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张金文工作才两年,辖区大而复杂,他除了勤下社区、勤走访、勤问事外,还
会源源不断地发名片。有时候,人家只是问个路,也不一定是他辖区的,他指完路
也会顺便发人家一张名片,“我是西来派出所的民警张金文,有事请拨上面的电话。
我马上到!”
西来人说起张金文的“有求必应”,会用上“不管”、“总是”、“一定”、
“即使”、“哪怕”等等关联词来修饰。不管谁找他,不管是不是他分内的事,只
要打他的电话,他一定会“我马上到”。
2004年大年初五,金文休息,带儿子果果来西来玩,顺便拜拜师傅们的年。很
少陪伴儿子的他心里有个念头,他要让儿子来看看自己的工作岗位。事实上,金文
日常的一言一行,都是在给儿子做榜样。
下午淅淅沥沥下起了雨,父子俩回不了家,干脆就住所里的宿舍。金文把那床
仅有的踏花被盖在儿子身上,自己裹身大衣在灯下读书。小家伙白天玩累了,很快
就打起了呼噜。夜半时分,金文刚进入梦乡,报警电话就来了,兴隆街的网吧有人
打架闹事——“我马上到!”
空荡荡的集体宿舍只有他们父子俩,其他人都回家过年了。把果果独自丢下肯
定不行。金文来不及多想,他用被子裹起儿子,发动了摩托呼啸而去。刺骨的寒风
冻得金文鼻涕直淌,等他把事端平息了,果果也冻得发起了高烧。
白发苍苍的熊会计从内衣口袋里掏出一张泛黄的名片。“这是张金文刚来的时
候发给我的。名片上的电话我不知道给了多少人,解决了多少事。”七年来,这张
名片磨得发软,熊会计抚摸着名片泪光盈盈,“我舍不得丢,我要永远珍藏。我是
一名老党员,和党员打了一辈子交道,像他这样认真的还没遇到过。”
名片被摄影记者拿去摄像,传来传去久久没还回来,熊会计像丢了魂,双手拦
住大家喊:“我的名片呢,我的名片呢?”直到记者把名片还给她,她才镇定下来。
这张名片曾是西来人的救命卡啊。
西来村中央的范家夫妇,天生残疾,两口子穷得叮当响。不知怎么得罪了邻居
王家,王家隔三差五想法子捉弄他们。不是强占他们的菜地,就是霸占门口的小路。
那天王家用一堆乱砖堵住范家大门,残疾人本来就不灵便,一看门被人堵了,
范家女人坐在家里号啕大哭。张金文正好在村里走访,他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
“出什么事了?”
村民们围了里外三层看热闹,却没人敢站出来说句话。王家舅老爷是副镇长,
村干部说话都不顶事的,一般人更不敢招惹。张金文察言观色,知道了底细。“怎
么能欺负残疾人?人家腿不好,作为邻居本该多照应的,你们这是在干什么?赶快
把砖头搬走。”
王家灰溜溜地搬掉砖头。别小看这几块砖头,这一搬不仅狠狠地打击了王家的
嚣张气焰,也打消了大家的顾虑:张金文和其他干部不一样,张金文不趋炎附势,
办事公正。
张金文把名片丢给范家夫妇:“不要怕,往后有事就打我的电话!”事后,他
隔三差五上门来看望。经过多次劝解,两家尽释前嫌,结成了友邻。
一天早上,张金文刚从被窝里爬出来,就接到金属精细化制品厂李总的电话:
“快来啊,张警官,一群老百姓带着家伙来我们厂里闹事,妨碍我们生产,差点闹
出人命。”
李总是金文的同年人,还是同乡,同年部队转业。金文第一次来走访,话没说
三句,两人就成了勾肩搭背的兄弟。好几个周末,李总请张金文喝酒,张金文都因
为忙没成行,这回打的是报警电话,张金文说到就到了。
李总一脸焦急,亲自在厂门口接救星,见面就抱着金文:“兄弟一定要照顾我,
最近厂子效益不好——”
金文一边上台阶一边问:“闹事的群众呢?”
“三楼会议室,留下的是代表,三十多位呢。”
金文握住李总的手说:“兄弟归兄弟,问题归问题。你放心,我肯定保证合法
公正。”
三十多位都是西来镇六队的村民,大多数都面熟。张金文坐下来先听情况,看
文件资料。原来三年前精细化厂和西来村委签订了协议,按每年三万元的价格租地
建厂。现在合同到期,村民一致认为三万元年租金太便宜,要求重新签合同,提高
租金。但是厂方不愿意,双方相持不下,村民们才集体来“讨说法”。
张金文赶紧把村委请来,为了消除双方的矛盾,他邀请相关部门重新估价,保
证租金合理。最后租金提高到五万元,李总苦着脸请金文帮忙调和调和,没办法,
厂子委实困难。
金文再次握住他的手,说:“我们既然是战友,其他话就不说了,老百姓的利
益该尊重的就得尊重。我知道,今天的处理结果让你吃了亏。改天我请你喝酒,感
谢你支持我工作。”
这事让西来的群众对张金文竖起了大拇指:“我们原本以为厂里每年向派出所
交联防费,你和李总又是好兄弟,你肯定会帮他讲话,没想到你站在公正的立场上,
替我们群众做主。”
张金文太讲原则,私底下有人好心地提醒他:“要注意分寸,某些人得罪了,
往后不好开展工作。”
“我只保证我不错!”
张金文在日记里有句话:正义感是警察的底线,不管别人怎么想,我只依法办
事。讲法律让我放心,讲正义让我安心,讲良心让我开心。做人最重要的还是讲良
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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