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张金文在西来有威信,谁家孩子调皮,人们就说:“再调皮我马上给张金文打
电话!”
久而久之,小孩一听张金文三个字就吓得不敢动了。这事儿不知怎么让张金文
知道了。金文当面纠正他们:“怎么拿我吓唬小孩子呢,我最喜欢小孩子了。警察
叔叔是小孩子的好朋友!”
金文是西来人心里的一条蛔虫,每个人的难处、心思,他都担待着,包括这些
牙牙学语的孩子。
2004年,东林的女儿阳阳出生了。东林工作太忙,日夜都在派出所。为了让女
儿天天看见爸爸,一家三口只好挤进东林10平方米的宿舍。阳阳是派出所的女儿,
每当看见她蹦蹦跳跳地在院子里玩跳马,金文就会一把抱起她,把阳阳举到半空。
“乖阳阳,喊伯伯没?”
“伯伯好。”阳阳最爱做空中飞人了,她在伯伯手上咯咯直笑。
“亲一下伯伯。”阳阳马上俯下小脸亲亲金文。
那天,金文从外面急匆匆地回来,笑眯眯地给东林一包东西,打开一看,是套
粉红色的加厚婴儿服。
“我看这挺好的,可惜没大号,果果穿不下,我给我们阳阳带了一套。”
金文疼果果,果果也最爱爸爸。这孩子都11岁了,金文每次回家都要把他抱在
手上,像抱小婴儿。要不就睡下来让他玩“骑马”。金文倒下后,没人敢告诉果果
真相。这些天,他被转移到外婆家。外婆先是说爸爸不舒服,然后说,爸爸病得很
重……
果果一天比一天焦急,见谁都问:“我爸爸什么时候能回家?”“我爸爸会不
会残疾?”
大人们给果果披麻戴孝的那天,果果看见爸爸一动不动睡在棺材里,哭着扑上
去喊:“爸爸!”小拳头疯狂地捶打着棺材。
果果再也不想玩滑板车了,没事他就在阳台上张望。傻孩子根本不懂死是什么
意思。从殡仪馆出来他就问妈妈:“爸爸什么时候回家啊?”
没有人相信爸爸还会回家,但是果果相信。果果在等爸爸,爸爸迟早会回来的。
这些日子,阳阳天天看着大人们哭,特别是爸爸,爸爸简直成了哭鼻子大王。
红肿的眼睛,即使不哭也像汪着泪。安葬好金文回来,阳阳爬到爸爸腿上。
“阳阳下去,自己去玩,爸爸心里难过。”
“阳阳不下去,阳阳也难过。”她呜呜地趴在爸爸肩上哭起来,“爸爸,给我
压岁钱。”
“傻孩子,今天不过年,要什么压岁钱。”
阳阳哭得更厉害了:“不嘛,阳阳就要压岁钱,阳阳要给金文伯伯捐款。”
东林的眼泪又一次簌簌落下:“乖阳阳,你为什么也要捐款?”
“因为——”阳阳哭得泣不成声,“因为果果哥哥再也没有爸爸了。”
父女俩抱住哭成一团。
派出所都是哭声,马路上的人也在落泪,阳阳再也见不到金文伯伯了吗?这是
多么可怕的事。阳阳觉得头顶的天空,耳边的风、房子、门、窗户、小树、菜园子
都在呜呜地哭伯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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