
两广风俗中“诸事皆宜”的黄道吉日。在花样百出的各种版本的日历上，你会发现
这些日历无一例外地都把这一天定为适宜“会友、嫁娶、交易、裁衣、开市、动土”
等的吉庆日子。

    对贺州市的彭女士而言，今天确实是值得庆贺的日子，因为她的长孙女的婚礼
就在这一天举行。彭女士刚刚过了七十大寿，儿女都事业有成，个个家道殷实。因
此，虽然是嫁女，彭女士也不肯迁就，她要求把长孙女的婚礼办得隆重气派。可她
万万没有想到，大喜之日转瞬间变成了黑色的祭日。

    这一天的“贵人时”是午时。按照当地风俗，迎亲的花车必须在中午11时左右
到达新娘家，小两口对新娘父母及其他长者行跪拜礼后，新郎背着新娘“出脚”登
车。眼看吉时越来越近，彭女士的心情也越来越急切。新娘父母及本家一干长者早
已在大厅坐定，只等新人三跪九拜，但是，这个隆重仪式中最重要的角色之一——
彭女士的二儿子、新娘的亲叔叔周子雄却迟迟不见登场。在彭女士的心目中，二儿
子是家族的骄傲。他当的官虽然不算大——地税分局局长，按照国家公务员的职级
序列，不过是个不起眼的副科级干部，但他手中的实权却让任何人都不得不高看他
三分。因此彭女士认为，这场大戏，一定要由二儿子来主持。

    10时整，主角仍然没有露面，一向沉稳的大儿子也不禁焦急起来了。他说：
“妈，亲家那边来电话了，问我们这边准备得怎么样。花车马上就要上路了，阿雄
还不见来，也没有音讯，我是不是过去看看？”

    彭女士比大儿子还着急，“不用了，我亲自去！”二儿子的家在本市城区爱民
路，离大儿子家并不远，坐出租车用不了十分钟。彭女士本来就长期住二儿子家，
昨天为了帮忙操办喜事，临时留在大儿子家住了一宿（因为这一阴差阳错，她才得
以逃过一劫）。昨晚二儿子说得好好的，一家人今天一早就过来，可直到现在还不
见人影。从早上开始，彭女士就轮番拨打二儿子夫妇的手机，却一直无人接听。

    此时彭女士已经隐隐约约有了一丝不祥的预感。二儿子是公家人，又是单位领
导，节假日临时加班是常事。可是，回个电话总可以吧？连电话也不接，就有点儿
不正常了。而且，儿子临时有事来不了，媳妇和孙儿、孙女总能来吧，全家都没有
音信，莫非出了什么意外……其实，“意外”这个念头不是现在才有的，在连续打
电话无人接听的时候就产生了，只是不愿说出口而已。

    出租车很快把彭女士载到爱民路149 号二儿子的家门口。彭女士昨天下午离开
这里前往大儿子家，不过是十八个小时之前的事。此刻，二儿子家大门紧闭，俨然
是全家出门的样子。待开门进屋，她一下子就怔住了——二儿子一个月前刚买还没
有挂牌的黑色“长城哈弗”和儿媳平时开的乳白色“帕萨特”，静静地停在一楼的
临时车库里，跟她昨天下午离开时没有两样。这说明他们压根儿就没有出门！

    难道是煤气中毒？不祥的预感像黑色的翅翼倏然掠过心头。不知哪里来的一股
子力气，这位腿脚已不怎么灵便的七旬老人发疯般地往楼上跑，跑到三楼和四楼之
间的缓台上，一股浓重的异味扑面而来。此时的彭女士头脑还算清醒，马上分辨出
那不是煤气，而是血腥味！她喘着粗气跑上四楼二儿子夫妇的卧室，两口子的卧室
房门虚掩，推开门，室内浓重的血腥气几乎令人窒息。时值中午，天气晴朗，卧室
采光极好，不用开灯便一览无余：宽大的双人床上，儿子和儿媳并头而眠，身上盖
着薄被，但头颈部血肉模糊，身体已经僵硬。大量血迹渗入枕头和席梦思，流下木
地板，已变得粘稠干硬……

    彭女士的心理承受力超乎常人。纵是如此，她也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止不住浑
身哆嗦。她一只手扶住门框，另一只手颤颤巍巍地掏出手机拨打大儿子的电话，电
话通了，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费了半天劲，才挤出了一句完整的话：
“阿雄……出事了，你快来……”说罢，便再也支撑不住了……

    此时，在大儿子家门前，八辆花车排成一条长龙。大儿子在震耳欲聋的爆竹声
中接听母亲的电话。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喂喂，你说什么？”母亲那边
却没有下文。大儿子脑子里一片空白，但“出事”两个撼人心魄的字眼儿却听明白
了。

    “停住，停住！”他挥舞双臂，粗暴地打断了迎亲仪式。正在闺房前较劲斗嘴
的新郎新娘和伴郎伴娘吓了一跳，停止了吵闹，大家都用诧异的目光看着脸色苍白
的泰山大人。“你二叔家出事了，婚礼先停住，我过去看一下情况再说。”泰山大
人撂下这句话，便慌忙出了门。

    婚礼没有继续下去，因为至关重要的泰山大人一去再也没有回来。他是11时30
分当天的“贵人时”出现在现场的，不过不是喜庆的婚礼现场，而是残酷的凶杀现
场。进入二弟的家门，他就听到母亲撕心裂肺的哭声……遭遇毒手的不仅仅是二弟
夫妇，很快，他在三楼的两间卧室里，又发现了十六岁的侄女周雪和十五岁的侄子
周重霖的尸体。两个孩子的死状与他们的父母一样，都是头颈部血肉模糊，惨不忍
睹……

    这起残忍的灭门案引起了各级领导的关注。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中央政法委
书记周永康，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安部副部长张新枫，广西壮族自治区党委书记郭声
琨，自治区人民政府副主席马飚，自治区党委常委、政法委书记温卡华等领导先后
作出重要批示，要求贺州市公安机关全力以赴，及时破案，安定民心。当天，自治
区公安厅副厅长梁宏伟及刑侦总队长刘志强带领一批经验丰富的刑侦技术专家赶赴
贺州，与贺州市警方紧急研究，成立了以梁宏伟副厅长为总指挥的破案指挥部。贺
州市公安局抽调二百多名骨干民警，与区公安厅来的技术专家一起，分成多个专案
小组，全面展开侦查工作。自治区人民政府副主席、公安厅厅长梁胜利及公安厅副
厅长李跃、贺州市委书记彭晓春多次听取指挥部的汇报，并对侦查工作提出了具体
要求。

    一场围剿杀人恶魔的行动在贺州拉开了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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